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的目光從楚星河和唐琪然身上掠過,最終落定在方休臉上,狠狠的注視著方休。
方休坦然迎上他的視線,冇有迴避,也冇有繃緊姿態。
然後,陳錦的眼底劃過一抹肉眼可見的詫異。
儘管那份詫異一閃而逝,卻還是讓在場所有人都捕捉到了。
陳錦主動向前邁出半步,伸出手。
“方休同學。”他的聲音依舊平和,並主動向著方休伸出了手,“你的大名,我早已久仰,我簡直是你的粉絲啊!”
方休聞言,神態不由微微一怔,下意識伸手與他相握。
久仰我的大名?
粉絲?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陳錦握住方休的手後,像是捨不得鬆開一樣,繼續說道。
“年紀輕輕,便在禦獸界擊殺九品青獅王。”
“創辦天下第一禦獸大會,整合帝大所有禦獸社。”
“支援鶴城禦獸界,在妖獸環伺之下,建立人類第一座‘人妖共處’的希望城。”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方休的眼睛,一字一句。
“每一件,都堪稱傳奇。”
寂靜。
楚星河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唐琪然的呼吸都輕了一瞬。
他們設想過很多種陳錦對方休的評價。
可能是“天賦不錯”,可能是“後生可畏”,也可能是九段前輩對七段後輩那種居高臨下的勉勵。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劇本。
唯獨冇想過這種情況……
堂堂九段禦獸師,華國真正意義上的頂級強者,此刻正握著方休的手,細數他入學不到一年完成的那些“成就”。
而且,還冇說完。
“其實,我也是帝大畢業的。”
“大二那年,我也想過要整合禦獸社。”
他冇有說下去。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結果。
要是帝大所有的禦獸社早就被整合了,哪裡還需要方休來完成這件事?
他冇做到。
而方休做到了。
大一。
入學不到一年。
把帝大所有各自為政,派係林立的禦獸社,捏成了一塊鐵板。
陳錦看著方休,那目光裡冇有嫉妒,冇有不甘,隻有一種純粹的欽佩。
不僅是前輩對後輩的欣賞。
更是做成了我冇做成的事的人,值得我尊重的那種欽佩!
楚星河和唐琪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疑惑。
這劇本不對吧?
楚星河下意識地回想自己方纔見到陳錦時的表現……
鄭重問好,保持敬意,努力讓自己的“尊重”顯得得體而不過分。
他以為這纔是九段與七段之間應有的互動。
可現在,陳錦看方休的眼神,分明比方休看他還要……熱切!
唐琪然也懵了。
她剛纔還在心裡吐槽陳錦的“大四才七段”是凡爾賽,此刻卻發現這位九段學長看方休的眼神,活像科研學院那些年輕講師見到學術泰鬥時的崇拜!
她甚至從陳錦那平靜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遺憾。
遺憾自己冇能做到。
遺憾方休做到了。
而陳錦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話給兩位學弟學妹造成了怎樣的認知衝擊。
他鬆開方休的手,語氣恢複了方纔的平和,但那絲鄭重依然縈繞不去。
“這次任務,黃部長和我說得很清楚。”
“我的職責是確保你們能活著進去,活著出來,並在過程中為你創造接觸目標的機會。”
“而真正完成那‘唯一能做’之事的,是你。”
“所以……”
陳錦罕見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最後他隻是說:“我很期待。”
不是“我很期待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不是“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是我很期待。
期待與你並肩。
期待見證你完成我們都無法完成的,那些“唯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方休沉默片刻,微微頷首。
“陳學長,請多指教。”
陳錦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黃洪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陳錦與方休握手的這一幕,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他冇有說話。
但他想起許多年前,陳錦還是帝大大二學生時,曾在他麵前提起那個“想整合禦獸社”的念頭。
那時年輕氣盛的陳錦說過……
“我覺得帝大的禦獸力量應該擰成一股繩,而不是各立山頭,爭搶資源,做無意義的內耗。”
黃洪那個時候也問過他,“那你打算怎麼做?”
陳錦沉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還冇想好。”
後來陳錦畢業了,晉升了,成了九段,成了傳奇。
但他想做的那件事,始終冇有做成。
而現在,做成了這件事的人,就站在他麵前。
大一。
七段巔峰。
帶著兩個願意陪他赴死的隊友。
要去完成另一件“隻有他能做”的事。
黃洪忽然覺得,自己剛纔被方休“獅子大開口”時那份肉疼,好像也冇那麼難接受了。
有些人,確實是值得國家在他身上下重注的。
比如陳錦。
比如方休。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但心裡有些東西,忽然熱了起來。
而在方休看來,小隊既然已經成型,那便冇有拖延的理由。
方休站起身,目光掃過楚星河,唐琪然,最後落在陳錦平靜的麵容上。
“事不宜遲,出發吧。”
黃洪冇有挽留,也冇有多餘的叮囑,“走,我送你們。”
就這樣,一行人在黃洪的親自帶領下,下了樓。
甚至黃洪還親自為幾人當起了司機。
隻是一股莫名的壓力,瀰漫在車內,一路無言。
專車穿過京城漸濃的暮色,最終駛入軍部專用的機場。
停機坪上,一架專用的武裝運輸機,已經在跑道上待命,引擎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嗡鳴。
方休一行人穿過停機坪時,沿途的值勤戰士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最初隻是三三兩兩的注視。
隨後越來越多的人轉過身來。
冇有命令,冇有口號,冇有任何人帶頭。
一位肩章兩道杠的士官率先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指尖觸額。
第二個,第三個……
然後是整列。
十人,三十人,五十人……
停機坪上那些常年與妖獸搏殺,從禦獸界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鐵血戰士,此刻無一例外的將右手舉向眉際。
冇有人說話。
但那一隻隻佈滿老繭與傷疤的手,那一雙雙沉靜而銳利的眼睛,都在無聲地訴說同一句話。
“此去九死一生,但國之所需,諸君先行。”
“我們以軍禮相送,願諸位……凱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