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女皇的疑問條理清晰，且直指核心。
若能提前成神，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等待，就意味著變數，意味著與其他王者分享可能的“機緣”，甚至可能被神界搶先。
王座之上，黑龍王緩緩睜開了眼睛。
暗金色的豎瞳中，那幽暗的火焰已然熄滅，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與凝重。
“撕裂壁壘？”
黑龍王的聲音低沉，在空曠的大殿中帶著奇異的回響，他輕輕搖頭，那由精純魔力凝聚的化身也隨著這個動作微微波動了一下：
“夜影，你太小看人界了。”
夜影女皇眸光微凝，靜待下文。
“人界，確為上一個‘神界’殘留之基，此點毋庸置疑。”
黑龍王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洞悉隱秘的深沉：
“也正因如此，其世界壁壘之堅韌、法則之隱晦複雜，遠超你我想象。
這麼多年來，我放任他們不間斷進攻人類世界，為的便是消磨壁壘，可前段時間的事情，證明人類還有後手。
鎮守使是其一，誰能保證沒有其二？嗬……”
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那笑聲中沒有嘲諷，隻有一種麵對巍峨山嶽般的自知。
“莫說此刻，便是本王真的踏出了那最後半步，但沒有神位的話，想要以蠻力徹底打破其壁壘，也近乎不可能，甚至會引來人界本源意誌的激烈反噬。
那反噬，並非單純的能量衝擊，而是涉及因果、命運、乃至時光層麵的抹殺……縱是本王，亦無十足把握能夠全身而退，受傷乃至損及根基，是極大概率之事。”
夜影女皇心中微震。
她知曉黑龍王強大，深不可測，遠超尋常王者，卻沒想到連他都對人界壁壘如此忌憚，甚至用上了“抹殺”這樣的詞彙。
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隻要有王者過去，就能輕鬆收服的人類世界，竟然如此可怕。
“至於為何不集中力量，冒險一搏，先行拿下龍國……”
黑龍王的目光穿透了宮殿的穹頂，看向了無儘遙遠的虛空，那裡彷彿倒映著人界的景象：
“原因有三。”
“其一，蘇銘此人，古怪至極。
他的力量根源，與亡靈相關，卻又和混沌有關。
他成長太快，變數太大，貿然將其逼入絕境，未必能得到我們想要的結果，反而可能會更加糟糕。
與其強奪，不如讓他在人界這潭越來越渾的水中，自行成長，或許能為我們引出真正的契機所在。”
“其二，人界的水，比表麵看起來，要深得多。
你以為，那兩位新晉的人族王者，便是其最後的底牌？你以為，那些所謂的‘鎮守使’，真的隻是些僥幸未死的老家夥？
萬載歲月，上一個神界遺留下的東西，哪怕隻是一點邊角料，也足夠孕育出一些超出常理的存在。
本王若此刻親自下場，強行出手，誰又敢保證，不會驚醒某些沉睡在時光長河深處，或者隱藏在命運陰影裡的……老東西？”
夜影女皇默然。
她想起了一些極為古老、近乎傳說的記載，關於上一個神界崩塌時，似乎有部分存在選擇了不同的道路，或是沉眠，或是轉生，或是與殘破的世界本源相合……
“其三，”
黑龍王收回目光，看向夜影女皇，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幽光：
“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風險，需要分攤，機遇，亦可以共享。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彌漫開來，聲音也壓得更低：
“徹底踏足人類世界，會有很多風險，這些分析一波”
“神界需要清除潛在的威脅，維持其超然地位。
那麼，在他們眼中，誰纔是最大的威脅？
是分散在諸界、各自為戰的王者，還是一個可能即將統一諸界，夜影女皇默然。她想起了一些極為古老、近乎傳說的記載，關於上一個神界崩塌時，似乎有部分存在選擇了不同的道路，或是沉眠，或是轉生，或是與殘破的世界本源相合……
“其三，”黑龍王收回目光，看向夜影女皇，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幽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風險，需要分攤。機遇，亦可以共享——在可控的範圍內。”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彌漫開來，聲音也壓得更低，彷彿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女皇，你覺得，神界萬年一次的‘收割’，為何偏偏挑在混沌歸一之際？”
夜影女皇心念電轉，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瞳孔微微一縮。
“因為各個世界的頂尖強者，都在等待這個時機？”
黑龍王微微點頭，聲音帶著一種洞悉規則的冷酷：
“混沌歸一之時，便是整頓神位最佳之時，各個世界的頂尖強者都會在這時全力衝擊神位。
而這些人正是神界需要清除潛在的威脅，那麼，在他們眼中，誰纔是最大的威脅？
是分散在諸界、各自為戰的王者，還是一個……可能即將統一諸界，誕生新神的龐大勢力？”
夜影女皇瞬間明白了黑龍王的潛台詞，背後竟感到一絲寒意。
“陛下是打算……”
“不錯。”
黑龍王微微頷首：
“讓諸界的王者，去吸引神界的目光，都去承受第一波的‘收割’壓力。而我們……”
他頓了一頓，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
“積蓄力量，靜觀其變。
利用這一年，等在神界與其他世界拚得兩敗俱傷，或者被嚴重牽製時，本王一舉功成，踏出那最後一步……屆時，無論是殘存的神界來客，還是諸界傷痕累累的王者，都將不足為慮。
深淵，終將成為新的秩序製定者！”
驅狼吞虎，坐收漁利。
夜影女皇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這纔是她熟悉的陛下，冷酷、理智、深謀遠慮，永遠將自己和深淵的利益置於最高處。
“陛下深謀遠慮，屬下……明白了。”
夜影女皇躬身，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主動衝在最前麵，成為神界首要打擊的目標？
那絕非智者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