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之巔!
雲霧聚散,景象流轉。
這裡是昆侖洞天的更深處,一片被單獨開辟出來的小天地。
天空是永恒的黃昏之色,流金般的雲霞緩緩流淌,卻並無日月星辰。
大地平整如鏡,呈現出溫潤的玉色,光可鑒人。
四周並無亭台樓閣,隻有十幾尊形態各異的古樸石座,呈環形分佈,其中一座已經碎裂,化為了一地碎石。
石座並非尋常石材,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麵流淌著混沌初開般的光澤,各自散發著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浩瀚蒼茫的氣息。
有的石座熾熱如火,彷彿能焚儘八荒;
有的冰寒如獄,似可凍結時空;
有的厚重如山,承載萬物;
有的縹緲如風,無跡可尋;
有的生機勃勃,草木虛影隱現;
有的死寂肅殺,宛如歸墟終點……
十幾尊石座,此刻六尊之上,盤坐著模糊的身影。
這些身影並非實體,更像是由某種本源能量、規則道韻,乃至強大意誌凝聚而成的投影。
他們身形朦朧,籠罩在各自的道韻光輝之中,看不清具體麵目,隻能感受到那如同亙古星辰、浩瀚汪洋般的無邊威壓與滄桑氣息。
他們僅僅是坐在那裡,便彷彿是這個世界的支柱,鎮壓著天地四極,維係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平衡。
這裡,便是龍國真正的底蘊所在,人族最高守護者——鎮守使的意誌投影彙聚、商議要事之地。
尋常神話,乃至一般的神話巔峰,都無資格踏足此處。
忽然,環形空間中央,玉質地麵上泛起漣漪。
一道挺拔如劍、氣息內斂卻彷彿能刺破蒼穹的身影,由虛化實,緩緩顯現,正是先前與蘇銘分彆的持劍老者。
他剛一現身,便對著那六尊盤坐石座上的朦朧身影,躬身,行了一個極為古老、莊重的禮節,聲音沉靜:
“晚輩淩霄,見過諸位前輩。”
六道目光,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同時落在了淩霄的身上。
那目光中並無審視與壓迫,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與滄桑。
“淩霄來了。”
一個溫和醇厚,彷彿大地般包容的聲音響起,來自一尊氣息厚重的石座。
“不必多禮,坐。”
另一道清越如劍鳴的聲音說道,來自一尊氣息鋒銳的石座旁,那裡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一尊相對普通些的石質蒲團。
淩霄道謝,在那蒲團上盤膝坐下,身姿筆直如鬆。
“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先前那溫和聲音問道,帶著一絲瞭然。
“為蘇銘小友前來。”
淩霄點頭,神色一正,開始講述:
“今日,蘇銘登臨昆侖……”
他語速平穩,將蘇銘在昆侖的言行,巨細無遺地娓娓道來。
從蘇銘展示力量,揮手間召喚出那規模駭人、建製完整、甚至帶有特殊兵種與奇異科技造物的數億亡靈大軍,到關於封王之事,再到他自願獻出五枚可淨化靈魂、提升職業稀有度的淨身果,最後,則是關於“寂滅王”阿波菲斯即將複蘇。
隨著淩霄的講述,這片永恒黃昏的靜謐空間,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那六尊籠罩在道韻光輝中的朦朧身影,雖然依舊穩坐,但他們周身流轉的光暈,卻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震蕩與閃爍,顯示出他們內心絕非表麵那般平靜。
尤其是當聽到“數億亡靈大軍”、“封王秘辛”、“淨身果”、“阿波菲斯複蘇”這幾個關鍵資訊時,數道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彷彿能穿透虛空。
“……以上,便是蘇銘小友所言所行。”
淩霄陳述完畢,靜靜等待。
沉默。
良久的沉默。
隻有天空中永恒流淌的暮靄雲霞,無聲地變幻著色彩。
“數億亡靈……”
一個沙啞、彷彿金石摩擦的聲音緩緩響起,來自一尊氣息死寂的石座:
“且非烏合之眾,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甚至蘊含一絲不屬於此界的科技與死亡法則融合的韻味,此子底蘊,深不可測。”
“封王之路,信仰願力……原來如此。”
另一個縹緲如風的聲音帶著恍然:
“用鎮妖塔代替封王祭壇,這倒是曠世之舉,對後世之人意義重大,
蘇銘此子,當真了不得嗎,這麼多年了,還是無塵的眼光獨到啊。”
提到江無塵,那氣息鋒銳如劍的石座,光芒微微暗淡了一瞬。
“淨身果……”
溫和醇厚的聲音再次開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與鄭重:
“可重塑根基,提升職業稀有度,人為創造神話級職業者……此等神物,聞所未聞。
五枚……足以讓我龍國,在未來多出五位神話級職業者,更多出五位有希望封王的存在。此子竟捨得?”
“捨得是捨得,但其背後深意,亦需思量。”
一個冰冷、彷彿能凍結思維的聲音響起:
“阿波菲斯複蘇在即,此子於此時獻出如此重寶,是真心為人族,還是另有謀劃?其麾下亡靈,終究非我族類。”
淩霄神色平靜,開口道:
“前輩大可放心,晚輩已試探其心誌,此子言,但行其事,無愧於心。
其誌不在囿於一界,而在諸天,但其心仍係人族。”
“【亡靈領主】未曾聽聞的職業。諸天浩瀚,倒也可能。”
那冰冷聲音的主人似乎沉吟了片刻:
“亡靈之事,暫且存疑。然其獻果之舉,於人族有大利,當先受之。”
“不錯。”
那溫和聲音讚同道:
“無論此子背後還有何隱秘,其目前所為,對我人族有利無害。
五枚淨身果,需妥善使用,儘快培育出屬於我人族的未來接班人。
阿波菲斯之威脅,迫在眉睫,需即刻通知各方,早做籌謀。”
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氣息中蘊含著勃勃生機的石座,發出了聲音,這聲音有些蒼老,帶著深深的感慨:
“蘇銘此子,老夫雖未親見,但聽淩霄轉述,再思及無塵之前不惜耗損真靈也要將其保下……唉,這麼多年下來,我等之中,還是無塵的眼光,最為獨到,也最大膽啊。”
此言一出,空間內的氣氛微微一滯,勾起了某些沉重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