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懸停於夜空中的妖怪身影收刀入鞘,低頭注視著正在墜落的運輸機和那四道狼狽逃竄的人影。
月光下,他的麵容終於從陰影中浮現——
年輕,甚至稱得上俊美,麵板白皙如瓷,眉眼鋒利如刀,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若不看他腰間那兩柄還在滴落火星的武士刀,他看起來更像是某部時代劇裡走出的貴公子,而非一出手便斬落一架武裝運輸機的妖怪。
“嘖。”
他的視線注視著下方,然後不由得輕輕咂了咂舌,眼底的興致如同燃儘的燭火,迅速黯淡下去。
“我還以為能打一場。”
“結果就這樣逃了嗎,真是無趣。”
十分鐘前,他正在大阪城最高的那棟廢墟上吹風,忽然感受到西南方向傳來一陣強烈的氣血波動。
那氣血渾厚而內斂,如同深潭之下蟄伏的蛟龍——
不是他手下那些隻知道嗷嗷亂衝的雜兵,也不是那三個各自盤踞一方的“大人物”身上那種令人作嘔的壓迫感。
更不是那些弱小到讓他根本提不起興趣的人類禦獸師。
那是一種同類的氣息。
不,甚至比同類更讓他興奮——那是值得一戰的氣息。
他當時便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刀刃出鞘前的森寒。
“這個無聊的地方……”
“終於……來了個能打的。”
他縱身躍入夜空,雙刀在手,向著那氣血的來源疾掠而去。
接近時,他看到一架運輸機正在夜空中平穩飛行。
那氣血的源頭就在機艙之內,近在咫尺。
他冇有猶豫。
第一刀,斬向機頭——
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打招呼,逼出那個氣血強大的傢夥,來跟自己交手。
他想看到那個強者衝出來,與他在月光下拔刀相向,讓刀鋒與刀鋒碰撞出的火星,照亮這片被他們佔領的廢墟之城。
然而,機艙裡傳來的隻有警報和驚呼。
他微微皺眉,第二刀斬向機翼——*
這樣你總該出來了吧?
他如此想著……
結果……
機翼斷裂,飛機失控……
然後,他看到四道人影從機艙的裂口中躍出,狼狽地墜向夜色深處。
其中有一道身影,在墜落的瞬間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憤怒,有警惕,有……剋製。
冇有戰意。
冇有拔刀的衝動。
隻有“我得先跑”的清醒。
“…………”
這種事讓他不免有些無語。
雙刀妖怪懸停在空中,看著那四道人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冇入下方那片燈火破碎的城市。
他收起雙刀。
眼底那簇燃起的戰意,如同被一盆冰水澆透,徹底熄滅。
“這些傢夥,明明擁有很強的氣血波動,結果就這樣跑了?”
“難道我剛剛的感覺是錯的?”
他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以及……深深的失望。
他本以為會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夜戰。
他本以為能在月光下與那個氣血渾厚的強者正麵交鋒,看看對方的刀究竟有多快,看看對方的戰意究竟有多熾烈。
結果呢?
對方連刀都冇拔,直接跳機逃跑。
“陰溝裡的老鼠。”
他低聲吐出這幾個字,語氣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索然無味的輕蔑。
他低頭看向下方那片正在燃燒的城市。
大阪城的廢墟深處,那三道龐大的妖氣依然盤踞不動,如同三座沉默的山。
他忽然有些理解它們為什麼不願移動了。
因為冇有值得移動的理由。
他收起雙刀,轉身,向著來時的那棟高樓掠去。
那四道人影是死是活,他懶得關心。
反正落地之後,他們麵對的是二十多處八品妖氣的圍獵,是那三個“大人物”的俯瞰。
跑得了一時,跑得了一世?
“無聊。”
他留下一句話,消失在夜色之中。
至於那四道正在墜落的身影——
他已經忘了。
明明那種氣血,是靠著戰鬥曆練出來的。
結果……遇到真正強大的對手,就隻想著逃跑。
與此同時,大阪城邊緣。
方休的身體在距離地麵約二十米時猛地一頓,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
陳錦在半空中抓住了他的手臂,帶著他調整姿態,向著下方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滑落。
楚星河一手護著刀,一手緊緊拉著唐琪然,同樣在陳錦的引導下平穩落地。
四人雙腳觸及地麵的瞬間,同時鬆了一口氣。
方休抬頭看向夜空。
那道懸停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月光依舊清冷,照亮著這座正在燃燒的城市。
“它冇有追過來。” 方休低聲說。
陳錦點了點頭,目光掃視四周,確認暫時冇有威脅。
“他不想追,或者……覺得冇必要。”
楚星河鬆開唐琪然的手,按上刀柄。
“不管怎樣,我們落地了。”
唐琪然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狂跳的心臟,從隨身的手機上調出地圖。
“先確認位置,然後……”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三人。
“然後,我們得想辦法活下去,再把任務做完。”
方休看著她,忽然微微揚起嘴角。
那笑容裡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種熟悉的、帶著冷意的認真。
“唐學姐說得對。”方休想也不想的說道,暫時將那個雙刀的妖怪拋在腦後。
不過……
這也僅僅隻是暫時的,雖然他們平安無事的降落,冇有任何的危險,但是那幾名機組人員卻冇能逃出來。
而且當時那種情況,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他們根本來不及出手救人。
所以……
這份犧牲,必將血債血償。
“任務還冇完成。”
他轉身,看向大阪城深處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那裡,三道龐大的妖氣正在黑暗中盤踞。
“走吧。”
方休深吸一口氣,他看了一眼楚星河。
而且,楚星河也回望方休。
雙方四目相對,他們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到了一樣的東西。
一樣的情緒。
絕不放過那個妖怪。
楚星河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妖怪消失的方向,手中的長刀一時間握的更緊了。
唐琪然看了一眼楚星河的側臉,明白他心中的憤怒。
“這些妖怪,不會贏太久。”
陳錦看著幾人的反應,心中滿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