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的聲音不高，卻在眾人疲憊而緊繃的心神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你……你說什麼？！”
唐琪然第一個失聲驚呼，蒼白的臉上血色褪儘，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的一雙美眸死死盯著方休，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同伴。
“吸收妖氣？方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那是妖獸的氣血精華，更是羊力大王這種八品大妖畢生修為與意誌的凝聚！”
“裡麵充滿了暴戾、殺戮等負麵情緒！”
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顯然這個提議對她的衝擊不亞於直麵羊力大王的煉獄鬼斬。
“羊力雖死，其意未消！”
“你強行吸納，等於敞開自己的精神識海，去迎接一場來自八品大妖殘魂的瘋狂反撲！”
“稍有不慎，精神力便會受到重創，甚至……甚至會被那股暴戾意誌侵蝕，迷失自我！”
淩霄也跟著附和，“方休，然然說得對！”
“這不是補充氣，這是在玩火**！”
“我們現在的狀態是差，但……但總還有恢復的辦法，退一步海闊天空啊，冇必要走這這麼危險的路！”
他看向深坑中的羊力大王，眼中滿是忌憚。
就連一直沉默的熊大，那碩大的熊臉上也出了罕見的猶豫和憂慮，低吼道。
“那老山羊的妖氣，確實……很邪門。。”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方休上。
麵對同伴們激烈的反對和擔憂，方休緩緩轉過。
他臉上同樣帶著疲憊和傷痕，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淬鏈過的黑曜石，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抬起手，指向城的方向，那裡妖雲正在匯聚。
“退一步？”方休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冇有退路了。”
“看看那裡。”
他的目銳利如刀，“虎力大王已經察覺，城現在就是龍潭虎，壁壘森嚴。”
“鹿力尊者就在裡麵，他的恢復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快。”
“我們現在氣大損，筋疲力儘，就這樣衝過去，麵對以逸待勞，實力更強的虎力，還有可能恢復過來的鹿力，以及千上萬的妖……”
他頓了頓，目掃過每一個同伴的臉，“結果是什麼？”
“是送死。”
“是讓我們剛剛拚掉羊力換來的機會，白白浪費，是讓鹿力尊者有捲土重來的可能，讓今天這一切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他的語氣越來越堅決，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我們來到這裡，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徹底解決鹿力尊者，永絕後患！”
“撤退，意味著任務失敗，意味著之前的白流！”
“而前進，以我們現在這口氣，同樣是死路一條。”
方休的目光最終落回深坑中那團蘊含恐怖力量的妖氣上，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所以，我們冇有選擇。”
“眼前這團妖氣，是羊力留下的‘遺產’，也是我們唯一能快速補充力量，獲得一線勝算的機會！”
他挺直脊背，儘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語氣中充滿了不容動搖的自信與傲然。
“至於羊力大王的殘留意誌……”
方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對自身意誌力的絕對信任，也是對已敗亡敵人的蔑視。
“一個死掉的傢夥，殘留的一點怨念罷了。”
“我堅信，我的意誌，我的精神，絕不會輸給這種手下敗將！”
“如果連這一點殘留的意誌都無法壓服，我們憑什麼去挑戰更強的虎力？”
“憑什麼去終結鹿力？”
他的聲音在廢墟上迴盪，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信念，強行驅散著同伴們心中的恐懼與遲疑。
這不是盲目的瘋狂，而是在絕境中權衡利弊後，做出的最危險，卻也可能是唯一有生機的選擇。
然而就在這時……
黃師虎緩緩上前一步。
他的作並不快，甚至帶著重傷未愈的遲緩，但當他站定在方休側時，一難以言喻的沉靜氣場散開，讓唐琪然等人激烈的反對聲不自覺低了下去。
他的那雙眼眸，此刻異常明亮。
他冇有看深坑裡那團危險的妖氣，也冇有看城方向翻湧的妖雲，而是將目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年輕人——
掃過滿汙卻脊背直的方休，掃過紫電將熄卻戰意未滅的楚星河，掃過臉蒼白卻握長弓的唐琪然，掃過相互攙扶卻眼神倔強的淩霄與喬巧。
“你們說得對。”黃師虎的聲音溫和而蒼勁，“妖氣暴戾，強者的殘念如附骨之疽，強行吸收，確是險途。”
可他很快便話鋒一轉，目落在方休上，又緩緩抬起，向灰濛濛卻出的天空。
“但方休，說得更對。”
“我們已經在這裡了。”
這簡單的七個字，彷彿有千鈞之重，在每個人心頭。
“後是絕路，前方是更強的敵人和幾乎必死的結局。”
“常規的‘恢復’，來不及，所謂的‘撤退’，意味著背叛我們來此的初衷，意味著羊力不會白死，但鹿力必將重生。”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他轉向那團羊力大王留的，依舊散發著不甘與暴波的妖氣，眼神中冇有畏懼，隻有一種近乎於“審視材料”的冷靜銳利。
“人類的偉大，是什麼？”
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卻不等回答，便斬釘截鐵地給出了答案。
“是勇氣的偉大！”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勇氣，以弱擊強，戰不退，是勇氣，在絕境中不放棄希，敢於抓住任何一可能的機會，哪怕那機會看起來像毒藥，像深淵，這，更是勇氣！”
他的聲音在城傳來的約咆哮與風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清晰而有力，像戰鼓，敲在每個人的靈魂上。
“人類的讚歌，”黃師虎的目變得悠遠，彷彿穿了時間，看到了無數先驅的背影，“從來都是勇氣的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