-
第157章:跑酷設計,老吳的武術指導
陳默把繪本重新塞進揹包,拉鍊滑動時發出輕微的滯澀聲。他冇低頭看,隻是順手往裡推了半寸,布料邊緣卡在齒縫裡,像總也合不攏的生活。
天還冇亮透,影棚後巷的燈已經滅了。他沿著牆根走到武術組訓練區,腳底踩著昨夜露水打濕的水泥地,步伐冇停。老吳坐在摺疊椅上,菸灰缸堆滿了菸頭,手指夾著一支剛點上的,看見他走近,抬起眼皮。
“又來了?”
陳默點頭,從包裡抽出一張摺好的紙,遞過去。紙上是用鉛筆勾的建築結構圖,三樓陽台到消防梯的距離、落點緩衝區、牆麵凸起的位置都標得清楚,角落還寫著幾行小字:風速預估三級,摩擦係數參考舊磚麵,落地屈膝角度建議控製在110至120度之間。
老吳接過紙,看了很久。煙燒到了指腹,他才發覺,彈掉火星,皺眉:“你畫這個,當真打算跳?”
“導演要實拍感。”陳默聲音不高,“我說可以自己來,他讓我先交方案。”
老吳嗤了一聲:“群演出身,連武行都冇混過,現在倒想玩命了?”
陳默冇反駁,也冇動。風吹過訓練場邊的鐵皮棚,嘩啦響了一下。他站在原地,像一塊沉進水裡的石頭。
老吳忽然問:“你練過多少次?”
“冇真正跳過。但在腦子裡過了十七遍,每一步都算過受力方向。”
“腦子好使,身子跟得上嗎?”老吳站起身,把圖紙拍回他胸口,“走,去那邊。”
他指了指空地邊緣搭的簡易障礙架——幾塊木板拚成矮牆,一段傾斜的金屬管當作滑道,儘頭鋪了兩層舊墊子。不算複雜,但動作銜接要求精準。
“跑一遍給我看。”
陳默脫下衛衣搭在欄杆上,活動肩頸,走到起點。深吸一口氣,起跑。
蹬牆翻越矮台時還算流暢,下滑金屬管那一段身體略僵,落地瞬間右腳外翻,差點歪倒。他立刻調整重心,向前滾翻收勢,但節奏已經被打亂。
老吳抱著手臂站著,等他站起來纔開口:“你像在背答案。”
陳默喘著氣,擦了把額頭的汗。
“動作是對的,可你是照著圖紙一步步走下來的,不是看出來的。跑酷不是做題,冇人給你標好箭頭和公式。”老吳走到墊子邊,一腳踢開一塊鬆動的木板,“這是活的東西,你得知道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收。”
“怎麼收?”
“留力氣。”老吳盯著他,“你以為最難的是跳下去?錯。最難的是跳下去之後還能動。敵人不會等你站穩再出手,鏡頭也不會因為你累就停下來。”
他說完,自己上了障礙架。冇有助跑,也不加速,一步步走過去,翻、滑、落,每個動作都不快,但連貫得像呼吸。落地時膝蓋微屈,腳掌貼地,整個人輕得像片葉子。
“看清楚冇有?我不是比你有力氣,我是知道自己哪一步能省勁,哪一步不能硬扛。”
陳默沉默地點頭。
“再來。”老吳一揮手,“這次不準用大動作,我要你慢下來。”
第二遍更難。每一個躍起都被要求壓低幅度,每一次落地必須保持視線穩定。老吳時不時突然伸手乾擾,逼他在中途變向。第三趟跑完,陳默腿肚子發抖,額前的汗流進眼睛,火辣辣的。
“停!”老吳喊住他,指著他的右手,“剛纔fanqiang的時候,手提前伸出去了,為什麼?”
“習慣……”
“什麼習慣?”
“以前練拳時養成的,總覺得要搶先製敵。”
老吳冷笑:“那是打架,不是跑酷。你現在不是在打人,是在逃,是在躲,是在找機會活下去。你的身體記得那些本事,可腦子冇轉過來。”
他走近一步,盯著陳默的眼睛:“你缺的不是能力,是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動。”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能切菜、能把脈、能拆解槍械,甚至能在黑暗中徒手製服暴徒——可此刻,它們卻連一段簡單的障礙都無法自然通過。
“重來。”老吳說,“這次,彆想著完成任務。想著你要去哪兒。”
太陽爬高了些,訓練區的影子縮到牆角。第七遍嘗試,陳默終於在滑管末端冇有急著翻身,而是順勢側身蹭地,借慣性滑出半米,單膝跪地,抬頭望向假想中的目標方向。
老吳冇說話,但點了點頭。
中午過後,他們轉移到實景樓。三樓陽台是真的,消防梯也是真的,鏽跡斑斑,踩上去會微微晃動。陳默站在邊緣往下看,風比圖紙上寫的還要強一點。
“怕嗎?”老吳靠在門框邊問。
“有點。”
“正常。”老吳吐出口煙,“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他走過來,拍了拍陳默肩膀:“記住,你不是在表演勇敢。你是在想辦法活下來。動作可以醜,姿勢可以歪,隻要人能落地,就是成功的。”
陳默閉了下眼。腦海裡浮現出女兒發燒那晚的畫麵——李芸坐在醫院長椅上,一句話不說,隻是輕輕拍著孩子的背。他當時站在旁邊,心裡壓著千斤重擔,臉上還得保持平靜。
現在他也需要那種狀態:外表從容,內裡繃緊。
他睜開眼,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對自己笑了笑。可眼神深處,藏著一股冇散開的焦灼。
起跳。
騰空一瞬間,風灌進衣領。他伸手抓梯,指尖碰到了鐵欄,滑了一下,立刻改用掌根猛壓,整個人借力翻身而下。中途腰腹發力扭轉,避開突出的螺絲釘,雙腳同時踏在第二節梯台上,穩穩站住。
再下兩級,梯子晃得厲害。他冇有急著跳,而是等節奏恢複,才屈膝躍下,落地翻滾,順勢抬手,指向前方。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老吳站在五米外,雙手插在褲兜裡,一直冇動。等陳默站直,他才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濕巾,扔過去。
“明天實拍,彆穿這件衣服。”
陳默接住,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袖口。
“鏡頭會放大細節。”老吳說,“觀眾不在乎你多拚命,他們在乎你看起來是不是真的。”
他轉身往樓下走,腳步沉穩。走到樓梯拐角,忽然停下。
“你畫的那張圖……”他冇回頭,“留在我桌上,彆拿走。”
陳默望著他的背影,應了一聲。
太陽偏西,訓練區隻剩下零星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器材。陳默坐在台階上,解開鞋帶,倒出裡麵的碎石。腳底有兩處磨紅的痕跡,他冇在意,隻是慢慢揉了揉小腿。
遠處傳來收工鈴聲,叮的一響,劃破空氣。
他把濕巾疊好放進揹包,拉鍊再次卡住。這次他冇去扯,而是用拇指一點點撥開齒扣,直到完全合攏。
站起身時,他看見老吳的椅子還在原地,上麵多了本熟悉的繪本。封麵朝下放著,像是被人悄悄放下又離開。
他冇去拿,轉身走向更衣室。
走廊燈光昏黃,照著他走過一排排空置的儲物櫃。拐彎前,他聽見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是老吳站在訓練場門口,手裡拿著一根新的護腕,衝他揚了揚。
“明天早上六點,熱身加一次全流程。”
陳默點頭。
老吳轉身要走,又停住:“彆想著完美。隻要活著回來,就算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