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裂甲巨貝
很微弱，但很有規律。
像是什麼東西在遠處敲擊，又像是水流被什麼東西攪動。
陸宸的身體瞬間緊繃。
他緩緩上浮，貼著一片陡峭的礁石壁，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視線盡頭，是一片深邃的海溝邊緣。
有東西在動。
那是一個巨大的陰影。它的身體一半埋在海溝的淤泥裡，一半露在外麵，正隨著水流輕輕晃動。從輪廓看，像是某種巨大的貝殼——橢圓形的外殼，表麵布滿粗糙的棱紋，像是披著一層厚重的甲冑。
但那震動……
是它在開合貝殼。
一下，一下，緩慢而有力。每一次開合，周圍的水流都會被猛地擠壓，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向四周擴散開來。
陸宸盯著那隻巨貝，緩緩眯起眼睛。
光幕在他眼前自動展開，穿透黑暗，將資訊投射在他的視網膜上：
【兇獸：裂甲巨貝】
【兇獸等級：一階（精英）】
【特性：殼裂震蕩（利用貝殼開合產生的衝擊波，震碎周圍目標）】
精英。
又是一隻精英。
裂甲巨貝——聽名字就知道，它的甲殼堅硬無比，而且還擁有範圍性的攻擊手段。那震蕩波不是鬧著玩的，一旦被正麵擊中，陸宸這種細長的海鰻身體，恐怕瞬間就會被震得內臟碎裂。
如果說暗伏詭章是陰險的刺客，那這隻裂甲巨貝，就是移動的堡壘。
陸宸沒有貿然靠近。他就那樣貼在礁石壁上，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一動不動地觀察。
然後他看見在裂甲巨貝的旁邊，泥沙中隱約有幾個更小的影子。
那是……它的幼體？
四五個巴掌大小的幼貝，散落在成年巨貝周圍，正在泥沙裡緩慢蠕動。它們的外殼還很稚嫩，帶著半透明的質感，偶爾張開一條縫，探出柔軟的肉體，過濾水中的浮遊生物。
陸宸的目光變得銳利。
獵殺一隻成年精英，風險極大。那震蕩波和堅硬的甲殼，足以讓絕大多數掠食者望而卻步。
但如果能順便解決掉它的幼體……
進化值，可是積少成多的。
一隻幼貝能給多少？3點？5點？就算隻有2點，四五個加起來，也抵得上半隻精英了。
陸宸沒有動。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但抱有同樣想法狩獵裂甲巨貝的，遠不止陸宸一個人。
在不遠處的海草叢中，一雙眼睛也在死死盯著那片海溝。
那是一隻雀尾皮皮蝦。
它的身體覆蓋著斑斕的甲殼，在幽暗的水中泛出淡淡的彩光。
兩隻複眼高高突起，正冷靜地觀察著那隻巨貝和它的幼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胸前那對掠足——不是普通皮皮蝦那種細小的捕捉足，而是巨大、粗壯、像是兩把收起的彈簧刀，隨時準備彈射出去，擊碎獵物的甲殼。
它也是一階。
不，從體型和氣息看，它隻是一隻普通的一階兇獸？
不對。
陸宸盯著那隻皮皮蝦，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那皮皮蝦的遊動方式……不對勁。
那隻皮皮蝦的動作裡，有一種極其細微的“猶豫”和“選擇”。它在海草叢中緩慢移動時，會刻意避開那些可能發出聲響的礁石，會停下來觀察巨貝的反應，會——
會思考。
那不是兇獸。
那是人類。
陸宸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這片死亡水域裡，他又遇到了一個活下來的同類。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他就那樣靜靜地貼在礁石壁上，看著那隻皮皮蝦的一舉一動。
皮皮蝦沒有發現他。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幾隻幼貝身上。
它在等。
等一個和陸宸一模一樣的“機會”。
最終還是那隻皮皮蝦先沉不住氣。
成年巨貝又一次開合貝殼，震蕩波向四周擴散。皮皮蝦抓住這個時機，猛地從海草叢中竄出——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彩色的閃電，直撲最近的那隻幼貝。
二十米、五米。
皮皮蝦的掠足已經擡起，鋒利的尖端對準那隻毫無防備的幼貝——
就在這時，成年巨貝動了。
它沒有轉身——它根本不需要轉身。它隻是猛地閉合了貝殼。
“砰！”
不是聲音，是震動。
一圈狂暴的衝擊波以巨貝為中心，瞬間向四周炸開！水流被擠壓成實質的牆壁，狠狠拍向那隻皮皮蝦！
皮皮蝦躲閃不及，被衝擊波正麵擊中。
“哢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在水下響起。皮皮蝦身上的甲殼，瞬間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像一件被砸碎的瓷器。它的身體被震得向後飛去，撞在一塊礁石上，又彈落進泥沙裡。
但它沒死。
它掙紮著爬起來，轉身就想逃。
可成年巨貝不讓它逃。
那隻巨大的貝殼猛地張開，露出裡麵柔軟的肉體——還有一張隱藏在肉體深處的、布滿細齒的巨口。它整個身體從淤泥裡拔出來，向皮皮蝦碾壓過去，貝殼邊緣的棱紋像一排排鋸齒，準備將獵物一切兩半。
皮皮蝦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它轉過身，那對傷痕纍纍的掠足猛地彈射而出——
“砰！”
這一次不是震蕩波，是純粹的物理撞擊。皮皮蝦的掠足狠狠砸在巨貝的貝殼上，巨大的力量震得周圍海水翻湧，巨貝整個被砸得向後翻滾出去，貝殼表麵被砸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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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貝殼表麵，絲毫無損。
那隻皮皮蝦的攻擊，拚盡全力，也隻能在巨貝的甲殼上留下一道白印。
但巨貝被砸飛的那一瞬間，它原本緊緊護住的幼貝們，暴露在了外麵。
皮皮蝦沒有猶豫。
它猛地衝上前，用傷痕纍纍的掠足一把抓住離它最近的一隻幼貝，然後頭也不回地向遠處逃竄！
陸宸動了。
就在皮皮蝦抓住幼貝的同一瞬間，他像一支離弦的箭，從礁石壁上一躍而下！
他的目標不是皮皮蝦。
是另一隻幼貝。
那隻被成年巨貝撞飛時甩落出來的幼貝，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泥沙裡，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陸宸一口咬住它，【暗齒】瞬間撕裂它稚嫩的外殼——
【擊殺一階兇獸：裂甲幼貝】
【獲得進化值：3】
【進化值進度：29/100】
三秒，解決。
陸宸擡起頭，看見那隻成年巨貝已經穩住了身體，正在瘋狂地向四周釋放震蕩波。它失去了兩個幼崽，已經徹底狂暴了。
陸宸沒有停留。
他叼著那隻幼貝的屍體，頭也不回地向遠處遊去。身後，成年巨貝的震蕩波一次次轟擊著水流，但距離越來越遠，威力越來越弱。
他安全了。
但陸宸沒有停下。
他追著那隻皮皮蝦離開的方向，一路疾行。
皮皮蝦受了重傷。
陸宸能看見它的速度越來越慢，遊動的軌跡越來越歪斜。它外殼上的裂紋還在擴大，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滲出血肉。它拚命地遊，拚命地逃，但每一下擺尾都顯得那麼吃力。
陸宸追上了它。
皮皮蝦察覺到身後的動靜，猛地回頭——看見一條銀灰色的海鰻，正不緊不慢地跟在它身後。
它的複眼裡閃過一絲絕望。
它開始瘋狂地閃躲。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試圖甩掉身後的追兵。但它的速度太慢了，那些曾經敏捷的動作，在重傷之下變得笨拙可笑。
陸宸始終跟在它身後，不遠不近，不快不慢。
像狼跟著受傷的獵物。
等待它自己倒下。
皮皮蝦終於停了下來。
它轉過身，麵對陸宸，那對傷痕纍纍的掠足微微擡起，做出最後的防禦姿態。它知道逃不掉了，但它不想死得那麼窩囊。
然後它開口了。
“別、別殺我……”
那聲音從皮皮蝦的身體裡傳出來，帶著幾分顫抖，幾分恐懼，幾分絕望。
“我也是人……大家都是同類……求求你，放我一馬……”
陸宸停住了。
他就那樣懸浮在水中，靜靜地看著眼前這隻遍體鱗傷的皮皮蝦。
同類。
這個詞，從他進入這片水域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砸在他心口。
金鼓魚、螃蟹、水母、比目魚——他們都死了。那條銀魚跑了。眼前這隻皮皮蝦，是第一個真正活下來、還能說話的同類。
“我知道……我知道我搶了你的獵物……”皮皮蝦還在說，“但那隻是……隻是想活下去……我……”它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都是地球人沒必要自相殘殺”
陸宸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它。
皮皮蝦的外殼還在滲血，那些裂紋觸目驚心。它活不了多久了——就算陸宸不殺它，這片水域裡隨便一隻兇獸，都能輕鬆要了它的命。
但他沒有動。
他想起金鼓魚那句“你也是人吧”，想起螃蟹那聲“我傷到他了”，想起水母那團無助的觸手。
他們都死了。
眼前這隻皮皮蝦是目前除了他又一個活了下來人類。
因為它夠快，夠狠，夠果斷——在發現無法擊殺成年巨貝的瞬間，它選擇了搶走幼貝逃跑。這不是懦弱，這是判斷。
在這個地方，能活下來的，未必是最強的，但一定是最能判斷形勢的。
皮皮蝦見陸宸沒有動作，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它慢慢放下掠足，聲音變得更加卑微：“放我一馬，我記住你的恩情……以後遇到危險，我可以幫你……”
陸宸終於動了。
他緩緩遊到皮皮蝦身邊，繞了半圈，然後——
一口咬在它抓住的那隻幼貝上。
皮皮蝦嚇了一跳，本能地鬆開掠足。陸宸叼著那隻幼貝，當著它的麵，三兩下撕碎吞了下去。
【擊殺一階兇獸：裂甲幼貝】
【獲得進化值：3】
【進化值進度：32/100】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那隻目瞪口呆的皮皮蝦。
他沒說話。
但他用行動告訴了它——
你的命，我不稀罕。
你的獵物，歸我了。
皮皮蝦愣了幾秒，然後像明白了什麼，瘋狂地點頭：“懂、懂！我懂了！謝謝你……謝謝你……”
它轉身想走，卻發現自己已經遊不動了。那些裂紋還在擴大，血液還在流淌，它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失。
陸宸看著它，忽然開口。
“那邊。”
皮皮蝦一愣。
陸宸用尾鰭指了指身後的方向：“那片礁石群裡，有個縫隙。能藏身。”
皮皮蝦的複眼亮了起來。
它沒有說謝謝——它已經沒力氣說了。它拚盡最後一點力氣，向陸宸指的方向遊去，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最終消失在礁石的陰影裡。
陸宸看著它消失，然後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那隻皮皮蝦能不能活下來。
但作為同類在對方沒對他抱有敵意的情況下，他還是下不了口吃了對方，多少感覺有點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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