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隻可能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完全進來,隻有這一部分非常特殊的記憶形態被她帶進來。
與其說是被聶莞帶進來,不如說是這部分記憶的先天設定就是,一旦觸碰到聶莞,就會黏著在她身邊,等待著被她吸收。
否則無法解釋它被吸納的過程如此順利。
也許是自己的安排。
聶莞心想,雖然想不起來製作支柱的過程,但她一貫很愛設想每一種處境,然後儘可能做出預判應對,雖然大部分應對可能也沒有想得很細致,但她總會去想。
很可能是自己的安排,但是這其中,會不會……
“又想你哥呢?”愛欲概念忽然蹦出一句話,令聶莞警覺抬頭。
一抬頭,才意識到大家都是意識體,彼此所思所想的東西,對方立刻就能感覺到,根本不需要開口。
她自嘲一笑:“是啊。”
“心火那家夥不是幫你封印感情了嗎?你對那個哥哥,就這麼情深義重,這都割捨不下?”愛欲概念頭一回完全看清楚聶莞的心思,頗感興趣,調動自己的思緒繞著她轉來轉去。
聶莞卻沒有反駁,而是說:“沒辦法,人類的感情就是這樣,嘴上說的那麼好聽,斷情絕愛,理智清醒,心裡想不想、存不存一點峯迴路轉的希望,卻騙不了自己。”
但是有一點她認為自己沒問題,存著希望也不會更改計劃的腳步,她從來就沒有指望過邵文君會回頭,從來沒有指望過靠彆人的後悔來讓自己得到一點滿足。
她道:“彆想著些有的沒的了,把我送回去吧。”
清醒過來的這段時間裡,壓力又如影隨形。意識又開始搖搖欲墜。
尤其是偽裝概唸的記憶,回到,也無法用語言組織出來。
但是自己分辨,這些念頭都有一個共同的母題。
【人類真複雜。】
她笑笑,運轉著逐漸能夠掌控的意識體,檢視被她包裹的帝釋天。
帝釋天也被龐大意念衝擊得夠嗆,現在主體意識處於崩潰邊緣,淩亂的意念體中摻雜了許多愛欲概念和偽裝概唸的邊緣記憶,還融入了聶莞的許多思緒。
像是被海潮席捲後灑滿貝殼和海草的沙灘,如果不趕緊幫他清理出來,很快就會整個兒腐爛。
聶莞用自己的意念圈出一個真空空間,讓帝釋天的靈魂得以在其中串戲,又將自己的意念一點點探進去,“咬”住不屬於帝釋天的記憶碎片。
咬下來,嚼碎,自己吞掉。
這中間難免會把帝釋天的記憶也拽過來,聶莞同樣嚼碎吞掉。
愛欲概念沒和她說話,但是觀察兩個夜如曇的意識體裡卻閃現出那麼一個小小的念頭,被聶莞捕捉到了。
【像個捉虱子吃的猴子。】
聶莞看見了,卻沒有反應,依舊一邊給帝釋天“捉虱子”,一邊看著那兩個夜如曇的爭鬥逐漸白熱化。
兩個夜如曇的身影都在空間裂縫和空間中來回閃爍,匕首相對,摩擦出的火花接連炸開,將原本空間嚴密的任務地圖炸得千瘡百孔。
蘭湘沅的意識被青光吸收,但是身體依舊站立在洞穴中央,手仍舊搭在那尊爬滿青苔的石像上。
剛才還在罵聶莞自大的夜如曇,此刻也再犯自大的毛病,完全沒有把蘭湘沅當一回事。
但是聶莞看到了。
她看見蘭湘沅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非常輕微,不注意看會以為是風淺淺吹動了睫毛。
她笑一笑,愛欲概念覺得要被她意識體內瘋狂躥升的新念頭給閃暈了。
聶莞也知道自己的念頭此刻有多麼龐雜。
說到底,她也隻是個人。
到這一步,把自主權分享給旁人,不再獨自一個掌舵事情的前進方向時,她也會有豁上一切去賭的不確定感。
蘭湘沅的眼睫再次顫了一下,聶莞對愛欲概念說道:“把我扔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