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三點鐘方向!它在高速穿梭風雪……”
任雪的聲音因極度的精神壓迫而變調,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來不及了,快找地方躲起來!
快!!!”
眾人沒有絲毫猶豫!
先前的狂熱和敬佩瞬間被死亡的寒風吹散。
幾乎是條件反射,所有人以最快速度朝著黎嚴身後的那道巨大冰裂縫衝去。
動作狼狽卻無比迅捷。
雷九二話不說,扛起那個斷腿的同伴,化作一道人形奔雷。
其他人連滾帶爬,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就在最後幾人連滾帶爬地縮排那道深邃、布滿了嶙峋冰棱的巨型裂縫底部,並用背死死抵住冰壁,屏住呼吸時。
——唳!
一道十分憤怒,但蘊含著絕對上位者威壓的尖銳鷹啼,撕裂了呼嘯的風雪,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頭上。
轟!!!
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裹挾著更加狂暴的冰晶碎片和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潮,轟然砸在眾人藏身的巨大裂縫入口。
碎冰如同炮彈般爆射。
裂縫入口上方的大塊冰簷被直接震斷,轟然砸落,激起漫天冰霧,瞬間將入口處徹底堵死了一半。
刺骨的寒意透過衣服瘋狂滲入,凍結每個人直打顫。
透過僅存的一道狹窄縫隙和冰晶亂舞的暴風雪,眾人隻來得及瞥見一道驚鴻般的身影淩空掠過。
那是一隻體型巨大的冰晶巨鷹。
翼展恐怕超過三十米,全身由剔透深邃的萬年玄冰構成,每一根羽毛都流轉著冰冷堅硬的符文光澤。
巨大的鷹爪如同寒冰打造的鉤鐮,閃爍著足以撕裂精鋼的幽光。
它的頭顱高高揚起,冰晶雕琢的眼瞳冷漠而無情,俯視著下方那片巨大的、遍佈屍體的戰場。
它所散發的氣息,不是下方那些屍骸殘留的、混亂、狂暴卻已無源的法則餘韻。
而是真正的、清晰的、帶著毀滅意誌的【寒冰法則】!
冰冷、純粹,但卻充滿了絕對的掌控力!
僅僅是目光掃過的餘威,就讓裂縫中緊貼冰壁的眾人如墜冰窟。
身體僵硬得幾乎無法呼吸,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冰手死死攥住。
“六……六十級領主……不……可能更高……”
黎嚴牙齒打顫,狼化狀態幾乎要被這恐怖的威壓強行驅散,眼中隻剩下恐懼,根本升不起絲毫戰意。
難以想象,蘇銘是如何麵對掌握法則的怪物的。
雷九額頭青筋暴起,全身肌肉因對抗那無形威壓而劇烈顫抖。
任雪則緊咬下唇,嘴角滲出血絲,精神力瘋狂收縮,竭儘全力收斂隊伍的生命氣息,如同雪地中的鼴鼠,祈求不被發現。
那隻冰晶鷹隼顯然是為這片巨大的戰場、為那殘留的戰鬥氣息而來。
它在戰場上低空盤旋,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帶起恐怖的風雪龍卷。
如同威嚴的君主在巡視自己的疆域,也是在檢查那些令它下屬損失慘重的入侵者留下的痕跡。
它的目光極其銳利,似乎能穿透冰層。
好幾次,那冰冷的目光掃過學員們藏身的巨大冰裂縫入口,掃過那被封堵了一半的狹小缺口,每一次目光的停留都讓眾人心臟驟停。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千萬倍,每一秒都是對意誌的極致煎熬。
唳——!
又是一聲悠長而充滿殺意的鳴叫,穿透風雪,清晰地回蕩在整片山穀。
接著,裂縫外的風雪驟然變得更加瘋狂。
冰晶鷹隼龐大的身影攪動著漫天的雪和暗沉的光線,化作一道貫穿天際的冰藍色流光,轉瞬間便消失在了空中。
地麵上殘存的雪妖大部隊,也在跟著緩緩撤離。
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裂縫內,死一般的寂靜維持了足足十幾秒。
“呼…呼…呼……”
粗重的、彷彿溺水得救後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劇烈的脫力和後怕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幾個學員甚至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冰冷的凍土上。
“走了…它走了嗎?”
一個學員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問道,聲音還在抖。
“走了,我的精神探測範圍內已經看不到它了。”
黎嚴解除了狼化,整個人靠在冰壁上,大口喘氣,眼中驚悸未消:
“媽的……六十級以上的怪物……
在這破地方,我們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他環視一圈驚魂未定的同伴,以及那個臉色慘白、因劇痛和失血已經意識模糊的斷腿傷員,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雷九把斷腿的同伴小心放在相對平整的冰麵上,趕緊招呼旁邊的治療類輔助職業者:
“快快快!給他治療一下。”
一個治療類輔助職業者對著斷口施展治療技能,但殘留的微弱法則力量仍在抗拒,效果很差,血液還在緩慢滲出。
有人看著外麵依舊危險遍佈的戰場,又看看傷員,低聲問道。
“那我們現在……”
“走,立刻原路返回!”
雷九當機立斷。
一名隊員斷腿急需治療,這裡的太過危險,不敢繼續停留下去了。
隊伍帶著傷員,帶著滿心的震撼、敬畏以及劫後餘生的慶幸,迅速而隱蔽地沿著來時的路徑折返。
當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暗影冰窟方向的茫茫風雪中時,這片殘存著驚天大戰痕跡的盆地,再次被永無止境的暴風雪吞沒。
……
營地內1號宿舍。
小白緊緊依偎在蘇銘腳邊,它這輩子從來沒有在這麼暖和舒服的地方待過。
它小心翼翼地啃食著蘇銘遞來的肉乾,圓溜溜的大眼睛偶爾會投向窗外模糊的風雪。
它的思緒,不可避免地飄回了自己記事起便一直被寒冷與饑餓籠罩的幼年時光。
小白出生在極寒之地外圍邊緣一個極其偏僻、幾乎被風雪遺忘的山坳裡。
那裡的狐妖,體型普遍比小白記憶模糊的父母要小得多,毛發是雜亂的灰褐色或土黃色,遠不如小白一身純淨如雪的毛發來得引人注意。
而這身罕見的毛發,並未給它帶來幸運,反而更像是孤獨的標記。
它沒有名字。
“小白”,不過是族人們隨口叫的標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