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沒有低頭。他右腿微沉，丹田內的三階上清真氣如江河倒灌，順著經脈直衝腳踝。
“哢嚓。”
一聲脆響。那隻纏繞著生鏽鱗甲的枯手，連同下方的手臂骨骼，被霸道的青色真氣震成了一灘齏粉。
暗紅色的泥土開始大麵積翻轉。就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巨犁，將這片古戰場的地皮徹底翻了過來。一具具殘缺不全的枯骨從泥沙中爬出。他們身上掛著腐朽的甲片，手裡握著斷裂的長戈，空洞的眼眶裡亮起猩紅的光芒。
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連成一片。成百上千的亡靈士兵匯聚成一支死氣沉沉的軍隊，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嘶吼，舉起殘破的兵刃，如海潮般撲向孤身一人的蘇銘。
蘇銘站在原地，將手裡的桃木劍隨手插在身旁的泥土裡。
他抬起左手，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用力一劃。鮮血溢位。
沒有念誦冗長的咒語，也沒有繁瑣的步法。他以血為墨，指尖在灰濛濛的空氣中快速遊走。一道極其複雜的金色符籙在半空中成型，散發著煌煌道威。
《上清仙經》第三卷，上清鎮魂符。
“破。”
蘇銘輕吐一字，反手一掌拍在符籙中央。
金色的符光如同一輪烈日，在昏暗的古戰場上空炸開。刺目的光芒化作一層實質化的金色波紋，貼著地麵橫掃而出。
沖在最前麵的幾十具亡靈士兵，在接觸到波紋的剎那，眼眶裡的紅光閃爍了兩下，直接熄滅。
“哐當。”
一把生鏽的斷劍掉落在地。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成千上萬的亡靈軍隊停止了衝鋒。它們僵硬地彎下膝蓋，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噗通。”
所有枯骨，朝著蘇銘所在的方向，齊刷刷地跪伏在地。它們身上纏繞了千百年的灰色怨氣，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冰雪消融，化作縷縷青煙散入空中。失去怨氣支撐的骨架再也維持不住形態，散落成一地的白灰。
蘇銘拔出桃木劍，踩著厚厚的一層骨灰，繼續向遺跡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周圍的灰黃色霧氣反而越淡。空氣中那種令人作嘔的腐敗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老、蒼涼的氣息。
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
祭壇通體由一種未知的黑色岩石砌成，直徑足有百米，高出地麵三層台階。在祭壇的正中央，斜插著一桿斷裂的兵器。
那是一桿方天畫戟。
戟桿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細，表麵布滿了暗紅色的血槽。頂端的月牙刃已經捲曲，布滿了崩口，隻剩下小半截戟身還倔強地刺向天空。整桿兵器透著一股不可一世的霸道，哪怕已經斷裂、生鏽，依然散發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凶威。
蘇銘走上祭壇台階。軍用靴踩在黑色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沒有急著去碰那桿斷戟，而是蹲下身，看向腳下的岩石表麵。
黑色的岩石上，刻滿了繁複的紋路。這些紋路並非胡亂塗鴉，而是按照某種極其嚴苛的規律排列，一直延伸到祭壇中央。凹槽裡殘留著乾涸發黑的痕跡，應是曾經灌注過某種極高規格的靈液。
蘇銘伸出兩根手指，順著其中一條紋路慢慢描摹。
上清真氣在指尖吞吐，與岩石上的紋路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他認出了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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