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昭把刀子收好放進口袋裏,刀具和保溫杯在口袋裏相互碰撞,心理上的壓力讓她的手指稍顯笨拙,像是在冬日裏玩雪,手上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十指緊握後鬆開,重複多次,雙手的感知力又重新回來了。
她不是左撇子,右手是慣用手,不管力道還是靈活性都勝於左手,就連腿也是右腿更有力道。
但這點微末的優勢並不足以彌補慣性差,不管是以那種姿勢從車上跳下來,結果都是非死即傷。
從時速60公裡的車上跳下來,無異於從5樓的地方跳下,而跳樓是“砰!”,跳車是“砰!軲轆軲轆~”。
地麵是水平的,意味著還有二次傷害,前提是能活著體驗二次傷害。
賊船易上難下,拍鐵皮車廂的人的手腫的老厚,都要練成鐵砂掌了,前麵依舊一點下車檢查的想法都沒有。
卡車司機小劉躊躇滿誌,同樣都是送貨的,他今天送的可是“高階貨”,平常在市區開車不是限這個就是限那個的,今天他也算是翻身農奴做主人,想怎麼開就怎麼開。
限速三十?看我超不超就完了。
禁止鳴笛?少管老子!
隻要在規定時間內把後麵的“貨”平安且順利的送到體育場,中間任由發揮。
身體跟隨土味dj的節奏來回搖擺,司機小劉哼著小曲,完全不知道車廂後麵發生了什麼。
他確實聽不到,首先卡車的駕駛室和車廂是分離結構,兩者通過車架連線,有很強的物理隔離,駕駛室的後壁和車廂的前板本身就具有極佳的隔音效果。
其次就是無處不在的噪音,發動機的、風速的、路麵與輪胎之間的摩擦,還有卡車在行駛過程中本身就會產生的震動和響聲。
最後就是駕駛室的問題,為了舒適性,駕駛室通常具有不錯的密封性以隔絕外部噪音,這也意味著來自後車車廂的噪音一併被隔絕。
寬進嚴出是詐騙,是婚姻,是上去了就很難下來的不歸路,除非當事人願意拚著一條命隻為豁出去,脫胎換骨。
薑昭頭一次意識到,一身傷還可以是名詞,而不是形容詞。
“你們為什麼不打電話!是和我一樣手機壞了嗎?”
薑昭的話提醒了大家,一個個拿起手機,卻發現不知道打給誰。
“你們誰認識開車的?”
不知道人群中誰說了這句話,然後一群人又開始嘰嘰喳喳。
薑昭靠在車廂後麵假裝閉目養神,實則聚精會神,現在不是她出場的時候,等到大家商量出結果直接蹭蹭就好了。
這群人但凡有點關係,怎麼可能坐拉貨的卡車去體育場,一群人商討半天,最後決定照舊。
有食人癖好且極富攻擊性的無眼男全身上下隻有嘴巴能動,既然最大的威脅已經消除,那大家繼續坐車去體育場也挺好的。
然而禿頂男和地中海激烈反對,他們還受著傷呢。禿頂男想早點到醫院裏看醫生,說不定能把碎了的蛋復原。
地中海心心念念他的雞,別人最多少兩顆蛋,他可是連下蛋的雞都沒了。再不去醫院給無眼男洗胃,他的雞都要被消化了。
就算不為了雞,他身上的傷口也需要包紮,再流下去就要貧血了。
兩人忘卻之前的不愉快,攜手互助,勢必要互相救贖。
如果地中海願意鬆手的話,大家或許真的以為他已經放下了。
戒指男的屍體擺在車廂裡無人敢動,大家就連眼睛到處看都會不自覺迴避這個地方。
對同類遺體避之不及是一種生存的本能,是一種進化而來的生存保護機製,並且被文化和心理因素極大強化。
偶爾有不小心靠近的倒黴蛋,也會在第一時間彈跳開,生怕沾染半分晦氣。
薑昭兩隻眼睛輪流盯梢,一會兒看看屍體,一會兒看看活體,她要搞清楚這個病的傳播形式是怎樣的,宿主的死活會不會影響到變異。
至於癱在地上隻會阿巴阿巴的半人半屍,無人在意,大家甚至會泄氣似的拿腦袋當球踢。
這種行為非常不人道,理所當然被其他人攔下來了。不去動,後麵的一係列事情都歸那個拿刀子的女人管,隻要動了就要惹一身騷。
這個世界的人早就摸索出他們自己獨有的生存之道,不聽、不看、不信,隻要蒙上眼睛埋頭過自己的小日子就夠了。
幸福不屬於漂亮的人、不屬於聰明的人、也不屬於有錢人,它屬於知足的人。
至於那些悲劇,隻要不發生在自己身上,就當看個樂子劃過就行,昨天是怎樣,今天就怎樣,明天依舊照樣過。
大量玩家給這潭死水帶來的影響不過是投石入水的漣漪罷了,但是石頭大漣漪大,就算是平靜無波的水麵照樣要激蕩片刻。
“還沒查出來這些人怎麼來的嗎?”
“還沒有,他們就像是憑空出現的,據我們瞭解,他們自稱是遊戲玩家。”
原本隻是基層上報一個不在資訊庫的暴露狂,後麵發現黑戶越來越多,都要趕超“白戶”的人數了。
玩家大量湧入,給社會帶來巨大壓力,一時之間,原本死氣沉沉的各個部門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活過來了。
數以幾十萬計的外來者進入城市,當異類變成多數,主流就變成異類。
政府領導做夢都沒想到,他們和反動勢力你來我往打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出現第三方,而且這個第三方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
能夠掌控幾十萬人的神秘組織,到了一個新地方,居然是從搶劫便利店和騷擾路人開始,說出去丟不丟人啊。
有這實力,去某些戰亂地區都能建國了,結果居然拿來過家家,連衣服都不穿好!
政府領導有苦說不出,他們甚至猜不到這些外來者下一步打算幹什麼,理解瘋子的人隻會是瘋子。
玩家有恃無恐,當一個外鄉人進入或許需要擔心自身安危,現在外鄉人數量比內鄉人還多,猜猜誰纔是外鄉人?
收手吧阿祖,外麵全是成龍。
剛開始:不好意思,這是你家啊?
現在:不好意思,這是你家啊?
玩家來到這個副本就像回老家一樣快樂,隻要不死,處處是好事。
薯片、炸雞、啤酒……臉皮夠厚就能吃四方。
都有人買到便宜的二手手機聯網看小說了,薑昭到現在也沒混到屬於自己的手機。
如果係統看得到的話,估計會給宿主加上社會化的課程,致力於將家養人類教育的大大方方的。但從進入這個副本開始,薑昭就沒能感知到係統的存在。
它就和房車以及揹包格子一樣,憑空消失了,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絲顧慮,就這樣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薑昭多想和別人一樣可以自由上網,說不定其他人現在都找到組織抱團取暖了,她抬頭把周圍人都看了一遍,再次確認現場隻有她一個玩家。
玩家而玩家之間就像有隱形的雷達一樣,不用開口,一個對視往往就能發現對麵的是不是自己人。
就和留子和gay子之間的雷達一樣靈敏。
車子裏有的是沒有主人的手機,就比如說無眼男和戒指男的,隻不過薑昭乾不過指紋解鎖和麪部識別,決定放過它們。
雖然沒有手機,但是她也有別人沒有的東西,那就是獨一份的標本。到目前為止,網上都沒有類似於無眼男這樣的奇行種,說明他是個例甚至是首例。
大量黑戶“入侵”番茄市的訊息還是被壓下,高層不能明目張膽對幾十萬人下達通緝令,如今隻有有關單位知道這件事。
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突然冒出不少陌生人的事情壓根藏不住,尤其是一些奇聞,比如說何時何地出現了多少不穿衣服的特殊癖好者。
這種新鮮事擱以前都是能家傳的八卦,放現在居然成群出現,不禁讓人感慨,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我媽剛剛給我發訊息,說最近街上出現很多變態,有的隻套個內褲就出來逛街了,還有連內褲都不穿的出來炸街。”
“我也看到了!估計是某個小眾圈子的大型任務吧。”
“我姐讓我好好待在體育館,等這次的事情解決了再回家,她說好多瘋子在攔路搶劫,連褲衩子都不放過”
小眾圈子風評無端被害,玩家的殺傷力恐怖如斯。薑昭默不作聲,這種事太丟人了,乾脆假裝自己啥都不知道算了。
玩家是什麼?能吃嗎?阿巴阿巴。
大家一比一轉述某些玩家的“豐功偉績”,薑昭尷尬的腳趾扣地,明明不是自己乾的,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心虛。
遊戲也真是的,就非缺那麼一點時間嗎,就不能讓大家有空換好衣服再投放嗎?薑昭一想到這個就有話講,哪怕再社恐的人麵對吐槽遊戲都能滔滔不絕。
初來乍到,入鄉隨俗。
第一天的玩家相當安分,僅有不到百分之一的玩家走上打砸搶的道路,然而這百分之一的人創造出來百分之九十多的業績。
混入其中的原住民徹底傻眼,一不搶錢二不搶貴金屬三不搶珠寶首飾的,抓著食品蛋糕店猛炫是什麼意思。
合著你們搶劫不是為了發財,就單純是餓了饞了?
我破釜沉舟加入大家,結果你就給我整兩包薯條?這是在玩誰啊?這是在玩我啊!
坑爹啊!
原以為是發偏財、撈偏門,結果是發偏福、撈偏肥,搶劫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不是把腦袋別胃袋上一天到晚隻想著吃。
金銀珠寶在遊戲裏壓根花不出去,隻能起到造型上的作用,它們的價值是人賦予的,一旦轉移自然也隻剩下觀賞作用。
玩家對錢不感興趣,他們在乎的是積分,是寶箱,也是基礎材料。
雖說不感興趣,但真遇到心儀的也不會拒絕。
漂亮衣服,笑納了;可愛寵物,笑納了;精美首飾,笑納了;新奇玩具,笑納了;甚至別人穿過的跑鞋都有玩家搶過來一併笑納。
是的,這是一群老衲。
玩家的破壞力無人能敵。
現場也有人懷疑這個帶刀女人也屬於神秘人中的一員,但是她一沒有試圖騷擾每一個活物,二沒有搶劫搞破壞,三沒有到處打工,怎麼看都像個正常人。
一個沒有手機的正常人,雖然少見,可畢竟剛剛經歷暴亂,手機消失了也不是不可能。
他們的目光若有若無,薑昭每次轉頭看過去又立刻消失,她掏出摺疊刀,利用平滑的刀麵仔細照了照鏡子,從反射的刀麵裡發現他們看過來的眼睛。
“你們看我幹嘛?看手機啊。”薑昭直接了斷開口,難道她比手機還好看,還是說偷窺她比手機還好玩?
這個手機你們要是不想玩的話有的是人想玩,一人少玩一分鐘,十個人就少了十分鐘。
連手機都不會玩,以後還能指望有什麼大出息。連手機都拿不起,以後搬磚都搬不贏別人。
薑昭心裏瘋狂譴責這群不識貨的傢夥,要不是她沒有手機,纔不會浪費時間在這群人身上。
她眼不見為凈,又把視線轉移到兩個實驗體身上。
路邊的行人漸漸變多,薑昭猜測不同區域被破壞的程度不一樣,現在所在的地方就連路麵都更平整,一看就沒有被炸過,也難怪私家車都多了。
“快到了吧?”薑昭開口問道。
“哦哦哦,是的,你住這附近嗎?”還是之前藉手機看地圖的女生搭的話,她點開軟體看了一眼,有些驚異。
“對,我家裏人在旁邊的房車基地裡,今天本來是輪到我出門採購,沒想到遇到這種事,你能讓我再看看位置嗎?我直接回去算了。”
薑昭十分坦然,好像自己真有親人等自己回家。
之前那地方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倖存下來的人都縮在家裏保平安,路上的汽車輪胎扁扁,全被人惡意紮壞,她隻想趕緊離開那裏,去一個能搭車能問路的地方,最起碼不要走著走著飛來橫禍。
這輛卡車就是帶她脫離苦海的交通工具,不然就憑她這11路公交車,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馬月才能走的出來。
至於體育館和房車基地在一條路上就屬於意外之喜,想到這裏,薑昭嘴角揚起一抹僵硬的微笑。
愛笑的女生運氣果然不會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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