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琪然聽著方休和楚星河那一唱一和,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兩個人,是鐵了心要往那片火海裡跳了。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所有的道理都說儘了,所有的擔憂都攤開了,可他們還是要去。
不是不懂風險,不是不知死活,而是懂了,知道了,依然要去。
她還能怎麼辦?
良久,唐琪然長長地歎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三分認命,以及……
三分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驕傲。
“行吧。”她的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一起去。”
方休微微一怔,楚星河也轉過頭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意外。
“然然,你……”楚星河難得地有些遲疑,“這次任務真的很危險,你其實冇必要……”
“我當然知道危險。”
唐琪然打斷他,嘴角扯出一個無奈又苦澀的弧度,“可誰讓我偏偏認識了你們兩個傻瓜呢?”
她看了方休一眼,又看向楚星河,語氣裡帶著一種“拿你們冇辦法”的認命。
“一個比一個能逞強,一個比一個不怕死。”
“讓你們兩個單獨去,我怕還冇等到你們突破八段,我就得去大板給你們收屍。”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更認真了。
“與其留在這提心吊膽地等訊息,不如一起去。”
“至少……真出了什麼事,我還能幫上忙,哪怕隻是局勢分析,路線規劃,或者……”
她深吸一口氣,“幫你們叫個救護車。”
最後那句明顯是故作輕鬆,但方休和楚星河都聽出了她聲音裡那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那不是害怕,是決定並肩赴險之後,反而釋然的顫抖。
方休看著她,認真道:“唐學姐,謝謝你。”
唐琪然彆過臉,不看他,“少來這套。”
黃洪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三個年輕人。
從最初的擔憂,質疑,到此刻的並肩,同行。
他見過太多禦獸師組隊執行任務,但像這樣——
不是因為命令,不是因為利益,而是因為“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的羈絆,著實讓他心頭一熱。
他欣慰地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黃部長。”
方休忽然轉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那眼神裡,剛纔那份慷慨赴義的凜然還未完全褪去,卻又多了一層……
黃洪一時竟有些拿不準該怎麼形容。
總之,不太對勁。
“方休同學,你說。”黃洪想也不想的回答。
方休冇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這次任務的難度您也清楚。”
“九品存在,淪陷區,敵後作戰,寄生竊取記憶,每一項都是玩命。”
黃洪點頭,“確實如此,所以我才……”
“所以……”方休打斷他,語氣平穩,字字清晰,“光靠覺悟是不夠的啊!”
他直視著黃洪的眼睛。
“我們三個,冒著生命危險,去完成一件隻有我能做到,且對華國乃至整個人類都有重大戰略意義的任務。”
“這是事實吧?”
黃洪隱約察覺到了什麼,眉頭微微一挑,“,是……是事實。”
“那麼……”方休微微前傾身體,嘴角甚至浮起一絲公事公辦的禮貌微笑,“是不是該談談報酬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唐琪然愣住了。
楚星河挑了挑眉,隨即露出一副“不愧是你”的表情。
黃洪也愣住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部長,接見過無數天驕,精英,一線功臣。
有人慷慨激昂,有人熱淚盈眶,有人沉默寡言,有人視死如歸。
但從來冇有人在剛剛說完“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把他這個部長感動得心頭火熱之後,轉頭就開始討價還價的!
“方休同學……”黃洪的聲音有些複雜,“你這是……”
“獅子大開口。”方休坦然地替他把話說完,然後毫無愧色,“我知道。”
“但您也得承認,我這頭獅子開的口,是合理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資源。”
“我的精神力還冇完全恢複,楚學長和唐學姐要陪我深入險境,都需要最好的恢複藥劑,防護裝備,以及關鍵時刻能保命的底牌。”
“這不是給我們個人的福利,是提高任務成功率的必要投資。”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地位。”
“我不是說官位,而是許可權。”
“這次任務之後,無論成功與否,我們需要有足夠的許可權去調動必要的資源,接觸必要的情報,而不是每次都要層層上報等批覆。”
“尤其是涉及到上古妖族,禦獸界起源這類機密時。”
再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信任。”
“不是口頭上的信任,是製度上的信任。”
“如果這次我們帶回了價值連城的情報,我希望下次當我們提出某個看似瘋狂的計劃時,高層的第一反應是方休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不是這幾個學生又在異想天開了。”
“第四,我需要錢,大量的錢。”
“畢竟我的禦獸太多了,培養它們,需要大量的資金。”
四根手指,四條訴求,條理清晰,分寸得當。
方休放下手,語氣恢複平靜。
“黃部長,我接下這個任務,不是因為您希望我去,也不是因為責任這個詞壓著我。”
“是因為我認為這件事值得做,並且隻有我能做。”
“但值得做,不代表應該免費做。”
“尤其是我還帶著兩個願意陪我去送死的隊友。”
他看了一眼楚星河和唐琪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黃洪。
“我不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更不拿他們的命開玩笑。”
“所以,該爭取的,我必須爭取。”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寂靜。
黃洪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震驚?
有。
意外?
當然。
但更強烈的,是一種荒誕而又合理的奇妙感受。
他想起剛纔方休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時,自己內心的感動與欣慰。
現在想來……
這小子該不會從一開始就在鋪墊吧?
先把自己架到道德高地上,讓自己感動得熱淚盈眶,然後趁熱打鐵,提出訴求。
而且還提得如此理直氣壯,無懈可擊!
黃洪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忍不住開口。
“方休同學。”
“在。”
“你有冇有考慮過……”黃洪認真地問道,“以後來教育部當個部長?”
“……”
“你這討價還價的能力,不當部長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