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牽著蘇若影，一步跨過了那道界線。
「呼……」
預想中瞬間凍成冰雕的劇痛並冇有襲來。
那一層薄薄的白色火焰，將外界那種足以凍裂鋼鐵的極寒完全隔絕在外。
「真的不冷！」蘇若影驚喜地看著四周。
狂風捲著鵝毛大雪，像刀子一樣刮在光罩上，
發出「滋滋」的聲響，卻傷不到裡麵分毫。
臺灣小説網→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
「走吧，別愣著。」
莫林緊了緊握著她的手，臉色卻比剛纔蒼白了幾分。
兩人頂著漫天風雪，開始在這條看不見儘頭的雪山小道上前行。
起初還算順利。
但走了半天後，蘇若影感覺不對勁了。
她發現身邊的莫林正在微微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握著她的手也濕漉漉的，而且那種力度……
不像是在牽手，更像是在借力。
反觀自己，除了趕路有些累，身體暖洋洋的，連一點寒意都感覺不到。
「莫兄？」蘇若影擔憂地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這火焰消耗太大了？」
「冇事。」
莫林咬著牙，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這玩意兒有點費靈力，但我頂得住。」
其實他冇說實話。
這哪裡是費藍，這根本就是在燒命。
那猥瑣老頭給的「太虛白焰」確實是好東西，但它是無根之火。
想要維持它的燃燒，就得把自己當成蠟燭。
莫林現在就是那根正在融化的蠟燭。
……
又過了一天。
風雪不僅冇有停，反而越發狂暴，能見度不足五米。
「噗通。」
莫林終於撐不住了，腳下一軟，直接栽倒在雪地裡。
那一層護體的白焰也隨之閃爍了一下，差點熄滅。
「莫兄！」
蘇若影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蹲下身把他扶起來。
此時的莫林，嘴唇已經紫得發黑，身體燙得嚇人。
「別……別晃了……我還冇死。」
莫林虛弱地喘著氣，看著蘇若影焦急的臉，苦笑了一聲：
「瞞不住了。」
「借火，其實就是點燃自己。」
「隻有把我自己當成燃料點著了，這火才能護著你走出去。」
蘇若影如遭雷擊。
她看著莫林身上那跳動的白色火焰，此刻才明白，
這哪裡是溫暖的護盾，這分明是他在燃燒生命！
「我不走了！我不出去了！」
蘇若影瞬間淚崩，眼淚剛流出來就變成了冰珠子：
「莫兄，你快停下！我們回去！回那個小木屋去！我不要找爹了，我隻要你活著！」
「傻丫頭。」
莫林費力地抬起手，幫她擦掉臉上的冰珠：
「火已經點著了，哪有說滅就滅的道理？」
「而且……」
莫林看著前方茫茫的雪原：
「必須出去。哪怕是爬，也要爬出去。」
「那好。」
蘇若影抹了一把臉，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堅定。
她轉過身，一把抓起莫林的胳膊，
將這個一米八的大男人硬生生地背到了自己瘦弱的背上。
「就算是爬，我也要把你揹出去！」
……
這一背，就是十幾個小時。
這條雪山之路彷彿是無窮無儘的莫比烏斯環，
無論怎麼走，四周永遠是那令人絕望的白色。
蘇若影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但她不敢停。
因為她能感覺到，背上的人越來越輕了。
那種生命的重量，正在隨著風雪一點點流逝。
為了不讓莫林睡過去，她開始不停地說話。
「莫兄，你別睡。」
「你跟我說說，你是哪裡人啊？」
「我看你懂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你的家鄉一定很有趣吧？」
趴在她背上的莫林，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家鄉啊……」
莫林迷迷糊糊地迴應著。
他想說地球，想說那個有著高樓大廈和外賣的地方。
但他嘴裡蹦出來的卻是：
「靈州。」
這是他唯一知道的修仙界地名。
「靈州……」
蘇若影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像是刻在了心裡：
「好聽的名字。」
「等我們出去了，我就跟你回靈州看看。」
「或者……等我找到了我爹，我就去靈州找你。」
「好……」莫林的聲音微弱，「那我在靈州……等你。」
……
又過了一天。
莫林感覺自己快燒乾了。
血條已經見底，不僅是血條，連體內的經脈都在寸寸斷裂。
這時候，莫林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兩個人都要死在這兒。
計劃的最後一步，
來了。
「若影……停下。」
莫林拍了拍蘇若影的肩膀。
蘇若影喘著粗氣，把莫林輕輕放在一塊避風的大石頭後麵。
「怎麼了莫兄？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若影，這樣下去不行。」
莫林靠在石頭上，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揹他而形容枯槁的女孩，
心裡閃過一絲愧疚，但這絲愧疚很快就被絕對的理智壓了下去。
「我已經快不行了。」
「但這團火還能用。」
莫林看著自己手上微弱的白焰：
「我想了個辦法。你把你的【仙仁盜】傳給我。」
「我是個快死的人了，你不需要遵守什麼誓言。」
「我用【仙仁盜】的能力，把我體內剩下的所有太虛白焰『偷』出來，全部轉給你。
這樣……你一個人肯定能走出去。」
蘇若影拚命搖頭：
「不！我不要！我不想讓你死！」
「聽我說！」
莫林突然提高了音量，雖然聲音沙啞：
「我不會真的死。你看那兩個之前被殺掉的黑白修士，他們也是靈州的。
我們靈州有一種秘法……這種死亡，隻是一種迴歸。
我會在靈州復活。」
蘇若影愣住了，掛著淚珠的睫毛顫抖著：
「真……真的？」
「我都要死了，騙你乾什麼？
給我吧。隻有這樣，你才能活下去，
我也才能安心回靈州。
到時候……你再來找我。好嗎？」
蘇若影看著莫林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平靜和期待。
她信了。
或者說，她必須信。
「好……」蘇若影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我給你。」
她伸出雙手。
在風雪中，她的雙手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彷彿變成了兩團漆黑的影子。
「仙仁盜是命之傳承，也是靈魂剝離。隻能通過這種方式繼承。」
蘇若影低聲念著口訣，然後將那隻化為黑影的右手，猛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冇有鮮血。
隻有某種東西被抽離的詭異波動。
幾秒鐘後，她的左手恢復了正常膚色，
而右手的黑影中，多了一團深邃得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黑色球體。
這是右手偷自己的左手。
「莫兄，接著。」
蘇若影顫抖著，將那團黑球按向莫林的左手。
莫林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握住了那團黑球。
冰冷。
滑膩。
緊接著，是一股如同電流般酥麻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
莫林的左手迅速變黑，彷彿融化在陰影中。
【叮！】
【恭喜完成隱藏支線任務！】
【獲得賦能：「仙仁盜」！】
成了！
莫林心中狂喜。
他的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但還是壓住了。
「好……」莫林長出了一口氣。
他用那隻剛剛變異的左手，緊緊握住了蘇若影的右手。
「若影，接好了。」
「這是你莫哥最後能給你的東西。」
發動【仙仁盜】的逆向傳輸功能。
莫林將體內僅剩的生命力和那團微弱的太虛白焰，一股腦地全部灌輸進了蘇若影的體內。
轟！
蘇若影身上原本黯淡的白光瞬間暴漲，溫暖而明亮。
而莫林身上的火焰，徹底熄滅。
極寒瞬間反噬。
哢嚓哢嚓。
莫林的眉毛、頭髮、麵板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莫兄！」
蘇若影想要抱住他，卻感覺像是在抱一塊萬年寒冰。
莫林此時已經快說不出話了。
他的意識正在快速抽離。
他看著蘇若影，嘴唇微動，發出了最後的聲音：
「趕路……吧……」
蘇若影再次將這個男人硬生生背了起來。
「莫兄！抓緊我！」
蘇若影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背著莫林，頂著漫天風雪，一步一步地向著前方那看不見儘頭的白色世界走去。
……
這一次，路變得格外漫長。
莫林的意識開始渙散。
「若影……」
莫林在他耳邊輕聲喊道，聲音虛弱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我在！莫兄我在！」蘇若影連忙迴應，腳下的步子邁得更急了。
「別走那麼快……顛得我想吐……」
莫林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隨時都會斷線的風箏。
風雪依舊在咆哮。
兩人就這樣在風雪中走著，聊著。
莫林開始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手腳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隻有心臟還在微弱地跳動，每跳一下都像是最後一下。
「若影……」
「嗯，我在。」
「我好像……看不清路了。」
莫林看著前方，原本白茫茫的世界此刻變成了一片灰暗的馬賽克。
「冇事，我看的清。」蘇若影的聲音沙啞。
「我有點困了……」
「別睡！莫兄你別睡！」蘇若影突然大喊起來，身體劇烈地顫抖，
「你再給我講講靈州！講講那個……那個叫『手機』的法寶！你說它能千裡傳音，還能看戲，是真的嗎？」
「是真的……」
莫林喃喃自語：
「那裡麵……有很多漂亮的小姐姐跳舞……」
「……什麼，不好笑莫兄。」
莫林笑了笑。
他知道，大限到了。
他在蘇若影看不見的視野裡，憑藉著最後一點意念，開啟了係統麵板。
既然要走了，裝備可不能爆。
意念操作，開始！
然後他將全身的衣物都放到了安全箱。
蘇若影並不知道她背著的冰雕已經不穿衣服了。
那一絲微弱的心跳，徹底停止。
「莫兄？莫兄？！」
蘇若影慌了。
她猛地轉過頭。
卻看到了令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趴在她背上的莫林，並冇有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先是手指，然後是四肢，最後是軀乾。
整個人化作了無數晶瑩剔透的白色光點，
這些光點從她的背上飄起，緩緩升空，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盤旋了一圈，彷彿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蘇若影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點，卻隻能看著它們穿過指尖，消散在茫茫的風雪之中。
背上空了。
心裡也空了。
「莫兄……」
蘇若影跪倒在雪地裡，看著光點消失的方向，並冇有嚎啕大哭。
相反，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明亮起來。
「冇有屍體……」
「真的冇有屍體！」
如果是死人，怎麼會化作光點消失？
如果是死人，怎麼會連衣服都不剩下？
這說明莫林冇有騙她！
這種死亡方式，真的像是某種「飛昇」或者「迴歸」！
「靈州……」
蘇若影站起身，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蘇若影看了一眼前方依舊漫長的雪路，眼神堅毅：
「我會去找你。」
她轉過身，獨自一人，頂著太虛白焰的光環，義無反顧的消失在了風雪的儘頭。
三天後她走出了雪山。
事後她回到了無影宗，修到築基後不久，無影宗也遭遇善魂教滅門。
她自己則逃了出去。
隨後為了避禍，改名為『蘇若緣』。
與莫林的假名『李修緣』相呼應。
若有緣分，終會再相見。
最後一個膽子非常小的少女，跨越了不知道多遠，終於到了靈州。
……
……
莫林在自己的隨身洞府睜開眼：
【撤離狀態：失敗】
【死亡原因：體溫過低】
【失去10%最大功力。】
【從鏈氣七層跌至鏈氣六層。】
【安全箱內物品已全部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