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無邊無際的黑色骨海如同死亡潮汐般淹沒戰場邊緣;
當那條散發著令她都感到心悸威壓的骷髏蛟龍載著那神秘的骷髏首領,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懸停在自己頭頂上方時。
薩科瓦心中最後一絲身為領主的驕傲,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了。
她看著腳下那片被瞬間撕裂、血肉橫飛的戰場,看著自己那些訓練有素、在深淵中也可稱精銳的戰士們,在那沉默而高效的骷髏洪流麵前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撕碎,內心隻剩下了一片冰冷的麻木。
反抗?
怎麼反抗?
不說那三個氣息詭異、明顯是首領級的骷髏,光是這條骷髏蛟龍,薩科瓦自認為對付起來已經極為勉強。
對方散發的亡靈威壓凝實厚重,帶著一種古老蠻荒的氣息,絕非普通亡靈領主可比。
她就算動用萬欲囚天陣的全部力量,或許能擊敗甚至重創它,但代價必然慘重到無法承受。
更何況,另外三個骷髏首領絕不可能袖手旁觀,一旦動手,她將同時麵對四位至少是頂尖的恐怖存在圍攻!
更彆提下方那似乎無窮無儘、軍容嚴整、殺氣衝霄的骷髏大軍了。
僅僅粗略一掃,數量就已經接近二十萬!
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從那些空間裂縫中湧出!
這根本不是她麾下這些剛剛經曆內亂、又遭突襲、士氣已然動搖的軍隊能夠抵擋的。
就算萬欲囚天陣能壓製一部分,在絕對的數量和質量碾壓下,敗亡也隻是時間問題。
至於腳下這些魔物士兵的生死……薩科瓦絕美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眼神冰冷。
深淵世界,弱肉強食,每一天都有無數的魔族誕生與死亡。
這些士兵死了也就死了,隻要她還活著,隻要色靡群島的核心還在,用不了多久就能招募、培養出更多。
在真正的生存威脅和無法抗衡的力量麵前,部下的傷亡隻是一個冰冷的數字。
“無論如何,先保住自己,弄清楚對方的意圖,活下去纔有未來……”
薩科瓦瞬間做出了決斷。
屈服!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恭敬甚至帶著討好的神色,朝著蛟龍頭頂的蘇銘微微欠身,聲音也失去了之前的冰冷,變得柔和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還請大人發問,薩科瓦……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姿態放得極低,和剛才那個殺氣騰騰、誓要將骨戰等人碾碎的領主並非同一人。
蘇銘平靜地注視著她,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彷彿隻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薩廖爾,跟你什麼關係?”
薩科瓦身體微微一顫,沒想到對方第一個問題就是關於那個叛徒。
她心中念頭急轉,猜測著這位神秘骷髏強者與薩廖爾是敵是友。
但眼下形勢比人強,她不敢隱瞞,也無需隱瞞與薩廖爾的深仇大恨。
一抹深切的悲憤和恨意浮現在她嫵媚的臉上,聲音也帶上了壓抑的痛苦:
“他……他本是我母親,上一任色靡群島之主魅心女王麾下最受信任的大領主之一。
我母親待他如兄長,賜予他權柄與財富,可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他竟然暗中勾結外敵,在我母親修煉的關鍵時刻,與其他叛徒聯手,毒殺了我母親!
還屠戮了我族中親近母親的族人……那一夜,族內血流成河,我當時被母親的心腹拚死藏入暗道,才僥幸躲過一劫……
後來打聽到他成為了腐敗王的大領主,所以我纔在這色靡群島潛伏下來,隻為有朝一日複仇。”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眼圈泛紅,似乎想起了那慘痛的一幕。
這番話半真半假,仇恨是真的,但其中細節和她自己的角色,自然有所美化。
無論如何,與薩廖爾是死仇這點,毋庸置疑。
蘇銘微微點頭,他已經聽到了他想聽到的訊息,便繼續問道:
“這麼說,你是魅魔族的王室嫡係血脈?”
薩科瓦趕忙點頭,甚至主動釋放出一絲精純的、帶著獨特魅惑與高貴氣息的魔力波動,以示自己血脈純正:
“大人明鑒,薩科瓦確實是魅魔族王女,擁有純正的魅魔王室血脈。”
蘇銘魂火微微一閃,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魅魔族,如今可有封王的強者?”
這個問題讓薩科瓦心中猛地一跳。
對方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是忌憚魅魔族有王者呢存在,還是另有所圖?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蘇銘那平靜無波的骷髏麵孔,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無邊無際的骷髏大軍和恐怖的骷髏蛟龍,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升起:
這位神秘強者展現出的勢力雖然恐怖,但似乎背後並沒有王者撐腰?
所以才會如此在意其他種族是否有王?
這個猜測讓她心臟砰砰直跳,但眼下形勢,她不敢有絲毫表露,更不敢以此作為籌碼。
她老老實實地回答,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苦澀與自嘲:
“回大人,魅魔族曆史悠久,底蘊深厚,在無儘歲月中,確實曾出過三位偉大的王者,威震深淵。
隻是……後輩無能,自我母親之後,族中已許久未有新的王者誕生了。
如今族內雖有幾位頂尖領主,但距離封王,都還差著關鍵的契機與積累。”
果然!
蘇銘心中立刻大定。
沒有當代王者,但是王者直係後裔。
蘇銘暗自壓下心中的激動,慢聲問道:
“將你所知的,關於‘封王’一事的一切資訊、要求、步驟、禁忌,全部詳細地寫出來。”
薩科瓦聞言,心中疑惑更甚。
對方如此急切地想要封王的資訊?
難道他自身或他背後的勢力,正在謀求封王?
所以才會如此大動乾戈,甚至可能薩廖爾身上有他需要的東西?
她感覺自己似乎觸控到了一些真相的邊緣,但依然迷霧重重。
然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知道這是自己目前唯一可能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