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什麼時間節點?
三國界開啟時間是藍星時間9月15日,對應到三國界內部,是漢靈帝光和七年二月中旬,黃巾起義剛剛全麵爆發。
張角三兄弟在钜鹿起事,三十六方渠帥同時舉兵,一月之內,天下響應,州郡失守,烽火遍地。
這個時候的朝廷反應是什麼?
怕是訊息剛剛傳到洛陽去。
何進將被拜為大將軍,率左右羽林五營屯兵都亭,鎮守洛陽。同時皇甫嵩、朱儁、盧植等人將被拜為中郎將,各領精兵,分三路討伐黃巾。
但這個資訊,藍星上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知道皇甫嵩是誰,沒有人知道朱儁是誰,更沒有人知道盧植——那個劉備和公孫瓚的老師——是誰。
而林越知道。
他還知道更多的細節。
他知道幽州的黃巾軍由程遠誌和鄧茂統領,兵力約五萬,目標是涿郡。
歷史上,這兩個人被一個叫關羽和一個叫張飛的人斬於馬下——當然,現在藍星上也沒有人知道關羽和張飛是誰。
他知道潁川的黃巾軍由波才統領,兵力約十萬,目標是長社。歷史上,這個人被皇甫嵩用火攻擊敗,十萬大軍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他知道南陽的黃巾軍由張曼成統領,兵力約十萬,目標是宛城。歷史上,這個人被朱儁擊敗。
他還知道——
張角會病死。
張寶會在曲陽被皇甫嵩擊殺。
張梁會在廣宗被皇甫嵩擊殺。
從起義到覆滅,九個月。
而現在,全人類都把寶押在了一支九個月後就會土崩瓦解的“叛軍”身上。
林越放下粥碗,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就讓他們押吧。
他不打算提醒任何人。不是冷血,而是——他說了也沒用。他拿什麼證明?說他腦子裡有完整的三國正史?說全世界七十億人都缺失的那段歷史,隻有他知道?
會被當成瘋子,或者更糟——會被當成“異常個體”被抓去研究。
在這個各國政府都在瘋狂爭奪三國界情報的節骨眼上,一個聲稱“我知道全部歷史”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林越很清楚。
所以他的計劃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字——
藏。
藏住自己的全知,藏住自己的天賦,藏住所有的異常。表麵上做一個運氣好的普通玩家,暗地裡利用先知優勢步步為營,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建立起無法撼動的根基。
而第一步,就是——
不選黃巾。
也不急著選官兵。
至少現在不選。
他需要先活下來,先站穩腳跟,先找到第一個目標——那些隱藏在亂世中的、還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未來會成為一方豪強的“潛力股”。
比如,涿郡的那個織席販履之徒。
比如,河東的那個殺人在逃犯。
比如,徐州的那個販糧豪商。
這些人現在都還是無名之輩,黃巾軍不在乎他們,官兵不在乎他們,藍星玩家更不在乎他們。但林越知道,這些人,纔是真正的“大勢所趨”。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林越低頭一看,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
周倩。
他的女友。
不!確切地說,是正在加速變成“前女友”的現女友。
林越看著螢幕上“周倩”兩個字,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個笑容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失望——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和周倩談了三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大一入學時認識,同一個學院不同專業,軍訓的時候被分在同一個方隊。周倩是那種走在校園裡回頭率很高的女生——一米六五的身高,麵板白凈,五官精緻,長發及腰,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雖然不是校花級別的頂級美女,但在夏城大學這種普通一本院校裡,也算得上是“小校花”級別的存在。
家境小康,父親是縣城裡一個科級幹部,母親是小學老師。從小被寵著長大,骨子裡有一種“我值得更好的”的優越感。
大一那年,林越還是那個普通的、不太會說話的、隻知道埋頭讀書的男生。不知道怎麼追女生,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製造驚喜,唯一的優點就是成績好、脾氣好、對她好。
三年裡,他幫她佔座、幫她打飯、幫她寫論文、幫她處理各種瑣事。她喜歡什麼,他就去瞭解什麼;她想要什麼,他就儘力去滿足。他以為這就是愛情——平淡的、穩定的、細水長流的愛情。
他甚至想過畢業後的規劃——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攢夠首付,在這個城市安一個家,和她一起過一輩子。
但三國界改變了一切。
準確地說,是三國界讓某些人原本藏在皮囊下麵的東西,加速暴露了出來。
二十天前,當三國界通道即將開啟的訊息傳遍全球時,所有人都在恐慌和興奮中搖擺不定。而周倩的反應,比林越預想的要快得多。
“林越,你說那個三國界……是不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床上給他發訊息,語氣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興奮。
“你是說收益報告裡的那些東西?”
“不隻是那些!我是說——你想啊,一個全新的世界,沒有規則,沒有秩序,誰先進去誰就能搶佔先機。那些草藥、礦石、功法,隨便帶出來一樣都能在藍星上賣出天價!這比什麼創業、什麼投資都靠譜一萬倍!”
“但死亡率也很高………”
“高風險纔有高回報嘛!”她的訊息發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這些說辭,“而且你看新聞了嗎?那些有錢人、那些大公司,都在組建戰隊往裡沖。王龍你知道吧?就是以前追過我的那個——他家已經組織了一百多個人,專門研究三國界的登陸策略。”
王龍。
林越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夏城本地富二代,家裡開了一家房地產公司和一家建材公司,據說公司資產幾個億。從大一開始就追周倩,鮮花、包包、首飾、豪車接送,什麼招數都用過,周倩當時沒答應。
但林越現在回想起來,也許當時沒答應的真正原因,是王龍還不夠“有實力”。
而現在,三國界出現了。
一個能讓有錢人更有錢、有勢人更有勢的“新世界”。王龍家裡砸了上千萬,組建了一支一百多人的“玩家戰隊”,還雇傭了好幾個退役運動員和退伍軍人當顧問,大張旗鼓地準備進入三國界。
從那天起,周倩的變化就像被人按下了快進鍵。
訊息從秒回變成隔一小時回,再變成隔半天回,最後變成隔一天纔回幾個字。語氣從“寶貝我想你了”變成“嗯”“哦”“在忙”,再變成已讀不回。
而她的朋友圈裡,開始頻繁出現王龍的身影——
“今天去看了王龍他們的戰隊訓練,好震撼!”
“王龍說等他在三國界站穩腳跟,就帶我去看看那個世界,好期待!”
“有人說我眼光好,嘻嘻,我隻是比較清醒而已。”
每一條朋友圈下麵都有一堆人點贊和評論,清一色的“羨慕”“厲害”“龍哥牛逼”。
而林越,在這些朋友圈下麵,連一個贊都沒點過。
不是賭氣,是真的覺得沒必要。
他早就看明白了。
周倩不是一個壞人,她隻是一個典型的、精緻的、趨利避害的“現實主義者”。在大學這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裡,林越這個成績好、脾氣好、對她好的男生,是她能接觸到的最優選擇。但當三國界開啟了一扇通往更大世界的大門,當她看到了更大的利益、更強的資源、更粗的大腿時,她會毫不猶豫地扔掉手裡的“舊船票”,去擠那艘“新船”。
這不是背叛,這是選擇。
而在周倩的世界觀裡,選擇更好的,天經地義。
手機還在震動。
林越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林越!”周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急切,“你怎麼才接?你在哪?”
“食堂,吃早飯。”
“吃早飯?你還有心思吃早飯?你看了今天的新聞沒有?一百七十三萬人死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那些第一批進去的人大部分都是散兵遊勇,沒有組織、沒有策略、沒有情報,所以才會死得那麼慘。但王龍他們不一樣——他們準備充分、團隊作戰、還選了最好的陣營!”
林越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你什麼時候進三國界?”周倩的語氣變得咄咄逼人,“你別告訴我你還沒想好。現在全網都在說,越晚進入越被動。第一批進去的人雖然死了很多,但活下來的都已經積累了原始資源。你如果再拖下去,連湯都喝不到!”
“我在研究。”林越的聲音很平靜,“我想先搞清楚裡麵的規則和形勢。”
“研究?你研究什麼?你看的那些網上攻略全是垃圾!”周倩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你知道王龍他們現在混得怎麼樣嗎?他已經成了程遠誌渠帥麾下的屯長了!手下管著五十多個人,一百多個玩家,還領到了一套黃巾軍的製式兵器和基礎吐納功法!他說隻要再立幾次功,就能升軍侯,到時候就能分到更好的資源和更大的地盤!”
林越的眼皮跳了一下。
程遠誌。
幽州黃巾軍的渠帥,手下五萬人,目標是涿郡。
歷史上,這個人會在涿郡城外被關羽一刀斬於馬下。
而王龍現在是他麾下的“屯長”。
一個註定要被砍頭的人的手下。
“所以呢?”林越問。
“所以你應該趕緊進去,投靠黃巾軍!”周倩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王龍說了,他可以介紹你進去,給你安排一個位置。雖然一開始肯定是從最底層做起,但好歹有組織、有靠山,比你一個人瞎闖強一萬倍!”
“投靠黃巾軍?到他的手下?”
“對啊!你沒看論壇嗎?現在全網都在說,黃巾陣營是唯一正確的選擇。官兵陣營就是送死,不選陣營就是等死。你想想,黃巾軍有幾百萬之眾,席捲天下,大漢朝廷根本擋不住。現在投靠黃巾,就是順應大勢,等以後黃巾得了天下,你就是開國功臣!”
林越差點笑出聲。
黃巾得了天下?
這個笑話,大概隻有對三國一無所知的人才說得出來。
“我不打算投黃巾。”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說什麼?”周倩的聲音變了,從急切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冰冷,“你再說一遍。”
“我不投黃巾。”林越重複了一遍,“我也不投官兵。我打算先以流民身份進去,熟悉環境,再找合適的機會。”
“你瘋了?!”
周倩的嗓門驟然拔高,食堂裡好幾個學生扭頭看過來。林越微微側過身,把手機往耳邊貼緊了一些。
“你是真的瘋了還是腦子進水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裡的憤怒,“全網幾百篇攻略、幾千萬玩家的經驗都告訴你投黃巾是唯一活路,你偏不聽?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比幾千萬人都聰明?還是你以為靠你一個人,什麼都不選,就能在那個吃人的世界裡活下來?”
“我有我的考慮。”林越說。
“你有什麼考慮?你告訴我你有什麼考慮!”周倩的聲音尖銳得像一把刀子,“林越,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那裡麵的NPC一個手指頭就能摁死你!你要是不選陣營,你就是流民,是最底層的螻蟻,連一口飯都搶不到!”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周倩徹底爆發了,“林越,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忍你很久了。這二十天來,所有人都在瘋狂研究三國界、瘋狂往裡沖,你呢?你在幹什麼?你在翻那些沒用的歷史書!你以為那段破歷史有什麼用?全世界都沒人知道的東西,就你一個人當寶貝!你是不是有病?”
林越沒有反駁。
他知道,在周倩的世界觀裡,他的行為確實是不可理喻的。
但周倩不知道的是——答案不在這個世界的書裡,在另一個世界的記憶裡。
而這個記憶,隻有他有。
“你說話啊!”周倩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但不是傷心的哭,是憤怒的、失望的、恨鐵不成鋼的哭,“林越,你到底想怎樣?你知不知道王龍跟我說什麼?他說你這種‘清高’‘不合群’的人,在三國界裡活不過三天!他說你要是進了他的隊伍,不但幫不上忙,還會拖後腿!我還在他麵前幫你說話,我說你不是那種人,我說你隻是還沒想清楚——結果呢?結果你給我來這一出?”
林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周倩,”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判決書,“你想去投黃巾,你去。你想跟著王龍,你跟著。我不會攔你。”
“你——”
“但我有我的路要走。”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食堂窗外的梧桐樹上,葉子已經開始泛黃,“我們走的不是同一條路,就是希望你後麵不要後悔。”
希望你後麵不要後悔!!!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越以為她已經掛了。
然後周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是憤怒,不是哭腔,而是一種冰冷的、決絕的、帶著居高臨下憐憫的語氣——
“後悔?林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很可悲?”
林越沒說話。
“後悔?!!全世界都知道該選什麼,就你一個人非要逆著走。你以為你這是有主見?你這是固執、是愚蠢、是自取滅亡!”她的聲音越來越冷,“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進不進三國界?到底投不投黃巾?”
“不進。不投。”林越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至少現在不進。我要做好準備再進。”
“準備?你準備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
“嗬——”周倩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行。林越,你行。你繼續做你的春秋大夢吧。等你哪天在三國界裡被人砍死、現實裡腦死亡的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不會的。”
“不會?你憑什麼這麼自信?就憑你看的那些沒用的歷史書?就憑你那點可憐的知識?”
林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是在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幾乎是看不見的弧度。
設定
繁體簡體
“周倩,”他說,“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後,周倩笑了。不是憤怒的笑,不是傷心的笑,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甚至帶著一絲輕蔑的笑。
“分手?”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像是在咀嚼一顆酸澀的青梅,“林越,你以為我們還在談戀愛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三年時間編織的所有聯絡。
“從三國界開啟的那天起,我們就已經不在一個世界了。”周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在原地踏步,在翻那些沒人要的舊書,在做你的清高夢。而我,我要去新的世界,去抓住屬於我的機會。”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更不會是。”
“你繼續你的‘研究’吧。我祝你——在研究裡找到你想要的東西。”
嘟——嘟——嘟——
電話掛了。
林越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螢幕上的通話時長——四分三十七秒。
四分三十七秒,結束了三年的感情。
他端起粥碗,把最後一口白粥喝完。
粥已經涼了,但胃裡卻有一種奇異的溫熱感。
不是傷心,不是失落,而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之後的——釋然。
周倩說的對,他們確實不是一路人。
她要的是眼前的、確定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王龍能給她這些——有錢、有人、有資源、有所謂的“光明前景”。而林越能給她什麼?一個普通大學生的身份,一堆“沒人要的歷史知識”,一個“不合時宜”的固執腦袋?
在她眼裡,他就是一個正在下沉的船上的乘客,而她,提前跳上了另一艘看起來更結實、更快的船。
隻是她不知道——
那艘看起來更快的船,正朝著冰山全速前進。
而他,雖然看起來還在原地,但他手裡握著的,是整個海域最完整、最精確、最緻命的海圖。
………
夏城,凱悅國際酒店,頂層行政套房。
這是夏城最豪華的酒店之一,一晚的房費抵得上普通大學生一個月的生活費。
套房的落地窗正對著整個夏城的夜景,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斑斕的光影,遠處的人工湖倒映著城市的繁華。
周倩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重重地摔在柔軟的床墊上。
“神經病,我會後悔?!!!”
她罵了一聲,胸口劇烈起伏著,精緻的妝容下是一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她原本白皙的臉頰漲起一層薄紅,那雙被無數人誇過的杏眼此刻瞪得滾圓,裡麵翻湧著難以置信和鄙夷。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弔帶連衣裙,是今天下午王龍陪她去商場買的,標籤還沒剪——義大利品牌,價格一萬兩千八。她以前隻在商場櫥窗外看過這個牌子,每次路過都會多看幾眼,但從來不敢進去。今天王龍拉著她的手走進去,對導購說“把適合她的都拿過來”,那種被重視、被供養的感覺,讓她的心跳加速了一整個下午。
她原本計劃用這身新衣服、新妝容,在電話裡給林越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林越願意低頭,願意聽她的話投靠黃巾陣營,她甚至可以考慮在王龍麵前幫他多說幾句好話。畢竟三年的感情,她也不是鐵石心腸。
但林越的反應,徹底擊碎了她最後一絲念想。
“不投黃巾”“不投官兵”“以流民身份進去”——這些話在周倩聽來,就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對你說“我不需要繩子,我會飛”。
“怎麼了?”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慵懶的、誌得意滿的腔調,“打完了?”
王龍聲音響起,房間裡一個一米八三的身高,濃眉大眼,高鼻樑青年,下頜線條鋒利,此刻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整個人有一種天然的侵略性和掌控欲。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是酒店酒櫃裡開的,一瓶八千多。
“分了。”周倩的聲音裡帶著餘怒未消的冷意,“那個白癡,居然說要當流民,不投任何陣營,還給我說我不要後悔,哈哈哈。”
王龍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流民?”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一個極其好笑的笑話,“他是認真的?”
“認真的不能再認真!”周倩轉過身看著王龍,胸口的起伏還沒有平復,“我跟他說了那麼長時間,把論壇上的攻略、你的經驗、所有能說的都說了,他油鹽不進!還說‘我有我的考慮’——他有什麼考慮?他就是一個書獃子,看了幾本破歷史書就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了!”
王龍輕笑一聲。
“所以你告訴他我們的計劃了嗎?”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但眼底卻有一種審視的光,“告訴他我現在是程遠誌渠帥麾下的屯長,手下管著五十多個玩家,一百多號黃巾軍?”
“說了!我都說了!”周倩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我說王龍已經混到屯長了,可以介紹他進去,給他一個位置。你猜他怎麼回答?”
“怎麼回答?”
“他說‘我不投黃巾’!就這五個字,乾脆利落,連猶豫都沒有!”周倩模仿林越的語氣,刻意壓低了聲音,做出一種“故作深沉”的姿態,然後自己先被氣笑了,“你說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全世界都知道黃巾陣營是唯一正確的選擇,就他一個人非要逆著走。他以為他是誰?穿越小說的主角啊?”
王龍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寬敞的套房裡回蕩。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鄙夷,“這個人……怎麼說呢,典型的書獃子思維。把書本上的東西當真理,覺得世界應該按照書裡寫的邏輯運轉。但問題是——他看的那些書,全世界都沒有人驗證過,說不定全是錯的。”
“就是!”周倩立刻接上話頭。
“行了,別生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目光深情地凝視著她,“他蠢他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他願意去當流民送死,那是他的自由。你已經仁至義盡了,給了他機會,他自己不珍惜,怪不了任何人。”
周倩咬著嘴唇,眼眶微微泛紅——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憤怒和委屈。
“我隻是覺得不甘心。”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三年了,我對他那麼好,他就是這樣回報我的?我給他指了一條明路,他不走,非要自己往坑裡跳。”
王龍搖了搖頭,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周倩身體一顫,不過卻沒有抗拒。
周倩把臉埋進王龍的胸口,鼻尖嗅到他身上古龍水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種屬於“成功男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這個胸膛比林越的更寬闊、更結實,這個懷抱比林越的更溫暖、更有力。
她突然覺得,三年時間真的浪費了。
“王龍,”她悶悶地說,“你說你在三國界裡……真的能出頭嗎?”
王龍抱著周倩,卻是頗為開心,嘴角勾起一個自信的弧度。
“出頭?”他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太小看我了。”
他鬆開懷抱,雙手扶著周倩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黑夜裡亮得驚人,裡麵有野心、有慾望、有對自己未來百分之百的確信。
“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位置嗎?”他說,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程遠誌渠帥麾下,屯長。聽起來不大對吧?但我告訴你,整個幽州戰區,藍星玩家做到屯長的,不超過千個。整個夏城戰區,不超過二十個。”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周倩,雙手插在浴巾的邊緣,目光投向窗外燈火輝煌的夜景。
“而且你知道這個屯長意味著什麼嗎?”他轉過身,眼神灼灼,“意味著我已經接觸到了黃巾軍的中層體係。我能領到製式兵器——不是那些流民玩家撿的破銅爛鐵,是真正的環首刀、皮甲、硬弓。我能學到基礎吐納功法‘黃天力’——這套功法我在現實裡練了三天,握力從六十二公斤提升到了七十九公斤。七十九公斤!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我現在一拳能打碎磚頭!”
他走回來,在周倩麵前蹲下,雙手握住她的手,仰頭看著她。
“而這隻是開始。”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熾熱,“程遠誌渠帥已經注意到了我。他覺得我有‘將才’,說我比那些黃巾軍的底層頭目強十倍。他答應我,隻要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立功,就升我做軍侯——軍侯手下管五百人。五百人!”
周倩的眼睛亮了起來,瞳孔裡映著王龍興奮的麵孔。
“然後呢?”她問,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急切。
“然後?”王龍笑了,笑容裡有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然後就是校尉、裨將、偏將……你想想,黃巾軍幾百萬之眾,席捲天下,大漢朝廷根本擋不住。等黃巾得了天下,我就是開國功臣!到時候別說在三國界了,就是在藍星,我也是人上人!”
他站起來,一把將周倩從床上拉起來,雙手環住她的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到時候,”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包包、衣服、首飾、房子、車子……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想辦法給你摘下來。”
周倩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擡起手,指尖輕輕觸碰王龍的臉頰,從眉骨滑到鼻樑,再到嘴唇。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一種更複雜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興奮、期待、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當然是真的。”王龍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上,“我王龍說話,什麼時候騙過你?”
周倩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她想到了林越。
想到了那個永遠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背著舊書包、在食堂裡吃三塊錢早餐的男生。
想到了他永遠溫和的、不急不躁的語氣,那種“我覺得這樣比較好”的固執,那種“我有我的考慮”的清高。
她曾經覺得那是穩重,是踏實,是“靠譜”。
但現在她隻覺得那是無能,是懦弱,是沒有出息。
一個連三國界都不敢進的男人,一個連陣營都不敢選的男人,一個把全世界都沒人驗證過的歷史書當寶貝的男人——能有什麼前途?
而王龍不一樣。
王龍敢闖、敢拚、敢賭。他抓住了三國界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用家裡的資源組建戰隊、研究策略、投靠正確的陣營,短短二十天就從數百萬玩家中脫穎而出,成為黃巾軍的中層頭目。這纔是一個“男人”應該有的樣子——有野心、有行動力、有掌控命運的決心。
“王龍,”她睜開眼,目光裡最後一絲猶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到近乎冷酷的清醒,“你……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王龍笑了,笑容溫柔而篤定。
“當然。”他說,“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那……”周倩咬著嘴唇,垂下眼簾,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那我……做你的女人。”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斷掉了。不是傷心,不是愧疚,而是一種類似於“交割”的感覺——像是一個人在股市裡拋掉了一支援續下跌的股票,買進了一支正在暴漲的股票。雖然拋掉的那支曾經陪伴了她三年,但在這個瞬息萬變的市場裡,感情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籌碼。
王龍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但他掩飾得很好,隻是溫柔地捧起周倩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嘴唇。
“寶貝,”他的聲音沙啞而磁性,“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女人了。”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周倩閉上眼睛,雙手攀上他的脖子,指尖插入他微濕的髮絲。她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舌尖的力度、手掌在她腰間遊走的灼熱。這個吻和三年裡林越給她的所有吻都不一樣……
…………
食堂。
“林越?你沒事吧?”
對麵桌的室友趙磊端著餐盤走過來,一臉關切地看著他。趙磊是個東北漢子,一米八五的大塊頭,打籃球的,性格豪爽但心思細膩。剛才林越打電話的時候,他就坐在不遠處,雖然沒聽清內容,但從林越的表情和周倩那尖銳的嗓門裡,大概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沒事。”林越笑了笑,把手機揣進口袋,“分手了而已。”
“臥槽……”趙磊坐下來,一臉不可思議,“你跟周倩?三年了啊!就這麼分了?”
“嗯。”
“因為啥?因為三國界?”
林越點點頭。
“她讓你投黃巾?”
林越又點點頭。
“你不願意?”
“我不投黃巾。”
趙磊撓了撓頭,一臉糾結:“兄弟,說實話,我也在看論壇上的攻略。現在全網都在說黃巾是唯一的選擇……你為啥不投?是因為……覺得造反不好?”
林越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造反不好。而是因為——黃巾軍註定失敗。
“我隻是覺得,”他斟酌著用詞,“所有人都選的路,不一定是唯一的路。黃巾軍看起來聲勢浩大,但歷史上……我是說,從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大漢朝廷畢竟立國四百年,底蘊還在,不可能那麼快就被推翻。兩邊相爭,流民反而有機會。”
趙磊似懂非懂地點頭:“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但我看網上那些攻略說,不選陣營的流民活不過三天啊。”
“那是他們不懂規則。”林越站起來,端起餐盤。
趙磊猶豫了一下:“你打算什麼時候進?”
“今天晚上吧。”
“這麼早?不再研究研究?”
“已經研究夠了。”
林越端著餐盤走向回收處,趙磊在後麵追上來:“那你打算怎麼開局?”
“你信我嗎?”
“信啊!你是我兄弟,我不信你信誰?”
林越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一種趙磊從未見過的、深邃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老謀深算”的光芒。
“那你就跟我走。”他說,“我保證,你比其他人更有出頭的機會。”
林越眼中有些自信,也是期望趙磊能跟著他,畢竟他也是個普通人,雖然腦海中有三國歷史,但是進入三國世介麵對的是亂兵、黃巾,以及各種危機,趙磊能跟他一起,對他還是有一些幫助的。
趙磊愣了一下,然後微微猶豫,看著一臉篤定的林越,想到確實有一部分學者分析,加入黃巾雖然能夠在先期獲得生存優勢,但是後麵也不一定是黃巾走到最後,趙磊咧嘴笑了:“行!我跟你幹了!”
他不知道的是——
這句“我跟你幹了”,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林越也笑了,不過他並不知道的是——
他即將踏入的那個世界,比他記憶中的三國正史,要複雜一萬倍。
因為那裡,多了七十億個變數。
而其中一些變數,正在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改變著歷史的走向。
——但那是後麵的事了。
此刻,林越隻是走出食堂,站在晨光中,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很藍,萬裡無雲。
但在他腦子裡,一幅遠比藍天更宏大的畫卷正在展開——
幽州,涿郡,那個織席販履的年輕人。
河東,解良,那個殺人在逃的亡命徒。
下邳,淮泗之間,那個販糧的豪商巨賈。
潁川,陽翟,那些即將被戰火驅散的世家子弟。
他們都在等著他。
而他,要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們。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