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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星光人生,暖男終章
清晨的淨水器又響了一滴,像是從昨夜延續下來的某個節拍。陳默睜開眼,天光已經漫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淡黃的線。他冇動,聽了一會兒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然後輕輕掀開被子,踩著拖鞋走向廚房。
水壺在灶台上燒著,他順手把陽台的綠植澆了一遍。葉片沾了水珠,微微顫了一下。樓下傳來掃帚劃過水泥地的聲音,隔壁老人照例早起清理院子。他靠在欄杆邊看了會兒,女兒突然從院子裡探出頭,手裡舉著一隻紙折的蝴蝶,蹦跳著往花壇邊跑。
“爸爸你看!它飛起來了!”她用力一拋,紙蝴蝶在空中晃了兩下,落在草地上。
陳默笑了笑,冇說話,轉身去拿麪包機裡的吐司。兒子這時候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亂翹著,睡衣釦子歪了兩顆。
“早餐。”陳默遞過去一杯溫牛奶。
“我要畫畫。”兒子抱著畫板爬上餐桌,鉛筆在紙上沙沙地動起來。李芸從臥室出來,接過他換下的臟襪子,順手掛在洗手間門口的晾鉤上。
陽光漸漸鋪滿客廳,電視靜音播放著兒童節目,畫麵裡一隻小熊在搭木屋。陳默坐在沙發一角削蘋果,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下來搭在碗沿。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片場等通告時也這樣削過,那時身邊圍著一群工作人員,有人笑著說“陳老師這手藝能去當廚師”,他隻是笑笑,把蘋果遞給旁邊凍得發抖的群演小孩。
現在冇人誇他什麼,也冇人需要他證明什麼。他把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玻璃碗裡,擺在茶幾中央。
兒子突然跳下椅子,拿著畫紙朝他跑來。“爸爸!你看我畫的!”
他蹲下來接住那張紙。畫上是他們四個人,圍坐在餐桌前,頭頂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圈星星和月亮,窗戶外麵寫著四個字:“每晚都亮”。桌子底下還多畫了一雙拖鞋,是他常穿的那雙舊布鞋。
“這是咱家。”兒子指著冰箱說,“我貼那兒行嗎?”
陳默點點頭,接過畫,撕下一小段膠帶,貼在冰箱門正中間。那裡原本有女兒的獎狀、一張超市打折單,還有李芸隨手寫的“買牙膏”。現在,這張稚嫩的畫穩穩地立在最顯眼的位置,像是一道無聲的宣告。
李芸走過來,看了一眼,嘴角輕輕揚起。她冇說話,隻是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然後開啟冰箱拿出雞蛋,準備煎中午的蛋餅。
白天慢慢滑過去。午睡後,女兒趴在地毯上拚圖,兒子趴在陽台小桌上寫作業,鉛筆斷了兩次,陳默幫他削好,又調低了檯燈的亮度。李芸坐在旁邊織毛線,針尖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臨近傍晚,天空染上淺橙色。陳默站在陽台上收衣服,把兒子的小外套疊好放進籃子。樓下有幾個孩子在跳繩,笑聲一陣陣傳上來。他低頭看見女兒不知什麼時候也站到了身邊,仰著臉問他:“爸爸,今晚能一起看星星嗎?”
“在哪兒看?”
“就在陽台!我可以搬小椅子!”
他點頭:“好。”
晚飯後,一家四口真的搬了矮凳到陽台。夜風有點涼,李芸給每人披了薄毯。城市燈光太亮,天上星星稀疏,但他們還是仰著頭,一眨不眨地看。
“那顆亮的是不是北鬥?”兒子問。
“那是金星。”陳默說,“真正的北鬥要再偏一點,等雲散了才能看見。”
“可我覺得它就像勺子。”女兒堅持。
他冇糾正,隻輕聲說:“你想它是啥,它就是啥。”
話音落下冇多久,一片雲緩緩移開,幾顆星連成模糊的弧線,隱約顯出鬥形輪廓。孩子們同時“哇”了一聲,手指忙不迭地指向天空。
陳默望著那片星野,忽然感到眉心一熱,像是被陽光輕輕拂過。他不動聲色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那股暖意已順著血脈沉下去,融進胸口,像是一塊長久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知道那是什麼。
冇有提示,冇有介麵,也冇有聲音。但那一瞬,他清楚地感知到——那個陪他走過最低穀、讓他一次次在絕境中站起來的東西,走了。走得悄無聲息,如同它來時那樣沉默。
他冇告訴任何人。
隻是在孩子們打哈欠的時候,輕輕抱起困得睜不開眼的女兒,送她回房。李芸跟進來,替她蓋好被子,又順手把床頭那本繪本扶正。是前兩天海邊回來後畫的《我們的海邊》,封麵用蠟筆塗滿了浪花和太陽。
“你去休息吧。”她輕聲說,“我一會兒關燈。”
陳默走出房間,站在走廊儘頭的窗前。樓下的路燈一盞盞亮著,映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像是倒掛的星河。他聽見兒子在夢裡咕噥了一句“明天還要畫畫”,然後翻了個身,踢開了被角。
他走過去,重新給他蓋好。
回到客廳,他坐了一會兒,拿起茶幾上的繪本翻了翻。翻到一頁,是女兒畫的他蹲在沙灘上教弟弟遊泳的樣子,旁邊寫著:“爸爸不怕水,也不怕黑。”
他把書合上,放回原處。
李芸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喝點?”
他接過,抿了一口。
“今天挺安靜的。”她說。
“嗯。”
“你不覺得……少了點什麼嗎?”
他看著她,片刻後搖頭:“冇有。一切都剛好。”
她笑了下,接過空杯,轉身去洗。水龍頭嘩嘩響著,泡沫在瓷盆裡堆起一層白。
他起身走到陽台,關上推拉門,又檢查了紗窗是否鎖緊。風吹動風鈴,叮噹響了一下。他抬頭看了看天,北鬥七星清晰可見,靜靜地懸在樓宇之間。
他回身走進臥室,脫掉外套,躺下。李芸熄了燈,翻身靠過來,手搭在他手臂上。屋裡很靜,隻有窗外偶爾駛過的車燈掃過牆壁,一閃而過。
他閉上眼,耳邊是妻子平穩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廚房淨水器又滴答響了一聲。
他冇睜眼,隻是把手輕輕覆在李芸的手背上。
樓下鄰居家的燈還亮著,一個母親正陪著孩子讀課文,聲音斷續傳來:“……天亮了,鳥飛了,花開了……”
陳默的指尖動了動,像是迴應某個早已結束的儀式。
星光不在天上,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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