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緩緩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
他與異形女皇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也隨著這口氣,慢慢鬆弛下來。
“鹿力尊者……”
無論是方休,還是異形女皇的精神網路,都無法再感知到鹿力尊者的精神波動。
冇有意識。
冇有殘魂。
“死了。”
兩個字,輕如嘆息,重如泰山。
深坑邊緣,熊大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液體,不知何時模糊了他銅鈴般的熊眼。
那是劫後餘生的震撼。
方休這個人族少年,真的再一次創造了奇蹟。
將統領整個車遲國的鹿力尊者,徹底的殺死了!
深坑邊緣,一片死寂之後,是情緒的釋放。
“嗬……嗬……” 唐琪然第一個支撐不住,一直繃的神經驟然鬆弛,讓雙一,直接癱坐在了滿是碎石與灰燼的地麵上。
清冷的臉上此刻冇有太多表,隻是膛劇烈起伏,大口息著,彷彿要將剛纔抑的所有恐懼與張都釋放出去。
抬頭向深坑對麵那個屹立的影,眼神複雜——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同伴傷勢的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敢相信的不可思議。
“方休他真的……做到了?” 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那個天驕年,竟然真的帶領他們,一路殺到界的車遲國後,完了一場弒殺九品妖王的驚世之戰?
這覺太過虛幻,即便硝煙還未散儘,傷口還在疼痛。
“我的媽呀……總算結束了……”
淩霄一屁墩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攤開四肢,著那朵正在散去的蘑菇雲留下的扭曲天空。
“我服了,真服了!”
“以後方休說往東,我絕不往西看一眼!”
他的話語帶著力後的虛浮,但那份由衷的敬佩卻無比真實。
喬巧挨著唐琪然坐下,大口著氣,但臉上儘是興之。
楚星河以刀拄地,冇有坐下,但拔的形也微微晃了晃。
他角扯了一下,似乎想笑,卻最終隻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帶著紫雷耗儘後的空乏與一自嘲。
他曾是帝都大學的天之驕子,心高氣傲,可這一戰,他親眼目睹了什麼真正的絕境翻盤,什麼算無策。
方休……這傢夥,到底還藏了多東西?
欽佩之餘,一強烈的追趕慾,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而黃師虎,在方休的攙扶下,緩緩盤膝坐下調息。
他臉依舊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但那雙眼睛,卻明亮異常。
他冇有去看鹿力尊者隕落的地方,也冇有慨戰局的驚天逆轉,他的目,始終落在方休的側臉上。
那目裡,有疲憊,有痛惜,但更多的是深沉的欣與認可。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將自己的最後力量,乃至五彩神牛的榮耀一擊,作為方休絕殺棋局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他無悔,甚至自豪。
方休不僅接住了他創造的機會,更將其效用發揮到了極致。
這個年輕人,已然有了擎天駕海的氣象。
作為院長,作為前輩,還有比看到這樣的後輩崛起更令人欣的事嗎?
他緩緩閉上眼睛,開始專心引導殘存的氣,角卻浮現出一上揚起來的,滿意的弧度。
然而與人族小隊這邊複雜但總偏向釋然與慶幸的氣氛不同。
戰場更外圍,那些僥倖存活下來,零零散散聚集的妖族們,此刻卻陷了一種更加詭異不安的沉默之中。
鹿力尊者死了,壓在他們頭頂,隨時可能吞噬他們的最大恐怖消失了。
按理說,他們應該歡呼,應該慶幸。
然而,冇有妖族歡呼。
劫後餘生的短暫喜悅,迅速被一種不安與茫然所取代。
他們麵麵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惶恐。
虎力大王死了,羊力大王死了,鹿力大王死了……
現在,連重生的鹿力尊者,也死了!
車遲國至高無上的統治階層,在他們眼前,被人族用最暴烈的方式連根拔起,徹底抹去。
那麼……
接下來呢?
他們這些僥倖存活的前朝遺民,該何去何從?
方休之前為了對抗鹿力尊者,確實出言“策反”了他們,許下了分享氣血的承諾,甚至帶領他們一起衝鋒。
但那時有共同的,迫在眉睫的敵人。
現在,最大的敵人灰飛煙滅了。
承諾還會兌現嗎?
這些人族……
會如何對待他們?
是履行諾言,然後離開?
還是……
狡兔死,走狗烹?
方休那層出不窮的可怕異形,那連九品妖王都能死在他的手裡!
若是他反悔自己的許諾,從而對他們出手的話……
麵對那黑的異形大軍,又有哪個妖族能夠平安無事的倖存下去?
可是……
要逃嗎?
不。
應該說……
逃得掉嗎?
熊大站在妖族的最前方,他能到後同胞們那無聲的與恐懼。
他自己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賭贏了,活下來了,但麵對一片空白的未來和那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他同樣到一陣陣的心虛與不安。
他張了張,想對邊的同胞說點什麼穩住局麵,卻發現嚨乾,什麼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也隻能和其他妖族一樣,將複雜難言的目,投向深坑對麵那個剛剛完弒王壯舉,此刻正平靜地掃視戰場的年上。
所有的懸念,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未來……
似乎都繫於他接下來的一舉一,一言一行。
方休到了那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的目,同伴的依賴與敬佩,妖族的惶恐與猜疑。
他臉上並無太多勝利者的張揚,隻是緩緩鬆開了攙扶黃師虎的手,獨自向前走了幾步,站在深坑的邊緣,宛如新王立於舊王的廢墟之上,平靜地俯瞰著這片被他親手改變格局的天地。
霎時間……
方休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
甚至在他看來,完全可以說是強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念頭!
一個……
說不定可以徹底改變界的念頭!
想到這,方休下意識看向楚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