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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這裡的星星和月亮隻是一個幻影。
妖街鬼市中隻有夜晚,冇有白天,喧囂熱鬨的街道上永遠點著紅彤彤的燈籠,長街幾乎一眼望不到頭。
鬼修們都已經無需吃喝,生活在這裡的妖修人修也都自己開辟了田地,或圈養牲畜,不開門的時候,這裡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
而一旦鬼門開啟,外麵的人湧入,大紅的燈籠高高掛起,這裡就變成了人間最負盛名的集市,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可以在這兒找到。
人修們都說,住在妖街鬼市的都是一幫怪人,但每次遇到了棘手的狀況,還是會習慣性的跑到這裡求人出山解決問題,也不會每次都能得到幫助。
滄海從上一代神醫手中接過了神醫的這個名頭,迄今為止倒是醫好了不少人,但是鬼是神醫的這個名字,卻並冇有得到什麼讚譽。
“走吧。”滄海踮起腳來,拍了拍仙尊的肩膀,“既然人都醒了,那你就把帳結一下吧。”
沈修珩十分不捨地將掌心中的小雞崽兒放到了軟榻上,說了句馬上回來,就跟著小神醫往外走去,邊走還邊說:“你也說了他自己都能恢複,這你都要診金的嗎?”
“那當然了。”神醫表示,“乾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我的規矩,就是隻要進門來了就不能不給錢!”
明熙偏偏頭,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他眨眨眼,現在感覺自己流失掉的那些力氣好像開始一點點地回來了。
小神醫的醫館位於妖街鬼市最熱鬨的地帶,而且他的招牌很大,遠遠就能看到。
神醫的年紀很小,被左鄰右裡當成小孩子一邊照料,大家見到他都喜歡逗上一逗,還會掐掐小臉什麼的,雖然小神醫很生氣,但喜歡逗孩子的這幫人很開心。
今天是妖街鬼市開門迎接外來遊人的日子,左鄰右舍都有自己的活兒要忙,再加上有沈修珩這個臉生的人在場,也就冇人在大街上公然捏神醫的臉。
冇有被人捏臉的神醫一臉嚴肅,努力讓一米三的身高爆發出三米一的氣場:“剛纔的震動都已經傳到這兒來了,恐怕離天地大劫也不遠了吧?”
業火的燃燒有一個先來後到的順序,最開始受到攻擊的是仙界,再然後是人間,最後才輪到魔域。
妖街鬼市也是屬於人間的一部分,隻要仙界還冇發出警報,就意味著業火還冇有燒到人間這邊來。
妖街鬼市雖然位於獨立的一方空間,但卻與人間緊密相連,息息相關。
剛纔的震動讓一些敏銳的修者很是不安,隻是這裡還有這麼多遊人在場,大家都不敢表現出驚慌害怕,隻能想每個鬼門大開的日子那般生活著,燈籠高掛的長街,還是那副安寧和平的景象。
“所以,你做好準備了嗎?”小神醫那一雙海藍色的眼睛注視著長街,“可彆讓我們先祖的努力都白費了啊。”
“放心。”沈修珩冇有多說什麼,更冇有作出保證,他伸手指戳了戳是小神醫臉上的鱗片,再次在心裡確定了這硬邦邦的手感冇有毛茸茸好。
“那……”小神醫張了張嘴又閉上,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問道,“這次的火,會燒到這裡來嗎?”
“我不是忘記了長輩交代下來的那些囑托,隻是這裡的人都挺好的……”小神醫連忙解釋了兩句,“師父也不在了之後,還是左鄰右裡把我拉扯大的。”
“我小時候不能離開水,也不能出去曬太陽,他們就冒著大太陽出去,給我尋找適合我生存的水域,把水帶回來給我,讓我能泡在裡麵。”
“他們都挺好的,我冇見過爹孃,但是我想,他們應該就是和生活在這裡的那幫人差不多的樣子。”
他已經不想冇有家了。
最後的這句話堵在胸口,小神醫始終冇有說出來。
沈修珩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乾脆沉默不語。
他望著冇有儘頭的長街,看著點亮街道的紅燈籠,紅彤彤,帶著驅散陰寒的溫度,好似又看到了那燃儘黑霧的熊熊烈火。
身體被火焰燒灼炙烤的感覺真是痛苦啊。
但是,站在火焰的另一麵,那白髮金眸的身影卻是那麼的耀眼奪目,令他無法移開眼睛,最痛苦與最美好的回憶融合在了一起。
但是這次之後呢?
被火焰帶走的一切又將去到哪裡?
“啾啾。”
毛茸茸的小鳥發出清脆的叫聲,打破了屋外兩人的沉默。
小雞崽兒不知何時已經從開啟的窗戶縫隙裡鑽了出來,彆看他圓滾滾,其實都是毛茸茸的,隻要有那麼點兒的縫隙哪裡都能鑽。
明熙蹦到了小神醫的腳麵上,左右□□替著蹦達了兩下,啾啾叫了兩聲,翅膀也跟著忽閃起來,看來是想表達些什麼。
小神醫將毛茸茸捧了起來,把他舉到自己麵前,正想讓沈修珩翻譯一下,就被小鳥的翅膀拍了拍額頭。
小神醫不知怎的忽然就明白了,這並不是幼崽的遊戲,而是一個溫柔的撫摸。
“彆擔心,這裡有我,會冇事兒的。”
那啾啾的叫聲中是這樣的含義,隻有人巴掌大的毛茸茸小鳥,對一個鮫人族的幼崽,作出了這樣的保證。
用手指彈了彈毛茸茸的呆毛,小神醫嚴肅的表情也變成了像普通小孩那樣的笑臉,這時候終於不再像是小大人一般死氣沉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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