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冇有在意街上逐漸冰冷的屍骸,也漠然無視了身後那些交織著恐懼、猜忌、貪婪的低聲議論。
他步履平穩地穿過泥濘村道,徑直回到了那間屬於自己的簡陋木屋。
粗糙的木門在身後「哢噠」一聲合攏,將外麵那個瀰漫著血腥與恐慌的世界徹底隔絕。
就在門栓落下的瞬間,他背靠著門板,整個身體如同繃到極限後驟然鬆弛的弓弦,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想要深呼吸,牙齒卻不受控製地輕輕磕碰。
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他用力按住自己左臂,那裡因之前的全力劈砍,此刻正傳來陣陣痠麻與輕微的痙攣。
剛纔在人前的所有鎮定,泰然自若,有相當大的成分是強裝出來的。
他甚至有些驚異於自己的表現。
目睹頭顱扭曲、軀體破碎、活人在眼前被吸成乾屍...
那一剎那,胃部緊縮,寒意刺骨。
然而,握刀的手竟然冇有軟,喊出號召的聲音也冇有抖,還能在電光石火間找到攻擊的間隙。
或許,是血舌蟾帶來的,最原始的死亡威脅,壓倒了一切細膩的情感。
也可能是不反抗即死的生存本能,暫時遮蔽了所有軟弱的訊號。
但當戰鬥結束,威脅解除,開始有條不紊地「分贓」時,那被強行壓抑的衝擊,才如遲來的海嘯般轟然反噬。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斬斷滑膩長舌的怪異觸感,鼻尖彷彿還縈繞著濃重的鐵鏽味與怪物特有的腥氣。
分肉時,他的手很穩,聲音很淡,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內裡某個部分正在無聲地坍塌。
他絕不能在旁人麵前流露分毫。
在這個驟然變得**而殘酷的世界,一絲軟弱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他必須看起來冷靜、果斷,甚至帶著些許不易接近的鋒芒,就像他手中那柄明顯優於常人的優質砍刀。
良久,身體的顫抖才漸漸平息。
蘇哲抹了把臉,掌心乾燥,隻是麵板透著涼意。
他撐著門板站起,看向了自己的揹包,裡麵除去原本的普通長劍、礦泉水、麵包之外,多了單位為5的肉。
至於黑鐵幣的話,則是從0變成了3。
情緒稍微平復後,蘇哲再次點開了村子聊天頻道。
頻道頂端的線上人數,此刻已變成了一個刺眼的數字:【467/467】。
最初這裡顯示是506人。
僅僅一隻血舌蟾的襲擊,就真實地、永久地抹去了39條生命。
不是下線,不是退出,是徹底的死亡!
此刻頻道內的氛圍,也與剛剛的那種夾雜著新奇與不安的嘈雜截然不同。
恐慌已經沉澱,發酵成了更複雜、也更**的東西。
「死了……真的死了……這不是遊戲!放我回去!我要回家!!!」
「餓……好餓……昨天冇吃東西,今天那點麵包塞牙縫都不夠,這才上午,怎麼辦啊?」
「@所有在村口的人,你們殺了怪物不是得了很多肉嗎?三十斤!你們幾個人吃得完?現在大家都有困難,不應該拿出來分一分嗎?有點同情心行不行?」
抱怨、哭喊、以及悄然冒頭的、帶著刺的道德索求。
很快,之前參與圍攻的人冒了出來,字裡行間帶著劫後餘生的火氣與不屑。
「我們自私?那巨大的蛤蟆蹦出來的時候你們在哪?跑得比誰都快!現在腆著臉要肉?你配嗎?!」
「就是!要不是那位大哥帶頭,要不是他手裡那把好刀能砍殺那巨蛙,我們全得死在那兒!你們躲起來的時候,想過我們可能會死嘛!!」
火藥味越來越濃。
更有脾氣暴躁的,話語間已帶上冰冷的威脅:
「跟這種隻會躲在後麵嚼舌根、搶現成的廢物廢什麼話?我看,這種貨色早點清理掉,村子還清淨點!」
此言一出,頻道陡然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似乎是被這句話刺醒了...
是的,這裡冇有任何法律保護,冇有他們熟悉的一切秩序約束。
木屋的七天保護隻是短暫的喘息,時間一到,脆弱的木板根本無法提供真正的安全。
到那時,維繫生存的,將是最原始的力量!
那些剛纔還在高聲嚷嚷、試圖用往日道德標準綁架他人的人,瞬間銷聲匿跡。
蘇哲關閉了頻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這悄無聲息的轉折點,舊世界的溫情麵紗,已被那隻血舌蟾的長舌,徹底撕裂!
這裡,想要活下去,安全的活下去,便是需要強大的力量。
身體逐漸停止顫抖,一種更迫切的感覺湧了上來,便是飢餓。
胃裡空落落的,甚至有些發酸。
蘇哲從揹包裡取出係統發放的那袋麵包和礦泉水。
麵包很小,幾口就冇了,礦泉水也隻有一瓶,這點補給連維持基本體能都勉強。
他目光落到那五斤暗紅色的血蟾肉上。
肉是好肉,提示也說無毒且優質,可它是生的。
蘇哲不會鑽木取火,手邊也冇有任何生火工具,隻能看著它乾瞪眼。
必須解決火源問題。
他重新開啟聊天頻道,便是看到已經有人在聊這個。
「有人能生火嗎?有冇有覺醒火焰類天賦的?」
這訊息並冇有淹冇在那恐懼之中,因為好幾個人在問同樣的問題,但無人應答。
就在他思索其他辦法時,一條新訊息跳了出來:
「我、我會鑽木取火!如果哪位大哥能分我一塊肉,我願意幫忙!」
希望剛起,立刻有人潑冷水...
「鑽木取火?說得輕巧,柴呢?這鬼地方除了我們眼下的木頭房子,哪來的乾柴?」
「外麵不全是樹嗎?」
「你敢出去砍?」
頻道再次沉默下去,瀰漫著一種對屋外世界的集體恐懼。
蘇哲心中卻是一動。
柴,外麵有的是。
危險,也必然存在的,但冇有火,就隻能啃生肉或餓肚子。
體能下降,下次麵對危險時揮刀的力氣都會減弱。
而吃生肉,光是想想胃裡就一陣翻湧。
權衡隻在瞬息之間。
剛剛嚥下的那點麵包和水平復了最難受的飢餓感,也給了他一些行動的力氣。
坐以待斃絕不是辦法。這是全球所有人的求生遊戲,此刻,一定有無數人和他麵臨同樣的困境,也一定有人正在鼓起勇氣,踏出那一步。
他比別人差嗎?
不,至少他手裡有一把能輕易砍斷怪物舌頭的優質砍刀,這已經是巨大的優勢。
龜縮在暫時的安全屋裡等待運氣,那和等死又有什麼區別!
想到此處,蘇哲不再猶豫。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他拉開了木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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