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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星塔內。
紀杳擦了擦嘴角自己咬出的血,在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保持清醒已經很難,更何況耳邊還有那麼個一直在吵吵嚷嚷的聲音不停叫喚,他險些就要沉浸在那些情緒之中了。
但是就在他即將放棄的關頭,他看到了有一簇小小的火苗落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些不甘,那些哀怨,那些對未來的無力感全都被心口處溫暖的感覺驅逐。
“你以為……”咬著牙,雙手撐著自己的膝蓋,他站了起來,“我忍受那些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要是在這裡就結束了,我之前遭的那些罪又算什麼?”
這次合作之後仙界與魔域破冰,再以後就不需要他隱瞞身份當個透明人,如果就倒在了這裡,那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哼!”嘴角還掛著傷,紀杳有些簡單地咧嘴一笑,“你是當我不會算賬嗎!”
另一頭,抓住了最後的一絲力氣,卓浪仙君搓了把臉,深深地吸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了一杆狼毫筆,隨手抓起一遝公文,開始批閱起來。
“這是什麼啊?”卓浪下筆如飛,堆積如山的公文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被批閱完畢,甚至有的上麵還寫了許多標註,“不過!不過!不過!全都打回去給我重寫!”
“就這樣了嗎?就這點兒工作就想把我累倒了嗎?”
“來啊!”他這一聲吼讓眼前的一切連同地麵一起震了震,“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麼本事!”
眉頭的川字依舊冇有消失,一臉嚴肅的仙君看上去更加凶神惡煞,而他耳邊的那個聲音卻再也冇有響起。
下一刻,心魔幻境破碎,露出了沉星塔本來的麵貌。
被困在幻象中的眾人也逐漸醒來,幾乎停滯的陣法再次開始運轉,鳳凰羽灼灼燃燒,金光從中迸發,鳳鳴聲響徹天際。
魔域。
被驚風阻擋在各個城池之外的黑霧好像也感應到了什麼,以最快的速度向四麵八方流動,如同逃竄。
但是黑霧根本離不開魔域的範圍,又因為城中法器的效果而無法大批量進入城中,最終還是被那些星星點點的火光追上了。
身在魔域的魔修們看到天火降臨,點燃了魔瘴,但這次並非帶著同歸於儘般的決絕,反而溫柔地如同一個擁抱。
冇有掙紮,冇有反抗,冇有垂死的反撲,也冇有像以往不知多少個一千年那樣的絕望哀嚎,這一次,纏繞在魔域的魔瘴安靜地與火光融為了一體。
黑霧與火焰再一次一起被燃燒殆儘,但很奇妙的,魔修們總覺得這次已經發生了什麼奇蹟般的轉變。
“發生了什麼事兒?”眾人一頭霧水,但卻總覺得自己見證的這一幕不是什麼壞事兒。
“一定是咱們家尊主做了什麼!”不知是哪個魔修忽然說道。
大家聽聞後紛紛點頭迴應,覺得對方說的那是相當有道理,他們尊主就是最厲害的。
在這一天,在這一刻,在這片飽受魔障侵擾的土壤之上,冒出了零零星星的綠色嫩芽。
寒風呼嘯的極北雪原上出現了一片冰消雪融的土地,毒蟲盤繞的南疆雨林裡見了太陽,風沙肆虐的西北沙漠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那看似柔弱的植物嫩芽破土而出,紮根在了這曾被人拋棄的地方,向著有光亮的地方倔強地生長。
沉星塔內。
魏亦歌閉上了眼睛,他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是依舊阻止不了那些謾罵聲鑽進他的腦海。
就在這時,一束小小的火苗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魏亦歌覺得奇怪,他明明閉上眼睛了,怎麼還會看到東西?
火苗飄飄悠悠地落到了他的肩頭,魏大師嚇了一跳,但是他的衣服並冇有像他以為的那樣被火點著,緊接著耳邊那些罵聲也消失了。
“師父他去了人間好幾天了,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
“天呐,剛纔嚇死我了,那些魔瘴四處亂竄,好幾次差點兒撞進城裡,還好有魏大師建造的法器在,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
“就是就是,還好有咱們尊主和魏大師,咱們現在才能平安。”
……
魏亦歌靜靜聽著此時此刻來自魔域四麵八方的聲音,他睜開了眼,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他想起來了,他們尊主和左右護法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還說了謝謝他。
而跟他一起一磚一瓦建設家園的魔修們,也並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不會朝他扔石頭,不會忘記一起征戰的情義。
他不會冇有家的,他也應該更相信他的家人。
揉了揉眼睛,魏亦歌感覺精神回籠,又有了勇氣與力量,他向前踏出一步,離開了心魔構建出來的幻境。
另一邊,花逐影終於掙脫開了捆住他的枷鎖。
他看到人們四散而逃,耳邊儘是慘叫與哀嚎,仇人早已被他吞噬殆儘,隻剩下無辜的百姓在尖叫著奔逃。
在這個晚上,他終於變成了自己恐懼的那種存在,根本控製不住殺戮的本能。
內心被恐懼占據,他慌張失措,一舉一動都會破壞身邊的一切。
怎麼辦?他不想這樣的啊!
忽然,一簇小小的火苗朝他飛來,撞入了他的胸膛。
溫暖的感覺將他包裹,淚水無聲落下,熟悉的溫暖讓他記憶回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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