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秩序隊的成員翻滾在黑煙中,遍地都是炙熱的火山岩漿,如同洪澇一般奔騰著吞噬著。
凡是碰到火山岩漿的人都被包裹在裏麵,周圍不斷冒著血水泡泡,那人就如同鐵板上的烤肉一樣迅速痙攣、收縮、蒸發。
套裝碰上火山熔岩就會變軟,消失,滾燙的岩漿如鐵水一般火紅又靈動,而裏麵的人彷彿被鑲嵌在裏麵成了畫中的景緻。
他看到這裏的時候神情依舊輕蔑,嘴角似有似無地勾起,心中想的是——該啊,秩序隊那幫種族就該這樣死,他之前忙著偷東西沒看上的熱鬧,現在在這裏看到了。
燒得好!燒的好!全都燒死!
但很快,畫麵一轉,一批1區的求生者出現在眼前,那些人驚恐地掙紮著,套裝已經沒有多少了,零星的掛在身上,渾身如焦炭一般,嘴中卻還大喊著,“跑啊,快去跑,不要管我,去找蛆,去找榜單前排……”
後麵的話被火山中流淌出的液體淹沒,那因為沒說完的話而張著的嘴中,灌滿了岩漿,頭骨被撐成兩半。
那燃燒的滾燙的岩漿瞬間蒸發掉人體中的水分,如同一個漆黑的茄子幹夾雜在液體中。繼續向前奔騰。
前麵的求生者瘋狂地跑著,稱號沒用、道具沒用、套裝沒用,有人倒地,瞬間死亡。
有人的眼淚在奔跑中掉落,沒停留幾秒就被蒸發掉。
張三的嘴角拉直,想別開頭,他舔了舔幹裂的上唇,餘光中畫麵又一變,熟悉的麵龐出現在他眼前。
是月姐!
月姐的整個臉上覆蓋上了繁雜的花紋,就連脖子上也是。
她擋在李橙子身前,斬出一劍,青銅古劍一出,奔騰的岩漿戛然而止,鮮血從古月的眼瞼、嘴角溢位。
臉上的花紋頃刻間便成了黑色,古劍重新覆蓋上鏽跡,古月渾不在意,大聲地衝著後麵的李橙子喊著,“跑!別迴頭!跑!”
張三伸出了手,想幫古月把臉上的血跡擦掉,但他隻碰了滿手黑灰。
畫麵還在變動,橙子跑了,身上背著白真帶著1區剩餘的求生者瘋狂逃竄,白真在橙子的後背上迴頭,看向越來越近的岩漿,感受著身下幾乎跑到力竭的蛆,從橙子的身上掙紮著跳了下去,倒在了岩漿之中。
那是張三第一次看見橙子流淚,也許是臉上都是黑煙,那眼淚才那麽清晰,畫麵中橙子絕望的拿出了一輛小車,勢如破竹地坐了上去。
在所有人都逃離的時候,她迎著岩漿而上,那輛車被燒得支離破碎,隻剩個軀殼,而橙子也來到了火山噴發的源頭山。
橙子踩下一腳就矮下一截,腳趾、腳踝、小腿一個接一個地融化在岩漿之中,她目光堅定地看著前方,一件又一件的套裝消耗著,最終在隻剩半截的時候從火山噴發的口中拿出了一捧跳動的黑色火焰。
畫麵到此……黑煙消散……
張三久久不能平靜,他哽咽地低頭,“那我呢?那我在哪裏?我為什麽不在她們身邊?我有異火啊!”
卡片上的字型跳動,“你在這裏,你失敗了,你失敗了,1區近7000人,剩餘不到50,四位隊友隻餘一位,異火吞噬整個災厄之城。一切都結束了,第100輪遊戲佈局失敗。人類永敗!”
張三絕望地閉上了雙眼,許久許久之後他才睜開,聲音沙啞,“那個選擇就是,我去不去收服異火是嗎?”
“是的!”
張三不語,指尖出現鬼火,幽蘭的火焰上下跳動著,看著比平時小了不少。
鬼火出現的一刹那,周圍的火山齊齊沸騰了一下,從火山口冒出的一縷黑煙,彷彿在嘲笑他。
將鬼火均勻地覆蓋在腳底,向前踏出一步。
水火不相容的聲音響了起來,鬼火偏涼如同冷冰一樣消耗著地麵的岩漿,蒸騰起的白氣煙霧繚繞,鬼火消失,那塊土地的溫度變得低了一些,但依舊熱得燙腳,腳底瞬間就變得焦黑,血水從剛起又滅掉的水泡中流出。
傷口很快就因為高溫而結痂,尖銳、灼燒的痛感從腳心傳到全身,新的火焰立刻覆蓋上去,行走的過程頭發碰到了火星,瞬間燃起,頃刻間變成了一個漆黑的鹵蛋,還是沒有眉毛的那種。
身上的汗毛也被燎掉,每次都是一大片,就跟過年殺豬燎毛一樣,他苦中作樂的想著,腳下踏出一步又一步。
這個地方就是克他來的,地也不能鑽,什麽都不能用,靠什麽?靠他用意誌力硬扛嗎?
他身上的鬼火每天可以使用的數量本就不多,來到這裏更是被壓製了。
再次給腳上覆蓋上鬼火,踩下一腳,他沒敢迴頭看,腳板上結痂的那一層,因為過於炎熱走幾步就脫落下去,再起新的泡,再結痂。
什麽叫一步一個腳印?他這纔是。
噗嗤一聲,張三笑出了聲,要是他月姐看到了一定又要教育他,白真會一邊偷笑一邊給他上藥,蛆就不一樣了,她一定會添油加醋或者暗中給他來上幾腳。
那麽好的四人小隊絕對不能散啊,不能因為他散掉啊。
張三走著,身後的腳印從一個完整的腳掌變成了半個,最後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形血痂,再後來,圓形的血痂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血手印和兩條細細的拖拽痕跡。
他離前方最大的火山越來越近,他已經不覺得痛了,吸入的火山灰切斷了痛覺神經,他除了本能的呼吸和拿到那個異火什麽都不知道了。
阿炆在卡片之城捏著那張卡片看向畫麵中的張三,1米8的個子就剩0.8了,下半截的身子不知道落在哪片岩漿中了,熟掉的肉沒有痛覺,也掛不住,什麽東西一拽就跟著走了。
但好訊息是,張三離那個異火也隻有0.8米了,張三爬得越來越慢,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前進,他感覺自己有點不行了,是不是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了?
他用頭抵著滾燙的山石,伸出全是骨頭的手,抓了一把!
想躺一會再爬的時候,想起了古月,就那樣站在所有人前被岩漿吞沒,還有白真為了讓蛆能活,毅然決然地赴死,還有蛆,蛆是怎麽拿到異火的?
蛆可以,他為什麽不可以?
不歇了,再爬一段,他像一個扭曲的蟲子,掙紮在最後一段路上,直到爬到火山口附近,兩隻手斷得就剩兩截肱骨了。
他像使筷子一樣想夾起異火,沒成功,再伸、還是失敗,氣的他張開大嘴將那異火吞了下去。
冰冰涼涼的,真好吃……好像是草莓味的……
這是張三最後的想法,他完成了!他可以安心去死了,他的隊友能活下去了。
任憑那被吞下去的異火將他包裹,僅剩的骨頭在裏麵劈裏啪啦如同火化一樣。
兩輩子偷家,最後無家可歸,如山間一捧無主灰,能把他吹到他隊友身邊嗎?粘在鞋底也可以,剩下的路他依然可以和大家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