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身體劇震,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的臉龐瞬間漲紅,額頭上、手臂上青筋暴起。
儘管有鎮妖塔作為緩衝,有十座子祭壇進行梳理轉化,但億萬人的信念願力,哪怕隻是其中最精粹的部分,其總量也太過龐大了!
那是一種遠超他個人靈魂承載極限的、沉重如星海、炙熱如熔岩的磅礴力量!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灌注,更是無數人的情感、記憶、祈願、乃至部分生命烙印的碎片,一股腦地湧入他的意識海。
孩童對平安的渴望,戰士對勝利的執著,老人對安寧的眷戀,戀人對重逢的期盼……
龐雜的資訊流衝擊著他的神魂,若非他心誌早已在無數次生死磨礪和鎮妖塔的考驗中堅如磐石,又有鎮妖塔器靈在識海中坐鎮守護,恐怕一瞬間就會被這浩瀚的意念洪流衝垮,迷失自我。
他死死咬緊牙關,雙眸緊閉,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素白的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以自身意誌為核心,引導、煉化、吸收這無窮無儘的信仰願力,並以之為燃料,去得到那存在於冥冥之中的權柄!
封王,非是簡單的力量積累。
那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對世界法則更深層次的領悟與掌控。
王需在浩瀚法則中,尋找到獨屬於自己、與自己靈魂和道路最契合的那一縷“本源”,將其握於手中,化為自身權柄!
從此,言出法隨,在一定範圍內,自身所執掌的權柄便是規則!
江逾白明白,自己的道,是守護。
他畢生所求,便是以手中之塔,鎮守一方,護佑人族。
他所繼承的鎮妖塔,其核心道韻亦是“鎮壓邪祟,護佑蒼生”。
他的權柄之路,早已註定!
但知道方向,與真正觸控到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權柄,是兩回事。
這需要積累、契機、感悟,以及……足夠強大的力量去叩開那扇門。
此刻,億萬人的信仰願力,便是那最強大、最純粹的力量,支援江逾白去叩響那扇門。
但感悟隻能靠自己,旁人無法乾預半分。
時間,在信仰光河的奔湧中,在江逾白痛苦的堅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上中天,熾烈的陽光與金色的信仰光河交相輝映,將整個昆侖山巔映照得一片神聖輝煌。
觀禮的一眾頂尖強者屏息凝神,他們能感受到那信仰之力的磅礴,更能感受到江逾白身上氣息的劇烈波動與艱難攀升。
午後,信仰光河的奔湧似乎達到了一個高峰,變得更加洶湧澎湃。
江逾白的身體周圍,開始浮現出種種異象。
有時是山川虛影鎮壓而下,有時是無數模糊的人影向他躬身朝拜……
這些都是他道心的映照,是守護信念與龐大願力結合產生的波動。
夕陽西下,天邊被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與金紫。
就在最後一縷天光即將沒入地平線,晝夜交替,陰陽轉換的那一刹那!
“鎮!”
一直雙目緊閉,苦苦支撐的江逾白,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再無痛苦,再無迷茫,隻有一片深邃如宇宙、堅定如亙古星辰的輝光!
他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這個字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萬鈞之重,帶著某種不可違逆的意誌,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觀禮者的心頭,甚至隱隱與天空中的塔影共鳴,傳出了一段距離。
隨著這個“鎮”字吐出,天地間奔湧的金色信仰光河,猛地一頓!
並非停滯,而是彷彿找到了最終的歸宿,以一種更加有序、更加虔誠的姿態,加速湧入江逾白的體內,湧入他身前的鎮妖塔中。
而江逾白身上那原本劇烈波動、時而強盛時而萎靡的氣息,在這一刻,驟然開始了質的飛躍!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開始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這威嚴不同於力量的壓迫,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彷彿與天地法則融為一體的、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敬畏與臣服的氣息。
在他的意識深處,在那被信仰願力衝刷得如同琉璃般剔透純淨的識海中央。
一點微不可查、卻又蘊含著“鎮壓一切、定鼎乾坤、護佑萬靈”的無上真意的“光”,被他清晰地感知到,並小心翼翼地去接觸,去捕捉,去融合!
這縷“光”,便是他所追尋的——“守護”權柄的雛形!
雖然微弱,雖然模糊,但它確實存在,並且與他自身完美契合!
“成了!”
站在最前方的蘇銘,眼中精光一閃,心中一定。
他能感覺到,江逾白的氣息雖然依舊在劇烈蛻變和攀升,充滿了不確定性,但那種無根浮萍般的波動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紮根的堅實與厚重感。
最危險、最不可控的“尋找權柄”階段,終於邁出了最關鍵、最正確的一步!
江逾白,成功觸控到了屬於他的王級權柄——守護!
四周的淩霄、雲天逸等頂尖強者,也紛紛露出瞭如釋重負又帶著無比欣慰與震撼的神情。
蘇銘給眾人講述過封王的過程,眾人此刻自然也能看得出來。
他們知道,最艱難的一關,江逾白闖過去了!
接下來,便是水磨工夫,以浩瀚信仰為薪柴,不斷淬煉、壯大、穩固這縷權柄雛形,直至其徹底成形,與自身靈魂、法則完全融合,屆時,便是新王誕生,天地同賀之時!
但這個過程,絕非一蹴而就。
據薩科瓦所言,短則十日,長則一月。
這期間,江逾白將進入一種物我兩忘的深度閉關狀態,全身心投入對權柄的煉化與融合之中,容不得半分打擾。
任何一個意外的中斷,都可能導致前功儘棄,甚至遭到信仰反噬,身死道消!
江逾白雙眸微闔,呼吸變得悠長而富有韻律,整個人彷彿與腳下的祭壇、與身前的鎮妖塔、與這方天地都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
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色光膜,將他與鎮妖塔籠罩其中,散發著玄奧道韻。
蘇銘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微微鬆弛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