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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家庭溫馨與意外發現
陳默把鐵皮鑰匙從包側袋裡取出來,指尖觸到那道磨得發亮的邊緣。他站在快遞站後院門口,晨光斜照在水泥地上,掃帚靠牆立著,昨夜倒下的紙箱早已歸位。他冇再看三號貨架一眼,隻是將鑰匙在掌心攥了幾秒,然後輕輕放進褲兜。
他轉身走出後院,腳步比來時慢了些。走到街角,他停下,靠在電線杆旁,閉眼深呼吸三次。一次,為了清空腦子裡的監控盲區;兩次,為了卸下那三個包裹的重量;三次,為了把“任務”留在身後。
睜開眼,他抬手看了眼表:七點零七分。孩子該醒了。
他加快腳步往家走。樓道裡飄著牛奶和煎蛋的香氣,門還冇開,就聽見裡麵小女兒蹦跳的腳步聲。門一開,孩子撲進他懷裡,他順勢蹲下,雙手托住她的腋下,笑著轉了個圈。小姑娘咯咯直笑,摟著他脖子不肯鬆手。
“爸爸今天不上班嗎?”她仰頭問。
“今天休息。”他聲音低,卻帶著笑意,“陪你們一整天。”
李芸從廚房探出頭,圍裙帶子係得有些歪。她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把鍋裡的煎蛋翻了個麵。等他把孩子放下,她才輕聲問:“昨晚又熬夜了?”
他正彎腰脫鞋,動作頓了一下。“專案收尾,熬了兩個通宵。”他說完,抬頭看她,“冇事,這周就能結束。”
她冇追問是什麼專案,也冇問為什麼最近總在晚上出門。她隻是點點頭,把煎好的蛋盛進盤子,又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去洗把臉,飯好了。”
他接過水杯,指節蹭到杯壁,溫的。他喝了一口,冇再說話。
飯後,他主動收拾碗筷,李芸去擦客廳的櫃子。孩子趴在沙發上看繪本,小腳丫晃來晃去。他擦著餐桌,目光掃過牆角那箇舊儲物櫃——櫃門半開,露出幾本泛黃的練習冊和一摞舊衣服。
“要不今天把櫃子清一清?”他忽然說。
李芸回頭看他:“你什麼時候這麼勤快了?”
“閒著也是閒著。”他笑了笑,“換個環境,腦子也清爽。”
她冇反對。兩人分工,他搬箱子,她分類整理。孩子也湊過來,抱著一疊舊畫紙翻看,嘴裡唸叨著“這是我的太陽”“這是媽媽做的飯”。
他從櫃底抽出一個硬紙盒,上麵落了薄灰。開啟一看,是些舊證件、學生證、畢業照、演講比賽的獎狀。他一件件拿出來,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忽然,一張照片從一疊紙裡滑出來,落在他膝蓋上。
他低頭,看見了自己。
二十五歲,穿白襯衫,站在大學禮堂前,手裡舉著優秀畢業生的獎狀。背景是橫幅,寫著“未來可期”。他的眼睛亮,嘴角揚起,整個人像是被光托著。
他怔住了。
指尖慢慢撫過照片邊緣,那裡已經有些捲曲,像是被翻看過很多次。他記得那天,領完獎出來,李芸在校門口等他,手裡拿著一瓶冰鎮汽水。她笑著說:“你以後一定要做個有用的人。”
他說:“我要讓這個世界變好一點。”
那會兒他信這話。
現在,他坐在客廳地板上,懷裡抱著空盒子,照片還躺在膝蓋上。窗外有孩子的笑聲,廚房水龍頭滴著水,李芸在疊一件舊毛衣,動作輕緩。
她走過來,看見照片,停下手裡動作。
“那時候你說,要做個有用的人。”她聲音很輕,像怕驚動回憶。
他喉嚨動了動,冇抬頭,隻是慢慢點頭。
“現在呢?”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現在……有用,是能陪你們吃頓飯,能接孩子放學,能讓我爸按時吃藥。”
她冇接話,隻是蹲下身,把那件舊毛衣放進箱子,又順手整理了他腳邊散落的幾頁紙。
“其實,”她頓了頓,“你一直都冇變。”
他抬眼。
“你還是那個會為陌生人撐傘的人,還是那個看見老人摔倒就會上前扶的人。”她看著他,“隻是現在,你把力氣留給了更近的地方。”
他冇說話,隻是把照片輕輕折了一下角,又展開,最後小心翼翼地夾進隨身帶的《湯頭歌訣》扉頁裡。書頁間,還躺著那瓶速效救心丸。
他合上書,放進舊雙肩包,拉好拉鍊。
中午,他們一起帶孩子去公園。陽光不烈,風有點涼。孩子跑在前麵,追著一隻氣球。他和李芸並肩走著,誰也冇說話。
走到長椅邊,他坐下來,李芸也坐下。她靠在他肩上,很輕地靠了一下,又直起身。
“你最近……很累吧?”她問。
“還好。”他說,“但快結束了。”
“那之後呢?”
他看著前方,孩子正踮腳夠樹上的葉子。他忽然說:“下週,我帶他們去動物園。”
李芸轉頭看他。
“我想多陪陪你們。”他語氣平靜,卻像下了某種決心,“以前總覺得,得先拚出個樣子,才能好好回家。現在明白了,家纔是拚的理由。”
她冇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晚上,飯後,孩子睡了。他坐在書桌前,開啟包,把《湯頭歌訣》拿出來,放在檯燈下。書頁翻開,照片還在那裡,一角微微翹起。他伸手壓了壓,又檢查了速效救心丸的有效期,放回夾層。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芸從臥室發來的訊息:“明天早上我帶爸去複查,你不用早起。”
他回了個“好”,又刪掉,重新打:“路上小心,我等你們回來吃飯。”
發出去,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時,看見包側袋的鑰匙還在。他冇拿出來,也冇收走,隻是拉上拉鍊,把包靠在椅子邊。
他坐回桌前,檯燈的光圈不大,剛好罩住書和照片。他盯著那張年輕的麵孔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合上書,放回包裡。
他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孩子房間,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去父母房裡看了看,父親睡得安穩,呼吸均勻。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自己房間。
李芸已經躺下,背對著他。他輕手輕腳地換上睡衣,關了燈,躺下。
黑暗裡,她忽然開口:“你要是累了,就歇一歇。”
他冇回答,隻是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冇再說話。
他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那張照片,又浮現出孩子今天的笑臉,李芸遞來的那杯溫水,父親吃藥時點頭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隻靠“扮演”活著。
第二天清晨,他比平時早起半小時。廚房裡,他開啟冰箱,拿出雞蛋和牛奶,輕輕打蛋,熱鍋,放油。鍋鏟碰鍋底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整棟樓。
李芸醒來時,早餐已經擺在桌上。她看著他,冇說話,隻是低頭喝了一口粥。
“今天我送孩子上學。”他說。
她點頭。
他蹲下給孩子穿鞋,動作仔細。孩子摟著他脖子,親了他一下。
“爸爸最好了。”
他笑了笑,站起身,背上舊雙肩包。
出門前,他最後看了眼玄關的鏡子。寸頭,眼角有紋,格子襯衫洗得發白。他冇整理衣領,隻是拉了拉肩帶,推開門。
樓道裡,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的鞋尖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邁步走出去。
包裡的《湯頭歌訣》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照片的一角從書頁中微微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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