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呼——!
平地起風。
並非自然之風,而是無數火紅的楓葉,從每一棵楓樹上,從地麵上,從虛空中,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喚醒,驟然脫離了枝頭與地麵,開始盤旋飛舞。
起初隻是幾片,十幾片,轉眼間便是成百上千,成千上萬!
漫天楓葉,赤紅如火,染紅了天,映紅了地,也映紅了蘇銘的眼眸。
它們在風中盤旋、翻飛、聚合、散開,彷彿一場盛大而悲壯的舞蹈,又似無數不甘的靈魂在低聲吟唱。
楓葉摩擦發出的沙沙聲,彙成一片低沉的潮汐,回蕩在這片靜謐的秘境之中。
江無塵的虛影,就站在這漫天飛舞的楓葉中央。
楓葉拂過他的虛影,帶不起絲毫漣漪,卻更襯得他身影孤高、蕭索,又帶著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寧靜。
他緩緩抬起近乎透明的手,一片脈絡清晰、紅豔如血的楓葉恰好落入他掌心,又緩緩穿透,飄落。
江無塵的聲音透過楓葉的潮汐傳來,有些飄渺:
“這裡是吾心所念之地,每一片葉子,都承載著一段記憶,一種感悟,一絲遺憾。
蘇銘,你能到此,是機緣,亦是考驗。
擊敗我,便可吸收我留於此地的最後饋贈,前往下一處。
若敗,你便離開吧,此地機緣,與你無緣。”
蘇銘徹底明白了。
這所謂的“千葉秘境”,其核心並非自然景觀,而是江無塵這位89級巔峰強者執念所化的心靈投影。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葉一景,都寄托著他生前的思念、感悟與遺憾。擊敗眼前這位前輩的殘魂執念,便是通過這第一關的鑰匙。
“原來如此。”
蘇銘心中瞭然,對這位為人族戰至最後一刻、真靈潰散仍留下傳承的前輩,更多了幾分敬意。
他整肅衣衫,對著漫天楓葉中那道孤高的虛影,抱拳,躬身,行了一個鄭重的古禮。
然後,他直起身,眼神清澈而堅定,緩緩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前輩,為抗深淵,晚輩……得罪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漫天飛舞的楓葉驟然一滯!
下一瞬,江無塵的虛影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花哨繁瑣的招式,他就那樣,彷彿融入了風中,融入了飄飛的楓葉軌跡之中。
明明隻是虛影,動作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前一瞬還在楓葉飄舞的遠處,下一瞬,已然穿透了層層疊疊、恍如火幕的楓葉之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蘇銘麵前,不足三尺之距!
一隻修長、略顯虛幻的手掌,輕飄飄地印向蘇銘的胸口。
這一掌,看似毫無煙火氣,甚至感受不到多少能量波動,但蘇銘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他彷彿看到,那掌心之中,並非空無一物,而是蘊含著某種極致的內斂,彷彿將一片狂暴的火海、一段不屈的意誌、一種鎮壓萬物的法則,儘數壓縮於方寸之間,引而不發,觸之則燃!
掌未至,意先臨。
一股熾熱、霸道、卻又帶著幾分滄桑寂寥的意境,已然將蘇銘牢牢鎖定。
麵對這突如其來,蘇銘沒有閃避,也沒有動用任何技能。
他隻是同樣抬起了手,五指微張,不緊不慢地,迎著那隻虛幻的手掌,反手一掌拍出。
他的動作同樣樸實無華,甚至顯得有些緩慢,與江無塵那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形成鮮明對比。
然而,就在他手掌推出的瞬間,周遭的空氣似乎微微一沉,飛舞的楓葉軌跡出現了刹那的紊亂,彷彿承受不住那手掌中蘊含的、磅礴到難以想象的力量。
沒有巨響,沒有氣爆。
雙掌,一實一虛,輕輕接觸在一起。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以雙掌接觸點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漫天飛舞的楓葉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碾壓,瞬間靜止,然後片片崩碎,化為最細微的紅色光點,簌簌落下,彷彿下了一場紅雪。
江無塵的虛影猛地一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無比的驚愕之色。
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沛然莫禦的恐怖力量,順著掌心傳來。
那力量並非單純的能量衝擊,其中混雜著精純無比的劍氣、磅礴的生命血氣、熾熱如熔岩的狂暴、沉凝如大地的厚重、詭譎的陰影、死寂的亡靈氣息……甚至還有一絲令他靈魂都感到悸動的、至高至上的混沌之意!
這……這怎麼可能是一個88級巔峰該有的屬性?!
這股力量的凝練與雄渾程度,遠超他生前89級巔峰時的狀態!
“好恐怖的屬性!”
江無塵驚歎一聲,虛影不受控製地倒飛而出,穿過無數崩碎的紅雪光點,向後飄退數十米,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看著自己微微震顫、似乎暗淡了一分的虛影手掌,又抬頭看向原地不動、隻是衣袖微微拂動的蘇銘,眼中的驚愕漸漸化為凝重,以及一絲興奮。
“難怪……難怪能做出那麼多驚天動地之事。你的底蘊,遠超我的想象。”
江無塵喃喃道,隨即,他眼中最後一絲緬懷與溫和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屬於戰鬥的銳利鋒芒:
“既如此,那便讓老夫看看,你真正的本事!”
話音未落,江無塵身上原本平和的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熾熱、剛猛、彷彿能鎮壓世間一切邪祟的磅礴氣息衝天而起!
虛影瞬間變得凝實了許多,周身開始有赤金色的火焰升騰,那火焰並非凡火,其中蘊含著至陽至剛、專克陰邪的伏魔真意!
伏魔炁!
“伏魔真意,焚天煮海!”
江無塵低喝一聲,並指如劍,朝著蘇銘隔空一點。
刹那間,他周身的赤金火焰瘋狂彙聚,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不過拇指粗細的金紅色火線,瞬間洞穿虛空,朝著蘇銘激射而來!
火線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發出滋滋的聲響,連空間都隱隱有些不穩。
這一次,他動真格了!
將自身殘魂中蘊含的最後伏魔真意與戰鬥本能,儘數融入了這一擊之中!
麵對這足以重創甚至秒殺普通89級強者的伏魔火線,蘇銘眼中精光一閃,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前輩,得罪了!”
隨著他清朗的聲音響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包容萬物、又彷彿湮滅一切的混沌氣息,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混沌聖域,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