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搖了搖頭,虛幻的身影似乎又透明瞭一分,但他的目光卻依舊淡然:
“重創還遠遠不夠啊那腐敗王臨死前,應是窺見了蘇銘身上的秘密。
此子命格奇特,氣運所鐘,未來於人族,於這方天地,恐有莫測之變局。
此等秘密,絕不能被深淵王者這等存在惦記,更不能留有後患,我若放他歸去,以其王者手段,必將此間資訊傳遞出去,屆時蘇銘將永無寧日,甚至可能牽連更廣。”
他略微停頓,繼續道:
“況且,諸位有所不知,此子膽大心細,已於深淵之內,悄然佈下一枚暗子。
此子佈局精妙,所圖非小,若腐敗王不死,以其對自身領地之掌控,那枚棋子用不了多久必會被其察覺、拔除。
而我今日斬了腐敗王,其領地成三年無主之禁域,黑龍王法旨之下,諸王不得妄動,這三年,便是那枚棋子生根發芽、悄然壯大的絕佳時機。
若運作得當,未來未必不能成為我人族反攻深淵的一處支點,至少,也是一枚釘入深淵腹地的楔子。
為此,更是值得!”
空間內再次陷入沉寂。
那幾道身影不再出言,隻是默默注視著灰衣人那越來越淡、彷彿隨時會融入周圍光暈中的身影。
有歎息,有敬佩,有惋惜,複雜的情緒在這片靜謐空間內無聲流淌。
他們明白,灰衣人所言非虛,他的選擇,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權衡利弊後,以自身為薪柴,為後人鋪路,為未來謀局。
灰衣人臉上的灑脫笑意未減,他抬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這層隱秘空間,望向了不知名的遠方,也望向了更遙遠的未來。
“為此,斬一腐朽之王,斷一未來禍根,護一希望火種,埋一反擊棋子……
我江無塵,舍此殘軀,燃此殘魂,值!!!”
“江無塵”三字,從他口中清晰吐出,不激昂,不悲切,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了無遺憾的坦然。
話音落下,他那已近乎完全透明的身影,開始散發出一種柔和而純粹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大道至簡的韻律。
他的身軀,自下而上,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又似冰雪消融於暖陽,一點點化作無數細碎、晶瑩的光點。
那光點飄散開來,並不立刻消失,反而在這靜謐空間內緩緩盤旋、上升,如同逆流的星河,又似無數掙脫了束縛的精靈,帶著他最後的意念與灑脫。
飛舞著,閃爍著,將這片意念空間映照得一片通明,彷彿在為這位默默守護、最終選擇以最壯烈方式謝幕的人族鎮守使,舉行一場無聲的哀悼。
空間內,剩下的幾位人族鎮守使依舊沉默,但原本模糊的輪廓,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有無形的歎息化作漣漪蕩開,有敬佩的目光追隨著那消散的光點,有深深的惋惜幾乎凝為實質。
他們看著江無塵消散的方向久久無聲,這位名聲不顯於外,卻於暗中為人族撐起一片天空的同伴,最終徹底化作漫天流螢般的光塵,了無痕跡。
唯有一聲悠長、蒼涼、又飽含無儘敬重與慨歎的餘韻,在這維係著人族希望的空間深處,幽幽回蕩,久久不息。
江無塵,身死道消,魂散於無!
……
極寒之地!
江逾白突然睜開了眼,因為體內原本紋絲不動的修為,竟然自行流轉了起來,讓那停滯已久的修為向前穩穩地邁進了一小步。
“怎麼回事……”
他低聲自語,他清晰地感覺到,阻礙他突破的那層桎梏依然存在,但隻要他願意,隨時都能突破90級!
除了實力提升外,他靈魂深處傳來一股熟悉感,以及一種永彆的悲愴。
……
千葉秘境!
以江楓眠為首的數十位江家核心子弟,正圍坐在一座古老的祭壇周圍,進行著例行的血脈共鳴與功法修習。
突然,祭壇中心那尊代表了江家古老傳承的、有些模糊的祖先虛影,毫無征兆地劇烈波動起來!
緊接著,一股精純、浩大、卻充滿了蒼涼與解脫意味的磅礴能量,無視了空間與秘境的阻隔,憑空湧現,如同天河倒灌,直接降臨在祭壇之上,並精準地分流,大部分注入江楓眠體內,其餘部分則均勻地散入在場每一位江家子弟的身體中。
“呃啊——!”
江楓眠首當其衝,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舒暢的低吼。
他隻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偉力蠻橫而又溫和地衝入四肢百骸,瞬間衝垮了此前修煉中遇到的所有滯澀與關隘!
他修煉的《伏魔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丹田內那團代表伏魔真意的炁旋急速膨脹、凝實,顏色從淡金化為璀璨的金色,並且不斷加深、沉澱!
七重炁神域巔峰!
八重炁神境初期!
八重炁神境中期!
短短數息之間,江楓眠的修為竟如同坐火箭般,直接從七重巔峰暴漲至八重中期,相當於職業者85級!
他周身散發的伏魔炁濃鬱如實質,帶著一股堂皇正大、誅邪辟易的凜然威勢,比之前強大了數倍不止!
甚至他感覺到,自己對《伏魔炁》真意的理解,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周圍的江家子弟也紛紛氣息暴漲,驚呼與突破的波動此起彼伏。
幾乎所有人的修為都在這一刻得到了顯著的提升,少則突破一個小境界,多則連破數關!
整個古殿內靈氣翻湧,光芒四射,彷彿一場集體的升級盛宴。
然而,作為家主的江楓眠,在最初的修為暴漲帶來的震撼過後,眼中卻沒有半分喜色,隻有迅速彌漫開的、深不見底的悲愴與哀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股力量的來源與性質。
這並非賜福,亦非祖先顯靈,而是血脈至親、修為通天者,在徹底隕落、道化天地之時,以最後的本源與意誌為引,通過血脈羈絆,進行的最後饋贈與傳承!
“老祖宗……是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