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橙子看著卡片上的文字久久不能迴應,親近之人和人類剩餘的希望她該如何選擇?朋友的命是命,1區眾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她慢慢坐在地上看著那幾個屬於隊友的鏡子。
鏡子中的張三烈火焚身,那張臉已經麵目全非,焦化的臉皮中露出黑骨,她聽不見裏麵的聲音也能感覺到張三的痛苦,骨頭一寸寸的被燒化,焦黑的液體滴滴落入火花中,火苗蹭一下躥得老高。
古月在另一個鏡子中單膝跪地,右手所拄古劍斷成一半,殘破不堪,所露出的麵板爬滿了黑色的花紋如同蚯蚓一般在麵板下蠕動,古月想抬手卻抬不起來,想站起來也沒有力氣,滾動的岩漿將古月覆蓋,她如同一尊鏽化的人像,被炙熱燙成鐵鏽色。
白真和麻辣兔頭則被巨獸鞭撻,那巨獸的尾巴像長滿倒刺的鐵鉤,一下抽過,帶起無數肉絲和血跡,白真已經沒有力氣了,她在空中翻滾,眼中全是平靜,掉落在土地上的時候濺起一陣灰塵,那大地裂開一條縫子將白真吞噬進去,複又合上,屍骨無存。
李橙子閉上了眼睛,這就是她幾位隊友的下場嗎?在另一片空間為了她和1區死得如此慘烈?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鏡子中的幾人又在重複死亡的過程,一遍又一遍。
卡片上的文字又變化了,【實話告訴你,你的隊友並沒有完全死亡,但也快了,每在鏡子中重複一遍死亡場景,掉一點求生值,求生值全部掉光,遊戲將抹除這個人的所有資訊。】
【殺了她,殺了她們,殺了1區。她們能活,你也能活。】
【你快動手啊,你應該知道白真的求生值有多低吧?僅剩7點,她會在一遍一遍痛苦中死亡,你快結束這一切。】
【奧~我忘了告訴你了,幻鏡之城的時間流速和災厄之城不一樣,遊戲的截止時間是按災厄之城計算的,這裏10分鍾,外麵一天,現在災厄之城還有5天遊戲截止。】
【除非你進入鏡子,從你進入的那一刻時間流速停止。】
李橙子將卡片捏得都有些變形。她右手握成拳狠狠地敲腦袋,不對不對,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她不要二選一。
她爬起來挨個檢視鏡子,裏麵有田恬、有原野,還有眾多1區的求生者,每個人都在鏡子中痛苦掙紮,彷彿在說你來殺了我吧,殺了我、我們就解脫了。
她搖頭,她覺得不對!
1區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死,包括她,可以因為遊戲過不去,可以因為彼此間的算計,可以因為套裝和道具不夠,也可以自行了結。
但她憑什麽拿1區所有人辛苦掙紮活到今天的命複活隊友,又怎能放棄能讓隊友複活的機會。
她跌跌撞撞神誌不清,兩種想法在心中打架,她要隊友活,她要1區活,她要人類贏,她要遊戲停止。
她要萬全,可世事無法兩全。
她恍惚著掠過一個又一個鏡子,卡片不知道什麽時候掉落在幻鏡之城的地麵上,那卡片放大投入空中成為了一個光屏。
無數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擠入她的耳朵,壓迫她的心髒,催促她的選擇。
【遊戲倒計時4天!】
【白真還剩4點求生值。】
【她會被抹去一切,不隻遊戲還有藍星,你隻要活著你就會永遠記得,一個曾在藍星解剖無數屍體、為無數死者發聲的天才法醫,一個在求生世界永遠站在你們背後製作藥劑化驗屍體的白真消失了,那些因她曾經有所作為而破獲的案子會被更改,死者無法開口,冤屈永遠無法抹除,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張三還剩13點求生值!】
【他進入的最早你忘記了?他死了無數遍了,他是為了讓你們活才死在異火中的,惜命者甘願為友情赴死,你卻連複活他都不願意,一區與你何幹?你為1區做的夠多了,你隻是自私了一次。沒你那些人早就死了。】
【古月還剩25點求生值!】
【那個救了你很多迴的姐姐,你也不救嗎?你這個冷心冷肺的人。】
李橙子痛苦地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她心中一遍一遍的念著不能做這樣的選擇,不能做這樣的選擇。
她跪在地上,用頭一遍一遍地撞著地麵,直到額頭處滲出血跡。
【遊戲倒計時3天!】
【遊戲倒計時2天!】
李橙子終於抬起了頭,那滿是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光屏,從唇齒間溢位絲絲聲音,“我要使用稱號。”
“我要使用缺德導航,我要找到幻鏡之城不同的出路。”
“我要使用遊戲內測,我要知道幻鏡之城的遊戲玩法。”
那滿空間的聲音如同被掐住了聲帶一般戛然而止,但是她的稱號迴應了她。
(導航生效,已經找到一條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路,請根據導航去往指定地點,這一路你註定鼻青臉腫、磕磕絆絆,但缺德導航會陪伴你,直到你走出去。)
李橙子爬起來順著導航的指引狂跑,來到了一麵鏡子前。這麵鏡子外觀與其他鏡子並無區別,但裏麵卻有好多人,包括古月、白真、張三、田恬等一區眾人,他們如同一張高清全家福,每個人的樣子都格外清晰。
(遊戲內測稱號生效,1,你可以進入萬人鏡中承受鏡中人的死亡,將那人替換出來,替換者會完成本次遊戲。2,每在鏡中死亡一次,消耗一點求生值。3,請時刻注意你的求生值,求生值消失會被抹除一切痕跡,以及對很多既定事情的改變。)
李橙子沒有任何猶豫就想走進鏡子中,但她進不去,她用力的拍打了兩下還是進不去,看著鏡子中全家福一樣的眾人,她使用了無限捏臉技術,捏的是一個她從不認識的求生者樣子。
隨後她試探地邁出一隻腳。順利地走進了鏡子中,身後幻鏡之城天空的倒計時停止,所有鏡子中的死亡畫麵停止。
穿過鏡麵後,她本想立刻抹了脖子,替那具身體死亡,但是裏麵的天空中又出現了一個光屏。
【你要替1區求生者“憤怒的wifi”而死嗎?】
“是的”
【檢測到“憤怒的wifi”原本應該死於極夜城市的寒冷之中,現在將還原死亡情景。】
鏡中的環境瞬間改變,肆虐的寒風裹挾著大顆的雪花刮在李橙子身上,積雪眨眼間堆積至腳踝,她的臉色和指尖變得青紫、灰白,呼吸喘出的水汽凝結在睫毛上,刺骨的寒冷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那段時間裏,她麵色平靜地看著漫天風雪。
不知道過了多久,寒冷消失,身體湧出燥熱,那燥熱讓她想扯一下脖領處的衣襟,她也這樣做了,抬起手臂伸出手掌,啪嗒一下,手指脆裂掉落。
她又放下了手,依舊平靜地站在雪中,積雪越來越厚,覆蓋了她的膝蓋、半腰,直到將她徹底淹沒。
她已經感受不到任何部位的知覺了,隻覺得眼皮很沉,彷彿看見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