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簡單的一劍，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但這一劍，不再是沉重如山，而是凝練如鋼，迅疾如電！
黑色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樸實無華的軌跡，但劍鋒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切割開，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凝實的黑色劍痕！
這一劍，將所有的力量、意誌、乃至對“劍”本身的執著，都壓縮到了極致，摒棄了一切花哨，隻為“破”與“快”！
極致的凝練，帶來極致的鋒銳與速度！
劍光一閃，彷彿跨越了空間，直接出現在了骨魔身前，直取其頭顱核心！
骨魔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靈魂之火驟然收縮到極致。
它沒有選擇躲避，也來不及躲避。
它隻是將骨劍橫於身前，劍身之上，死亡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壓縮、融合，劍身瞬間變得漆黑如墨，唯有劍刃處流轉著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紅！
【冥煌斬】！
骨魔以身化劍，人劍合一，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對著那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劍光，悍然斬出！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
黑色與暗紅的光芒瘋狂對衝、湮滅。
骨魔的身影如遭重擊，向後滑退出數十米，雙腳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它全身的暗金色骨骼，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尤其是持劍的雙臂和胸骨，裂紋深可見髓，彷彿隨時都會崩碎。
眼眶中的靈魂之火也黯淡了許多，明滅不定。
然而，它終究是接下了這一劍！
而且，在劍鋒交擊的刹那，淩霄那凝練到極致的劍意，以及其中蘊含的關於“鋒”、“銳”、“破”、“疾”的深刻感悟，再次被擊碎，儘數進入了蘇銘體內，被他吸收吞噬！
係統麵板上，【劍氣屬性】的數字再次瘋漲！
這一次的增幅，比第一劍更加恐怖！
僅僅兩劍，蘇銘擁有的劍氣屬性總值，已經突破了五百萬大關！
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若是將這些劍氣屬性全部灌注給冥煌劍聖，足以讓它的“劍之法則”領悟度，在現有基礎上再飆升50%！
“第二劍，也接下了。”
淩霄收劍而立，看著遠處幾乎快要散架的骨魔，微微搖頭，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遺憾：
“你這骷髏劍客，劍意獨特，意誌堅韌，著實不凡。
可惜，它已至極限。
我的第三劍，它接不住，硬接，必是魂火消散，骸骨崩碎的下場。”
蘇銘自然也看出了骨魔的狀態，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能感受到骨魔傳來的不屈與不甘，但更多的是對那兩劍中蘊含劍道感悟的渴望與滿足。
“前輩所言極是。”
蘇銘上前一步，與搖搖欲墜的骨魔並肩而立，目光直視淩霄：
“這第三劍……晚輩親自來接。”
話音落下，他心念一動，將重傷的骨魔收回亡靈世界溫養。
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包容萬物本源、又彷彿能化儘萬法的混沌氣息，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籠罩了方圓數十米的範圍。
混沌聖域，悄然展開。
麵對這位將一生奉獻給劍道、最終止步偽王之境、其劍意卻純粹厚重到極點的前輩，蘇銘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要以自己最強的姿態，來接這最後的、也必定是最強的一劍。
這不僅是為了通過考驗，獲得經驗與感悟。
更是對這位執著於“堅持”、天賦平凡卻攀至高峰的前輩，最大的敬意。
麵對蘇銘身上升騰而起的那股混沌、包容、又帶著消融萬法氣息的奇異力場，淩霄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那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緊接著是驚訝，最終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與欣慰。
“混沌……聖域？”
淩霄的聲音依舊平緩，但其中蘊含的情緒卻複雜了許多：
“好，好，好。
難怪你能在如此年紀，走到這一步。
以88級之身，觸及‘王’之領域……亙古未見。”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黑色長劍，劍身之上，並無光華流轉，也無劍氣吞吐，隻有一種返璞歸真的沉重與古樸。
然而，隨著他抬劍的動作，整個演武場似乎都“活”了過來。
演武場下的青石板在共鳴，遠處的石柱在低吟，甚至連空氣中彌漫的稀薄靈氣，都開始朝著那柄黑劍彙聚。
那不是能量的彙聚，而是“意”的彙聚，是這個由他執念所化、承載了他一生劍道感悟的小天地，在回應他最後的、也是最強的一劍。
“我這一生，天資愚鈍，唯‘堅持’二字而已。”
淩霄再次開口，像是說給蘇銘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初時練劍，隻為強身健體，不受欺辱。
後來練劍，為家族認可。
再後來，劍便是道，道便是劍，不為外物，隻求心中一點不滅的明光，隻求手中三尺青鋒，能護我想護之人，斬我該斬之敵。”
“然天賦所限，終是差了那臨門一腳，未能封王，成就偽境，抱憾終身。”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蘇銘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深藏的、跨越了漫長歲月的遺憾與不甘。
那不是怨天尤人，而是一種對自身極限的坦然承認，以及一絲未能觸及更高風景的淡淡惆悵。
“這第三劍，無甚名目，無甚招式。”
淩霄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蘇銘，看向了無儘遙遠的虛空，看向了他那些再未歸來的老友，看向了人族飄搖的未來，也看向了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孤獨揮劍的少年。
“此劍，名‘平生’。”
平平淡淡二字，卻重若千鈞。
話音落下的瞬間，淩霄動了。
不，他沒有動。
或者說，他整個“人”，連同他手中的劍，他腳下的地，他頭頂的天，他身處的整個“磐石秘境”，都化作了一道“意”！
一道純粹到極致，凝聚了畢生堅持、遺憾、守護、問道、最終歸於平淡，卻又在這平淡中蘊含著斬斷一切、問心無愧的“劍意”！
“平生”一劍，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