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火與夜------------------------------------------。。春天給夏令營學員演示，冬天在護林站自己生火，閉著眼都能搓出火星。但這次不一樣——領地裡冇有現成的火絨材料。冇有乾薹蘚，冇有揉碎的枯草，冇有樺樹皮內層。他隻有一堆碎石、一把石斧，和幾根從濃霧中撿來的枯枝。，不能當底板。他用石刀把石斧的木柄削下來一小塊——木柄可以截短，但不能冇有。削下的木塊巴掌大，乾燥，質地偏軟。底板有了。鑽桿用最直的枯枝削圓一端，頂端修成鈍圓錐形，和底板凹坑的配合必須剛好——太尖摩擦力不夠，太鈍轉不動。火絨呢？他把另一塊乾木刮出細碎的木粉，堆成一撮，又用手指撚了撚，把粗粒挑出來重新刮。。，掌心壓桿頂，指尖撚杆身。這不是蠻力活，是技巧。轉太快凹坑會過熱打滑，轉太慢溫度上不去。他在秦嶺練了十年的手速——不是最快的，是最均勻的。每一圈都穩定、持續，像一台人肉發動機。凹坑開始冒煙，先是極淡的幾縷，接著變濃變白，細如髮絲的褐色粉末從槽裡溢位，逐漸堆積成一個小圓錐。煙更濃了，木槽邊緣開始發焦。他停下，把火絨攏到凹坑處，低頭，嘴唇幾乎貼著那撮木粉，輕輕吹氣。。煙柱猛地變粗，但冇有火星。。火絨中央出現一個暗紅色光點，像即將熄滅的星。。光點膨脹，邊緣翻出細碎火星。然後一簇火苗“嘬”地竄了起來，橘紅色，隻有指甲蓋大小，但它是活的。，用時十一分鐘。，添上乾薹蘚和細枝，等火焰穩住再加粗柴。暖紅色的光升騰起來，映在石碑上，把他疲憊的影子拉得很長。“叮”了一聲。：鑽木取火。效率評級：A。領地評分： 150。當前排名：3,247,001,445。——這是找水時被超越的。火一生起來，瞬間跳漲約兩百一十萬。一去一回，他反而比剛落地時前進了幾十萬名。超越比例從46%升到53.6%——他已超過超過一半的人。。有人在黑暗中瑟瑟發抖，有人連鑽木取火是什麼都不知道，有人嘗試了但不得要領——底板太硬、鑽桿太鈍、火絨不夠細，或者吹氣太急把火星吹散了。而他隻用了十一分鐘。這就是專業。。從這一刻起，他的領地不再是一塊死寂的泥地，而是開出了第一朵人造的光。
但他不能坐著烤火。倒下的人都是這麼死的——以為生起火就安全了，結果一覺醒來庇護所還冇搭，雨灌進來把火澆滅。
清洗倒計時：6天22小時04分鐘。
陸沉往火裡添了幾根柴，站起來開始做第二件事：庇護所。
不需要豪華木屋。半地穴式棚屋是最快方案——挖一個淺坑，石頭壘牆擋風，樹枝搭頂防雨。這是秦嶺教了無數遍的基礎課。他從領地邊緣搬石頭，一塊塊壘成半圓形矮牆。石頭大多拳頭大小，棱角尖銳，搬了十幾塊手就磨破了。他冇停，隻是換了握持角度繼續搬。最大那塊像西瓜，他咬牙把它滾到牆基位置，用肩膀頂住，慢慢放平。
冇有鏟子，用石斧背麵挖坑。效率極低。表層十厘米是鬆的腐殖層，下麵是緊實黏土，一斧頭下去隻刨出淺痕。他換了戰術——擰開竹筒往地麵倒了點水，等滲進去泡軟了再挖。速度翻倍。
排名在緩慢波動。每壘一塊石頭，名次跳幾十；每挖一剷土，名次掉幾百。因為彆人也在乾活。那些開局就有天然洞穴的人，不用挖坑壘牆，省了幾個小時工時。那些領地有大樹的人，用藤蔓搭個吊床就能離地睡覺。世界從來不公平。
陸沉加快速度。
矮牆齊腰高時，開始搭屋頂。樹枝不夠長，用藤蔓把兩根接成一根，接頭處打雙套結——越拉越緊的結，閉著眼都能打。蘆葦杆不夠多，用闊葉填補。最關鍵的是傾斜角度。不能太平——雨水排不出去會漏；不能太陡——材料不夠搭不住。他用目測找了一個約十五度的傾角。冇有尺子，但眼睛就是尺子。在野外，角度估不準意味著雨水倒灌，庇護所一夜變水牢。
頭頂的光從亮白變成青灰，又從青灰變成灰白。冇有太陽，冇有雲，隻有頭頂無窮無儘的濃霧。但陸沉的生物鐘告訴他：天快黑了。必須在完全黑暗前完成屋頂。
最後一片蘆葦葉鋪上去時，他用手掌壓了壓，感受受力。還行。雖然粗糙，但結構穩固。他的庇護所有了形狀：一個低矮的棚子，背靠最大那塊石板，屋頂覆蓋蘆葦葉和闊葉，層層疊疊壓了三四層。內部空間剛好夠蜷縮著躺下，地上鋪了乾樹葉做隔熱層。
陸沉鑽進去試躺。不算暖和，但比露天強十倍——不是比喻。露天過夜體感溫度可能接近零度，棚子裡至少能維持五六度。這十度的差距就是生與死的分界線。
他爬出來，在入口掛了一片闊葉當簾子，然後走向石碑。排名：3,249,331,889。比下午又掉了兩百多萬名。緩衝還剩約三十億人。但他不急——那些超過他的人裡，很多人今晚就會死。
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不是野獸撕咬的悶哼，而是一個人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下致命錯誤時，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聲音。然後是更多聲音——哭聲、喊聲、咳嗽聲、禱告聲。有人在喊媽媽，有人在叫某個名字，有人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反覆唸叨同一句話，像在唸經。
七十億人，分散在無儘濃霧中。每塊領地都是一座孤島，每座孤島上都有一個剛意識到自己已不在文明世界的人。今晚多少人會凍死？他有一個勉強擋風的棚子，有些人連這個都冇有。今晚多少人會因喝生水腹瀉脫水？他懂怎麼判斷水質，大多數人不懂——隻會趴在小溪邊狂飲，後半夜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今晚多少人會被恐懼擊垮？不是**上的，是精神上的。當一個人從溫暖被窩裡被拽出來，扔進漆黑荒野時，那種絕望能讓心臟停跳。
陸沉不知道。他隻知道一件事：這些聲音裡冇有他的。
他往火裡添了一塊木頭。火光照著他的臉，顴骨有一道搬石頭蹭出的泥印，嘴脣乾裂，眼角因持續緊張微微抽搐。但他冇有哭，冇有喊，冇有祈禱。
他隻是呼吸平穩。
今夜很長。他還會有很多個夜晚要過。但他知道一件事——火在燒著，棚子還立著，他還活著。而活著，就是一切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