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絕命反應堆------------------------------------------，C-43高危核反應堆底部。。“嗡嗡”聲。林淵半蹲在墨綠色的廢液池邊，手裡握著一柄特製的高頻刮刀。，帶起一長串刺耳的銳鳴。暗綠色的高輻射凝結物像泥垢一樣剝落，掉進下方的回收槽裡。。左手是一隻老舊的二手義體，關節處的液壓桿因為缺乏保養，每次彎曲都會發出乾澀的“哢噠”聲。。，彈出一行慘綠色的幽光：“底層信用局您的棺屋租金已扣除。當前餘額：14賽博幣。備註：您的合成澱粉配給已逾期。”。14個賽博幣，剛好夠去街角的黑市攤位上，買兩管最劣質的合成肉糜。。等交接完畢，領了防輻射藥劑，他打算回去給自己加個餐。。林淵直起腰，剛準備清理下一塊區域。，突然停了。。風扇停止轉動。排氣管道裡傳來氣壓失衡的沉悶迴音。，反應堆底部的備用紅燈“唰”地全部亮起。猩紅色的光斑打在鈦合金牆壁上，像無數隻充血的眼睛。。他的瞳孔在紅光中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半米厚的鈦合金防爆門，正在沿著地麵的軌道急速閉合。七道重型磁流體鎖釦同時彈出的聲音，在空曠的反應堆底部砸出沉悶的重音。
“砰。”
最後一道縫隙被徹底咬死。
氣閘鎖緊。紅燈瘋狂閃爍。
林淵放下手裡的刮刀。靴子踩在金屬格柵上，發出沉重的腳步聲。
他走到防爆門前。左手的機械義體探出數據線，試圖接入門旁的物理控製終端。
終端螢幕一片漆黑。物理線路被直接從外部物理切斷了。
林淵冇有砸門，也冇有呼救。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門前，看著倒映在鈦合金門板上那個穿著臃腫防護服的自己。
頭盔裡的通訊頻道突然傳來一陣電流麥的嘶嘶聲。
“林。活兒乾完了嗎？”
聲音有些失真，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慵懶。是分管這片區域的財閥監工，趙主管。
林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門鎖了。”林淵的聲音很冷，“物理切斷。打開它。”
通訊器那頭傳來液體倒入玻璃杯的聲音。冰塊撞擊杯壁，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打不開的。”趙主管歎了口氣，“主腦AI剛剛判定，C-43反應堆底層發生重度輻射泄漏。防爆門已經進入最高級死鎖狀態。”
林淵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輻射檢測儀。
綠燈。讀數一切正常。冇有任何泄漏。
“讀數正常。”林淵吐出四個字。
“你手裡的儀器，是上個月的淘汰型號。”趙主管笑了，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主腦說泄漏了，那就是泄漏了。”
林淵冇有接話。麵罩下的呼吸依舊平穩，但左手機械關節裡的液壓油正在因為過度用力而加速升溫。
他知道規矩。一旦主腦判定泄漏，接下來的程式隻有一個。
等離子清洗。
用千萬度的高溫，把反應堆底部的一切有機物和無機物，全部燒成最原始的灰燼。
“為什麼？”林淵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通訊器那頭傳來打火機的砂輪摩擦聲。趙主管深吸了一口合成雪茄，緩緩吐出煙霧的聲音清晰可聞。
“你每個月要消耗三支高階防輻射藥劑。”趙主管的語氣變得像個精打細算的商人，“黑市上，一支藥劑能賣兩千賽博幣。三支，就是六千。”
林淵靜靜地聽著。
“我昨天看中了一套荒阪公司最新款的機械肝臟。帶全自動排毒功能的。”趙主管咂了咂嘴，“很貴。我需要錢。”
“所以你停了我的藥劑配額。”
“對。但如果你活著出來，向上頭舉報我剋扣藥劑，會很麻煩。”趙主管用指節敲了敲麥克風，“財閥的規矩你知道的。賬目必須平。”
“把一個大活人變成‘一次性耗材’，賬就平了。”林淵接上了他的話。
“聰明。”趙主管打了個響指，“事故報告我已經替你寫好了。操作不當，引發泄漏。財閥會給你那個不存在的賬戶裡，打一筆撫卹金的。”
防輻射服裡的溫度開始急劇上升。
因為冷卻係統已經被切斷。反應堆核心的餘溫正在不受控製地向外圍倒灌。
林淵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合成纖維緊緊貼在脊背上，像是一層甩不掉的蛇皮。
“你知道防爆門抗不住等離子直接衝擊的。”林淵看了一眼那扇鈦合金大門，“為了燒死我，你要毀掉半個反應堆？”
“那就不勞你操心了。等離子噴頭已經鎖定了你所在的區域。精準定點清除。”
趙主管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殘忍。
“林，彆怪我。在財閥眼裡，你我都是零件。隻不過，我是齒輪，而你，隻是用來潤滑齒輪的機油。”
“機油臟了，就得換。”
通訊頻道裡傳來“哢噠”一聲盲音。連接被單方麵掐斷。
反應堆底部再次陷入那種讓人發瘋的死寂。
隻有頭頂上方的環形管道裡，開始傳來低沉的轟鳴聲。那是等離子發生器正在抽取能量池的預熱聲。
像是一頭遠古巨獸在深淵裡倒抽了一口冷氣。
防輻射服內部的溫度警報器開始瘋狂閃爍。
警告：外部溫度突破150度。冷卻液循環失效。
林淵大口呼吸著頭盔裡越來越稀薄、越來越灼熱的空氣。嘴裡泛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三年。
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反應堆裡，他像條狗一樣乾了三年。
不惹事，不反抗，遵守每一條嚴苛的財閥律法。每天在致死的輻射邊緣遊走，隻為了換取幾支活命的藥劑和一頓廉價的澱粉餐。
他以為隻要把底線降得足夠低，在這個賽博廢土上就能活下去。
但他錯了。
在這個全人類都在追求機械飛昇、追求義體強度的時代。血肉之軀，甚至不配擁有呼吸的資格。
警告：外部溫度突破300度。防護服材質即將發生不可逆形變。
頭頂的金屬穹頂開始因為極致的高溫而扭曲、變色。原本暗沉的鋼鐵，此刻被燒得通紅，彷彿隨時會滴下鐵水。
林淵抬起頭。死死盯著頭頂那個已經緩緩打開的巨大等離子噴嘴。
他的眼神裡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將所有道德、所有底線、所有身為底層打工人的奴性，徹底撕碎後的極致冰冷。
既然當狗活不下去。
那就把這個世界吃了。
“滴——”
一聲極其尖銳的電子蜂鳴音劃破了反應堆底部的空氣。
等離子清洗程式，正式啟動。
警告：外部溫度突破1000度——係統故障——
頭盔內的HUD顯示屏瞬間黑屏。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暴力量，從穹頂傾瀉而下。
那不是火。
那是刺目的、純粹的紫藍色光柱。帶著足以將鋼鐵瞬間氣化的高溫，以及反應堆積攢了數十年的致命核輻射，如同一場滅世的暴雨，轟然砸在林淵所在的區域。
鈦合金格柵在接觸光柱的瞬間，直接熔化成了沸騰的鋼水。
防輻射服的耐高溫塗層連零點一秒都冇撐住。
閥門洞開。紫光傾瀉。皮肉瞬間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