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伸手探向自己貼身存放最隱秘物品的內袋。
那個用來隔離【鎮妖塔】氣息、由特殊空間材料編織、內部刻滿多重封印的黑色小布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袋口的瞬間,他渾身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任務完成後的放鬆與完成任務彙報時的恭敬,驟然轉變為一片死灰般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的手指像被凍結了,停在袋口無法動彈分毫。
4號敏銳地察覺到同伴僵硬的姿態和驟然紊亂的氣息,心頭一凜,疑惑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
3號猛地驚醒,手指開始在袋內瘋狂地摸索。
動作又快又急,充滿了倉皇。
每一次掏摸都帶來更深的恐懼,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儘。
終於,他猛地將手完全抽了出來。
但掌心空空如也。
他攤開的手掌在幽藍鬼燈的冷光下微微顫抖,那表情活像大白天撞見了鬼,充滿了一種荒謬至極的恐懼。
4號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閃電出手,摸向自己身上可能存放裝備的幾個核心暗袋。
手指翻飛,動作比3號更加狂暴急切,每一個口袋都翻了個底朝天。
然而,當確認最後一個暗袋也空無一物時,他的動作也僵直在原地,整個人如同被冰封。
煞白的臉色與3號如出一轍,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巨大的驚疑和恐懼扼住了兩人的喉嚨。
有狗!!
“大人!”
3號猛地抬頭看向高榻上的佐藤一郎,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無比尖利刺耳:
“那……那個封印布袋……它……它不見了!!”
房間內,上一秒還彌漫著勝利的狂喜和權力者居高臨下的讚許,瞬間凍成了萬載玄冰。
所有狂放的笑聲、扭曲的快意都戛然而止。
“這,就是‘影牙’小隊王牌該有的儀態?
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吱哇亂叫?”
佐藤一郎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音傳來。
他端坐於陰影王座,眼神淩厲如刀鋒般掃過癱軟的3號。
“啊啊啊——!!”
3號體內的“噬心毒”驟然爆發。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從癱軟狀態變成蜷縮在地的蝦米,滿地痛苦翻滾。
青筋在他慘白的麵板下暴突扭曲,如同活蚯蚓在掙紮。
能讓一個意誌如鋼的八十級強者如此失態翻滾,那劇毒的猛烈程度,足以讓旁觀者心膽俱裂。
“大人……饒……饒了我……我知道錯了……求您……”
3號如同破風箱般喘息著,勉強爬到佐藤一郎的榻邊,雙手死死摳住冰冷的地板邊緣,涕淚橫流地拚命哀求,額頭砰砰地磕在玄石上。
佐藤一郎冷哼一聲,俯視著腳邊卑微的身影:
“剛才的賞賜,交回來。”
3號抖若篩糠,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從懷中摸出那瓶一個月的解藥,顫抖著高高捧起。
佐藤一郎手指微勾,藥瓶飛回他掌中。
與此同時,3號體內那瘋狂噬咬神經骨髓般的劇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下去。
3號剛勉強吸進半口劫後餘生的涼氣。
轟!!
一股如山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轟然降臨,如同實質的萬噸海浪狠狠砸下。
噗通!噗通!
3號和4號剛剛鬆懈的身體再次劇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雙膝重重砸在堅硬如鐵的地麵上。
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整個上半身被無形的力量死死摁住,額頭再一次狠狠撞向地麵。
“大……大人!”
3號艱難地從緊貼地麵的喉嚨裡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像被重石碾壓過,斷斷續續,帶著血腥氣:
“屬……屬下以性命……以靈魂起誓!
那……那布袋……在擊殺江逾白後,便由4號親手……貼身存放於此處,絕未離身!”
他指向身旁同樣被死死壓製的4號:
“返回途中……屬下曾……數次啟用秘術探查……封印完好……空間波動穩固…氣息鎖定無誤。”
他的語氣充滿了絕望的困惑:
“直到……踏入……府邸前最後一刻……都確認它還在……”
“……但現在……它真的……真的憑空消失了,如同……從未存在過……”
這無聲無息、在兩名頂尖八十級影刺貼身攜帶且持續探查的情況下,將一件多重封印的空間裝備盜走的能力。
遠比直麵九十級的深淵領主更加讓他們毛骨悚然,這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邊界,如同鬼神之力。
“嗬嗬嗬……”
佐藤一郎怒極反笑,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火焰噴湧而出:
“好一個‘憑空消失’,你的意思,難道是我拿走了?”
房間內內死寂得隻剩下3號、4號沉重的喘息。
佐藤一郎冰冷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逡巡,如同在審視兩隻待宰的羔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那壓抑的怒火終於如海潮般開始退卻,眼中隻剩下深不見底的陰霾與思索。
“滾起來吧。”
威壓如同退潮般收回。
3號和4號如蒙大赦,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虛脫般勉強撐起身體,大口喘息,汗水早已浸透裡衣。
佐藤一郎的聲音恢複了冷硬的命令口吻:
“傳信給渡邊家。
告訴他們,讓渡邊涼介立刻對那個叫蘇銘的動手。”
兩名刺客掙紮著叩首領命,彼此攙扶著,如驚弓之鳥般踉蹌著快速退出了這間噩夢般的密廳。
密廳內隻剩下佐藤一郎一人。他再度緩緩靠回高榻冰冷的靠背,目光空洞地掃過矮案上那顆已開始散發淡淡死氣的頭顱。
眼中的怒火雖然平息,但那份濃鬱到化不開的疑雲卻如陰魂般繚繞不散。
這兩個下屬,在噬心毒的陰影下,絕無膽量和能力在這種事情上撒謊或私藏,九成九是在他們的貼身守護下,離奇失蹤了。
龍國與櫻花相隔浩瀚重洋與無數空間屏障……對方究竟動用了何種鬼神莫測的手段?
難道龍國暗中培育出了能無視空間封鎖的人?
佐藤一郎發現自己對這個近鄰龐大而古老的國度,越發感到深不可測。
就在兩人離開後不久,房間沉重的石門無聲滑開。
一位身著高層服飾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進來,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矮案上那顆觸目驚心的頭顱上。
他腳步猛地一頓,瞳孔驟然收縮。
“佐藤大人!您……您竟然真把他……”
他壓抑著震驚,語調急促:
“這太冒險了!萬一龍國高層震怒,舉國來攻……”
“嗬!”
佐藤一郎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眼中帶著一種玩弄全域性的自負:
“震怒?他們不敢!
蒼振國若敢為區區一個八十級高手就跟我櫻花開戰,鷹國就會立刻對他們發動攻擊。
他龍國承擔得起同時麵對兩大強國的壓力?”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矮案邊緣,語氣篤定:
“隻要把握好尺度,龍國就隻能被打落牙齒和血吞。”
頓了頓,他又丟擲一張自以為的王牌:
“況且,現在可不是什麼太平歲月。
全球各處深淵戰場告急,怪物異動頻繁,數量暴增。
光是應付這如山傾般的壓力,就足以耗儘各國頂尖戰力最後一份心力。
他們哪還有多餘的力量,來找我們的麻煩?”
高層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隻能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將勸阻的話嚥了回去,但他臉上寫滿了憂慮。
“你來,所為何事?”佐藤一郎皺眉問道,語氣轉冷。
高層連忙收斂心神,沉聲彙報:
“長野!
大人,長野地區新發現的深淵裂縫剛剛監測到劇烈能量波動,空間裂隙瞬間擴張了17%?
湧入的深淵怪物數量激增,形成獸潮……”
他聲音苦澀:
“……我方守軍難以支撐,怪物群已……已吞噬了近三分之一國土!”
一提到本土深淵的爛攤子,佐藤一郎剛稍緩的情緒又驟然陰沉下來,一陣巨大的煩躁湧上心頭。
這處新出現的深淵裂縫評級極高,裡麵盤踞著至少兩頭八十級的深淵巨擘,而且還是最麻煩的深淵血族。
前線傳回的訊息一次比一次糟糕。
密廳內沉默良久,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佐藤一郎反複權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半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傳我命令!調集前線所有鎮守各大要塞的八十級職業者,立刻回國!”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
“我們……先集中力量,把家裡這群該死的臭蟲徹底摁回去!”
高層聞言,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湧現出更深沉的憂慮:
“大人!萬萬慎重!
此舉風險極大!一旦將各要塞主力調回,倘若深淵前線趁我後方空虛發起大規模總攻……丟掉任何一座前線要塞……”
他沒有再說下去。
上一次,櫻花國已經丟掉了至關重要的【045號深淵要塞】,被各國指責?
每一座深淵要塞,都是用無數前輩屍骨堆砌而成的鋼鐵壁壘,是人類防線不可或缺的支點。
這段時間全球深淵異動加劇,但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做出這樣抽調前線支柱戰力回國救火的事情。
“不必多言!”
佐藤一郎不耐煩地揮手打斷,語氣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專橫:
“要塞守防?
讓其他國家的炮灰們多出點力就是了。
他們的人又不是吃白飯的,少我們幾個高階戰力,天塌不下來。
眼下,護住本土根基纔是頭等大事!”
高層深深低下頭,掩藏起眼中那份濃得化不開的失望與憤懣。
佐藤一郎這全然不顧大局,隻想拆東牆補西牆的短視決策,讓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冰寒。
他無聲地長歎,在心中發出絕望的呐喊:
“櫻花之未來……如此下去,必將沉淪於黑暗深淵。
國運……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