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鐘後。
莫林終於從那片原始森林裡鑽了出來。
趕到了門派廣場。
雖然這一路全是碎石子和荊棘,換作以前,這雙腳估計早就廢了。
但現在,他的皮肉堅韌程度極高,已經不算正常人類了。
光腳踩在尖銳的石子上,除了感覺像是在走指壓板有點酸爽之外,連皮都冇破一塊。
「……終於到了。」
莫林站在廣場邊緣,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麵具還在。
隻是……
今天的門派,安靜得有點過分。
昨天這個時候,這裡應該是到處都是為了搶一個破爛箱子打得頭破血流的玩家。
但現在,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吹過破碎的窗欞發出的「嗚嗚」聲。
莫林走進廣場核心區域,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
講經堂的一樓,原本是一麵厚實的紅木牆壁,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地上的青石板碎了一地,到處都是深坑和刀痕。
甚至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好傢夥,這是拆遷隊進場了?」
莫林心裡暗暗咋舌。
纔開局三十分鐘啊。
看這架勢,那二十幾個凡體極限的玩家,估計已經被那三四個「大肌霸」清理得差不多了?
「這也太狠了,就算是割韭菜,也得等韭菜長高點再割啊。」
莫林一邊吐槽,一邊警惕地踏上了講經堂的台階。
就在他剛走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
「噠噠噠……」
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從上麵傳來。
緊接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年輕男人走了下來。
兩人在樓梯拐角處撞了個正著。
「臥槽!」
那人嚇得渾身一哆嗦,本能地向後一跳,手裡的生鏽鐵劍都舉起來了:
「別殺我!我冇東西!我就是個窮……」
然而,當他看清莫林的時候,聲音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眼前這個人,戴著個銀白色麵具,光著兩隻大腳丫子。
但他身上穿著的那件衣服……
湛藍如海,流光溢彩,布料上隱隱有著雲紋流動。
一看就是九九成稀罕物!
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讓這個路人玩家的大腦CPU有點過載。
「呃……」
那人嚥了口唾沫,眼裡的恐懼慢慢變成了羨慕,甚至帶著一絲嫉妒。
「哥們,你這衣服……真好看啊。」
莫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確實有點不倫不類。
「我也覺得挺好看。」莫林聳了聳肩,側身讓開了一條路,「走吧,我不殺窮鬼。」
那人不敢多問,貼著牆根一溜煙跑了。
莫林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奇怪,怎麼感覺回到第一天了?」
這種見麵不砍人,還能互相聊兩句衣服的氛圍,讓他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難道是因為高階副本太難,大家都被毒打老實了?
莫林搖搖頭,繼續往上走。
三樓,藏書閣。
原本有些嘈雜的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這裡聚集了五六個人。
他們並冇有像往昨天一樣各自為戰。
而是圍成了一個半圓,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神情緊張地盯著門口。
當看到莫林進來時,所有人的身體都緊繃了起來。
尤其是看到莫林身上那件發光的藍袍時,幾個人的眼神明顯變了。
「又來一個?」
領頭的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手裡拿著把斧,警惕地問道,「兄弟,鍛體期的大佬?」
莫林掃視了一圈。
這幾個人站位很講究,既互相依靠,又保持著安全距離。
顯然是一個臨時的利益同盟。
「我要是大佬,你們現在已經是一地盒子了。」
莫林攤了攤手,語氣輕鬆,「我是凡體,運氣好,撿了件衣服而已。」
聽到「凡體」兩個字,房間裡的空氣明顯鬆弛了下來。
「我就說嘛,大佬怎麼可能光著腳。」
旁邊一個拿著盾牌的小夥子撇了撇嘴,「嚇死我了。」
雖然他們嘴上這麼說,但莫林能感覺到,至少有三雙眼睛還在盯著他的【聖魂遺衣】。
這衣服太招搖了。
在大家還是「丐幫弟子」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穿「皇馬」的,很難不讓人眼紅。
但有意思的是,冇人動手。
這個臨時小團體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外麵有那三四個殺人不眨眼的「鍛體期變態」。
他們必須抱團才能生存。
現在如果為了搶莫林的衣服而內訌。
隻要有一個人動手。
其他人就會立刻陷入混戰,這個脆弱的聯盟瞬間就會崩塌。
「有意思。」
他並不打算現在動手。
殺這幾個人簡單,但他懶得追。
怕浪費時間。
不如等會兒去撤離點,把那個「撤離點大屠殺」的計劃貫徹到底。
「你們聚在這乾嘛?」
這裡是精英怪【美艷殭屍道士】的閨房,也是存放功法的地方。
提到這個,在場的幾個人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兄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眼鏡男嘆了口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可是高階副本,那個女殭屍……不對勁。」
「又不對勁?」莫林一愣,「不就是個機製怪嗎?前一分鐘她是慢動作。咱們隻要硬扛一下或者把她引開,拿了書就跑。
剩兩分鐘她狂暴了,隻要撐過三分鐘,判定勝利。」
這攻略網上一搜一大把,連素素都知道。
「嗬嗬,攻略?」
旁邊那個盾牌小夥冷笑一聲,指著那扇門,
「剛纔有兩隊人,一共四個,全是昨天通關過的老手。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然後呢?」
「進去不到十秒,全死了。」
鍋蓋小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連慘叫都冇發出來,直接被秒殺。」
莫林皺起了眉頭。
「這女殭屍變異了?」
「何止是變異。以前她是先禮後兵。現在?一進去她就是紅眼狀態!
全程狂暴!速度快得像鬼一樣!」
眼鏡男心有餘悸地說道。
「而且……」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
「那個『撐過三分鐘』的機製也冇了。門一關,就是死鬥模式。要麼你殺了她,要麼她殺了你。不死不休。」
「這根本不是給我們凡體期打的!」
眾人一陣沉默。
這種強度的怪,對於凡體期來說,簡直就是送死。
難怪這幫人聚在門口不敢進,就像是一群餓狼圍著一塊帶刺的肉,想吃又怕紮嘴。
莫林摸了摸下巴。
全程狂暴?
不死不休?
這聽起來……有點刺激啊。
莫林在心裡估算了一下。
而且既然難度提升了,那裡麵的掉落物肯定也升級了。
這個機製說明瞭打死肯定會掉東西?
他現在的《大日真功》雖然強,但那是內功。
《流雲槍法》雖然是紫色的,但他還冇練,而且手裡也冇槍。
他現在最缺的,其實是實戰經驗,以及一本能配合他那把戒刀的刀法,或者防禦類的功法。
希望能爆個好東西吧。
「你們不打算進了?」他問了一句。
「進個屁。我們在等那幾個鍛體期的大佬過來。讓他們去打,我們看看能不能跟在後麵喝口湯。」
這算盤打得挺響。
可惜,他們不知道有三個大佬已經去撤離點堵他們了。
這事莫林也不知道。
「行吧,那我不客氣了。」
莫林伸手摸向腰間。
「錚——」
一聲清越的刀鳴。
【武鬆的戒刀】出鞘。
淺綠色的刀光在昏暗的藏書閣裡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
幾個路人玩家嚇了一跳,紛紛後退一步,舉起武器。
但莫林並冇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在這一刻,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了昨天晚上,那個站在自家臥室裡,手裡剝著橘子的男人。
孫民劍的話在他耳邊迴蕩:
你隻是想吃到裡麵的果肉,所以你把阻礙你的橘子皮撕開了。
什麼感情也冇有。
這就是純粹。
莫林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
那個門後的殭屍,不是恐怖的怪物,也不是什麼美艷的婦人。
它隻是一個橘子皮。
一個阻擋他拿到功法的、必須被剝掉的橘子皮。
「這小子?逼格這麼高?」
眼鏡男看著莫林的舉動,瞪大了眼睛,「他一個凡體期,要單挑紅眼殭屍?」
「看那打扮,那武器,應該是個厲害的人物吧?」
莫林麵無表情。
他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
光著腳,提著刀。
一步。
踏入了那扇象徵著死亡的硃紅大門。
「轟!」
霧牆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