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號深淵戰場外圍!
血泣峽穀!
這裡的天空常年被一種粘稠的暗紅色瘴氣籠罩,陽光無法穿透,隻在某些時辰勉強透下一些昏沉的光暈。
峽穀兩側的岩壁並非自然的岩石結構,是無數殘破骸骨、腐敗血肉與扭曲金屬碎塊在堆砌而成。
戰鬥從未停止,隻是烈度時高時低。
陳九歌一身青灰色的長衫一塵不染,他就盤膝坐在峽穀一端一塊高聳的斷岩之上。
這位置能俯瞰下方如潮水般洶湧衝擊著人類防線的深淵怪物,也能清晰感應到峽穀最深處,那座巨大裂縫中散發出的的恐怖氣息。
那位盤踞於此的八十級深淵領主!
血肉熔爐—格羅達爾!
他的膝上橫放著一柄看起來樸實無華,但劍鞘卻纏繞著無數玄奧符文的劍。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無形的屏障。
隻要他坐在這裡,格羅達爾就不敢發起攻擊,它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必須牢牢鎖在陳九歌身上,以防這柄人突然暴起給予它致命一擊。
陳九歌的“看客”身份,是高層基於全域性考慮最明智的選擇。
一個完全解封、火力全開的深淵領主,其破壞力足以在短時間內摧毀整個戰場的人類防線。
陳九歌就是暫時拴住這頭惡獸的鎖鏈。
人類目前還沒有發動進攻的實力。
然而,鎖住了頭狼,狼群的撕咬卻一刻未停。
下方的戰場,是真正的血肉磨盤。
由聯邦精銳軍團組成的血泣要塞守軍,依托著工事,正在進行艱苦卓絕的防禦戰。
“來了,第五十七波!
穩住陣線,遠端壓製,治療師時刻注意傷員!”
一個滿臉血汙、聲音嘶啞的團長,用擴音法陣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的聲音瞬間被淹沒了。
視線所及的地平線儘頭,深淵怪物組成的大軍,宛如粘稠的黑紅色潮水,正翻湧而來。
體態佝僂、麵板潰爛,成群結隊如同蟑螂般四肢並用地狂奔的食腐劣魔。
由蠕動的熔岩構成的肥胖蠕蟲,醜陋的口器不斷噴吐出冒著滾滾黑煙的熔岩魔。
數個甚至十幾個不同生物扭曲縫合而成的血肉縫合怪,如同移動的攻城錘,每一次沉重的腳步都引起地麵的輕微震顫。
……
到處都是形態怪異的深淵怪物。
箭矢如蝗,各種顏色的法術光芒如同驟雨般潑灑進怪物群中,不斷撕裂著血肉,蒸發著它們的身體。
手持巨盾的重灌戰士頂在最前方,他們的盾牌在無數利爪和酸液的啃噬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盾麵上布滿了裂紋和凹痕。
每一次巨大縫合怪的撞擊,都讓最前方的盾衛連人帶盾倒飛出去,運氣好的被後排接住,運氣差的瞬間被淹沒吞噬。
“狗日的!給老子滾開!”
一名雙臂肌肉虯結、渾身浴血的狂戰士怒目圓睜,手中戰斧掄圓了劈下一隻躍上掩體的怪物頭顱。
滾燙的黑色粘液濺了他一臉,他毫不在意,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濺入口中的腥臭液體,發出更加狂野的嘶吼。
戰場邊緣,一支穿著破損龍國軍服的小隊正在奮力阻擊從側翼包抄過來的食腐劣魔群。
“小李,快救小飛!”
隊長的聲音急促而乾澀。
“我精神力快不夠了隊長!”
一個年輕治療師女孩臉色蒼白,手中的聖光杖微微顫抖,她剛剛勉強拉回一個胸腹被洞穿的隊友,額頭上全是冷汗。
“撐住,保住他的命就行。”
隊長咬著牙,端著一柄長槍,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刺穿一隻食腐劣魔的頭顱。
但劣魔太多了,如同無窮無儘的海潮。
哀嚎聲、爆炸聲、兵刃交擊的鏗鏘聲、怪物的嘶吼咆哮聲……
峽穀的地麵早已被深淺不一的粘稠血液浸泡得如同沼澤,殘肢斷臂隨處可見,破碎的武器和甲冑碎片散落一地。
每一次爆炸掀起的泥漿血雨落下,都讓戰士們的身影更顯淒慘。
疲憊、絕望的氣息如同無形的瘟疫在防線中蔓延,但他們不能退。身後就是血泣要塞,一旦被攻破,整個035號戰場的關鍵戰略節點將徹底淪陷,後果不堪設想。
高聳的斷岩之上。
陳九歌微閉的雙目緩緩睜開一線,那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孤傲冷峻的目光,此刻卻蘊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沉重與一絲難以察覺的焦灼。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膝上冰冷的劍鞘,彷彿在安撫著劍靈與他同樣被壓抑的殺意。
他能清晰看到戰場上發生的一切。
那個盾衛被巨怪撞飛瞬間被淹沒的絕望氣息……
那個年輕治療師過度消耗精神力後微微抽搐的手指……
那個舔食怪血激發狂暴血統,也掩蓋不住生命力在透支邊緣的狂戰士……
“嘖…”
一聲壓抑至極的輕響從他喉間發出。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腰間解下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烏黑、表麵磨損得發亮的酒葫蘆。
拇指熟練地頂開木塞,一股清冽醇厚、帶著奇異果香的濃鬱酒氣瞬間彌漫開來,甚至短暫壓過了周圍彌漫的血腥惡臭。
他沒有將酒液倒出,隻是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嗅了一口那熟悉的、讓他心神為之安寧的氣息。
猴兒酒!
在這殘酷的戰場中,隻有這一口酒香,能讓他稍緩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也提醒著他為何站在此處。
就在陳九歌沉溺於那口酒香中時,一個渾身浴血、幾乎看不出原本軍裝顏色的年輕士兵,被一隻食腐劣魔臨死反擊劃破了腹部,踉蹌著倒向他所在斷岩的下方。
他痛苦地喘息著,眼神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旁邊的一個同樣狼狽的新兵連滾帶爬地想去扶他,目光不經意間瞥到了上方孤高的身影,那與地獄般戰場格格不入的身影。
新兵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轉化成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不解,他用儘力氣嘶吼道:
“上麵那位大人,您那麼強!
您為什麼……您為什麼不出手?!
您隻要動動手……大家就不用死這麼多人啊!”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中並不算洪亮,卻精準地刺向了斷岩上的陳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