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的心神高度集中,內視之下,他“看”到了自己體內奔騰不息的混沌法則之力,如同一條條灰色的浩瀚江河,在寬闊的經脈中咆哮湧動。
也能感受到高達69級的職業等級所帶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磅礴能量底蘊,如同熾熱的太陽,照耀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但無論他的意識如何凝聚,如何探查每一寸血肉、每一絲能量間隙,那“元初之氣”卻始終如同鏡中花、水中月。
它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彷彿與整個生命背景融為一體,難以單獨捕捉。
他的意識就像在一片強光照射的星空中尋找一顆特定的、自身不發光的小行星,努力許久,卻一無所獲,反而有種心神耗損的疲憊感。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窗外的月色從澄澈漸至朦朧,最終被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所吞噬。
靜室內,隻有寧神香燃燒時細微聲響和蘇銘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蘇銘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遇到了真正的瓶頸。
《歸元訣》的法門看似大道至簡,實則對修煉者“內在感知”的精度要求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級彆。
“原來如此……”
不知過去多久,蘇銘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湧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已轉職者能成功修煉古武之“炁”的根本原因。
古武之道,講究的是“向內求索”,挖掘的是生命最本源、最初始的潛能,是“由內而外”的修行。
它需要修煉者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並引導那些構成生命根基的力量,然而,一旦轉職成功,職業體係的力量便會如同洪流般灌注全身,形成強大的能量迴路和法則印記。
這些力量固然帶來了強大的實力,但它們如同過於耀眼的“人造太陽”,其光芒徹底掩蓋了生命本源中那些微弱如螢火的能量,使職業者被卡在第一步。
這就好比在一片燈火通明、霓虹閃爍的現代都市夜空下,想要用肉眼看清那些遙遠的、微弱的自然星辰,幾乎是癡人說夢。
不是星辰不存在,而是背景光汙染太強了。
蘇銘現在的情況更加嚴重,他高達69級的職業等級和強大的混沌法則之力,構成了極其強大的光源,使得他難以用常規的“內視”法門,去“看”到那些潛藏在更深層生命結構中的、微弱的‘元初之氣’。
他的感知被自身強大的力量遮蔽了!
“難怪……難怪秦主帥說古武與職業體係存在排斥。
這並非能量性質上的直接衝突,而是感知層麵的根本性遮蔽!”
蘇銘心中暗歎。
這條路,果然比想象中還要艱難。
常規方法,似乎已經走到了死衚衕。
但蘇銘並不是輕言放棄的人,他來之前就已經想好。
一個月,如果一個月還無法修煉出炁,他就返回蘇銘省主持拍賣會,徹底收起修煉炁的想法。
守在門外的秦舒雅,憑借敏銳的感知,能察覺到蘇銘氣息始終平穩,卻如同陷入泥潭,久久沒有感悟的跡象。
她心中不禁暗自歎息,果然還是太難了。
《歸元訣》被譽為近乎空想,並非沒有道理。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從黎明到黃昏,又從深夜到清晨。
蘇銘如同一尊石像,在靜室中盤坐不動,全部心神都沉入到那玄奧的“感元”之中。
第一天,秦舒雅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神識時刻關注著靜室內的氣息波動。
她能感覺到蘇銘的專注與堅持,但那股屬於“元初之氣”的獨特波動,始終沒有出現。
第二天、第三天……情況依舊。
蘇銘的氣息平穩悠長,顯示出他強大的定力,但“感元”的程式似乎陷入了徹底的停滯。
秦舒雅學院的事務開始堆積,她不能一直守在這裡。
在確認蘇銘狀態穩定,她輕輕歎息一聲,在靜室周圍佈下了一層溫和的警戒與隔音陣法,悄然離開了。
她心中已然不抱太大希望,但多了幾分對蘇銘毅力的敬佩。
之後的每一天,秦舒雅都會在忙碌的間隙抽空前來,有時是清晨,有時是深夜。
她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外,透過陣法感知片刻。
靜室內,蘇銘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氣息如古井無波,既沒有成功的跡象,也沒有因久無進展而產生的焦躁或氣餒。
這種近乎可怕的耐心和定力,讓秦舒雅在失望之餘,不禁對蘇銘的心性產生了深深的折服。
像蘇銘這個年紀的年輕人麵對如此困境,恐怕早已心浮氣躁,甚至懷疑功法、懷疑自身,但蘇銘卻如同在完成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隻是專注地、持續地嘗試著。
一晃,十天過去了。
秦舒雅已經習慣了每日來看一眼,心態也從最初的期待,變成了某種例行公事的關切,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
她甚至開始構思,等蘇銘結束這次嘗試後,如何委婉地安慰蘇銘。
十五天、十八天……
蘇銘依舊如同沉寂的深海,沒有絲毫波瀾。
連秦舒雅都幾乎認定,這次嘗試將以失敗告終。
直到第二十天。
這天傍晚,秦舒雅處理完學院的事務,照例來到靜室外。她習慣性地用神識探查,一切如常,蘇銘的氣息依舊平穩,但那種毫無進展的沉寂感,讓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
她默默站了一會兒,正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靜室內,盤坐了整整二十天的蘇銘,心中發出一聲無人聽聞的長歎。
“二十天了……毫無寸進,看來,我與這《歸元訣》確實無緣。”
即便是以蘇銘的心誌,在經曆了長達二十天、投入全部心神卻如同石沉大海般的嘗試後,也不禁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放棄的念頭。
一個月之期將至,拍賣會諸多事宜還需他主持,不能再在此地空耗下去了。
他心念已定,準備緩緩收功,結束這次漫長的閉關。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鬆,那高度集中、竭力向內探索的意識如同緊繃的弓弦驟然鬆弛下來的那一刹那。
一個念頭,如同暗夜中的閃電,驟然劈開了他意識中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