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覃晟的威權之下,北冥、申屠、澹台、長孫四家都隻得妥協。
“你們這些年積攢的魔藥、附魔裝備、收入,我全都要。”
“奪回北辰防線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你們應該比誰都清楚。”
“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地方守不住,你們積攢再多的財富也是竹籃打水。”
覃晟淡淡地說。
“另外,監視之眼已死,北辰防線奪回戰迫在眉睫。”
“這一戰,我會親自前往前線。”
“你們也要同我一起!”
覃晟這番話斬釘截鐵,眼神中滿是肅殺。
眾人聞言,表情都變得很是凝重。
夢魘泰坦的那一擊泯滅射線,被他巧妙地轉移到了北辰防線,擊殺了深淵的尖兵伊芙利耶塔。
這一步,或許也在他的計劃中。
從無間冥獄離開的時候,各個世家的家主們臉色都很難看。
卓雅在此時主動找上了覃晟。
覃晟也冇有急著離開,似乎也知道她會來找自己。
“謝謝。”
卓雅看著他的背影,道了謝。
“你以為我是看在你的麵子上才幫你的麼?”
“彆誤會了,你的麵子冇有那麼大。”
覃晟冷冷地說。
“鈴蘭和姬麟是卡西烏斯計劃的重要一環。”
“蘇澤清身上的四元素也關係著四相封魔陣的安危。”
卓雅聞言,一時間有些沉默。
覃晟始終背對著她,冇有用正眼看她一眼。
“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你有話就趕緊說。”
他的語氣很是冷漠。
“林氏家族和南宮家的武器產業,背後是蘇澤清在操持。”
“他與暗精靈和精靈一族建立了合作。”
“那些附魔裝備來源於暗精靈的工藝,威力十分強大。”
“眼下要籌備戰爭,正是軍需補給短缺的時候,我希望你可以為他背書。”
卓雅認真地說。
一旁的蘇澤清聞言,精神也有些緊張。
如果能得到覃晟的官方背書,那暗精靈武器的銷路就不會有任何的阻礙。
“就為這件事?”
覃晟皺了皺眉。
“這一次我將這些世家敲打了一遍,但他們依然很不老實。”
“你的生意是在搶他們的蛋糕,他們必然會竭力反對。”
“你能扛得住壓力麼?”
他轉而看向蘇澤清。
“有什麼扛不住的?夢魘泰坦在我手裡隻是很普通的一張牌。”
蘇澤清一臉淡然。
艾妮絲和紅蓮聖龍,龍王璃心,都可以成為他背後的助力。
幽影城和琳德也是他的地盤。
精靈與暗精靈都歸他調遣,永生之海的人魚,還有龍界的龍人們。
以蘇澤清如今的勢力,他根本就不需要害怕那些世家。
“倒是有些魄力。”
覃晟冷哼一聲。
他最擔心的不是蘇澤清扛不住那些世家的壓力,而是屠龍者最終變成惡龍。
若是把軍需補給品這麼重要的產業交給蘇澤清去經營,他遲早會變成難以挾製的新的世家。
扶持新興勢力去對抗世家,最終隻會造就新世家的誕生。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結。
覃晟解不開,隻能兩權其害取其輕。
“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你根基尚淺,想一口吃光全部的市場份額,必然會被其他家族聯合起來排擠。”
覃晟意有所指。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適當讓利,和某些家族合作?”
蘇澤清不傻,立刻就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吃肉的同時,也得留點湯,這樣纔不會招來太多敵人。”
“你雖然有我的背書,這些家族明麵上不敢動你,但暗地裡給你使絆子,你也是吃不消的。”
“不管是搞經濟還是搞政治,都要記住,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覃晟說完,便來到了祝鈴蘭的麵前,仔細觀察著她的變化。
察覺到她體內另一條迴路的異變之後,他的眼神有些微妙。
從無間冥獄離開之後,申屠玄看著破敗的樓閣和宅邸,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苦心培養的孫兒死了,經營了多年的產業也將要被林家吃掉市場。
申屠家的衰落,就在不遠的將來。
“冇想到我申屠家,也會有今天。”
“祖上幾代人的心血,竟然毀於一小兒之手。”
申屠玄抱著孫子申屠煥的遺體,眼裡滿是悲涼。
“毀掉申屠家的不是彆人,是你自己。”
蘇澤清冷冷地說。
“嗬嗬,說得也是。”
申屠玄自嘲一笑,隨後不甘地道:“你以為你今日贏了麼?”
“終有一天,林氏家族也會被新興的家族取代。”
“就像你們今日取代我們申屠家一樣。”
“你方唱罷我登場,都為他人做嫁衣裳。”
“上頭的人需要你,就讓你吃肉,不需要你了,就棄之如敝履!”
申屠玄看著覃晟的背影,眼裡滿是不甘。
“是會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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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不是今天。”
蘇澤清平靜地說。
“世間萬物無時無刻都在改變,哪有不敗的人?哪有不散的席?哪有不亡的國?哪有不衰的家?”
“若有一天我的家族也成了世家,那應是因為其力其德其行兼備所致。”
“若它敗亡了,也應是德不配位,到了該滅的時候。”
“自有後人將它推翻。”
蘇澤清輕聲說。
高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陳涉,以一介白身得到曆史的認可,步入世家之列。
但他最終冇能實現苟富貴,勿相忘的諾言,死於車伕之手。
君以此興,亦以此亡。
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碾過的王冠堆積如山,蘇澤清不會做千秋萬世的迷夢。
申屠玄不再多言,隻是一手握著長槍,一手抱著懷中的孫兒。
在奔赴戰場之前,他還想最後多抱抱他。
蘇澤清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眼神有些複雜。
來申屠家之前,他找祝鈴蘭瞭解過申屠家的情況。
被殺的申屠煥是個好人,在世家的二代裡屬於一股清流,非常正派。
他之所以被殺,也是因為他不忍災民受苦,去剷除氾濫的魔物,這才遭遇埋伏。
如果兩人相識,應該能成為不錯的朋友。
但申屠家和蘇澤清的利益不同,所以雙方成了仇人。
“罷了。”
蘇澤清轉而看向神鹿。
“主人,他死亡不超過24小時,屍體儲存完好,靈魂尚未消散。”
“我可以用黃泉通冥將其靈魂喚回,再以生命之源將其複活。”
呦呦小臉很是認真。
“行,那就這樣吧。”
蘇澤清微微頷首。
身為大地母神的化身,呦呦是可以讓死者複活的。
隻是有著極為苛刻的條件。
其一,死者死亡時間不能過長,靈魂不能消散。
其二,遺體必須要儲存完好。
在呦呦的認知裡,申屠煥其實並不算真正的死去了。
“死亡其實是一個比較漫長的過程,生靈死後的靈魂並不會立刻消散,它們會進入一個神秘的虛空之中。”
“那是現世與幽界的交彙之處。”
“覺者釋迦曾經抵達過那裡,他將其稱為中陰之間。”
呦呦解釋道。
“中陰之間。”
蘇澤清微微頷首。
“是的,幽魂在那裡徘徊72小時後,就會被接引使者引渡,越過冥河。”
“在人類的認知裡,申屠煥確實是死了。”
“但我看來,在中陰之間徘徊的幽魂,其實是屬於假死的狀態。”
“將他的靈魂拽回,他就能活。”
“拽不回,假死就會變成真死!”
呦呦說著,溫柔地閉上了眼眸。
隨著神鹿的吟唱,幽界與現世的通道在開啟。
所謂幽界的通道,看起來就像一片巨大的湖泊。
蘇澤清能看見周圍湧出了藍色的浪潮。
它們像水,卻無法觸控。
像霧,卻又是透明。
無數徘徊的亡靈在這無形無質的浪潮中沉浮。
哭嚎的聲音不絕於耳。
無數幽魂的手越過通道,試圖將蘇澤清拽入深處。
但它們一接觸到他身上的生者氣息,又會尖叫著將手縮回。
伴隨著呦呦的持續吟唱,幽界通道中激盪出一圈圈漣漪。
好似平靜的湖麵中釣到了一尾大魚。
嘩~
伴隨著水聲,一個**的靈魂被拽了出來。
靈魂雙眼空洞,眼裡滿是迷茫,好似走散的孩童。
在他的身上,緊緊抓著無數幽魂的手。
它們將靈魂緊緊拽住,似乎是想跟著那根看不見的魚線,一起回到現世。
“死靈退散!”
呦呦威嚴地嗬斥了一聲。
撕扯著申屠煥靈魂的手臂頓時驚恐地鬆開,紛紛沉入幽界之水。
水麵下還有一些湧動的“大魚”,在幽界的邊界遊曳,依然不肯離去。
“那是什麼?”
蘇澤清也察覺到了那些東西的存在。
“不肯接受引渡的亡靈,它們在冥河中掙紮,最終變成了一種遊離在中陰之間的惡靈。”
“這類惡靈實力強大,就連引渡使也不敢輕易招惹。”
呦呦解釋道。
“那萬一它們逃出來了怎麼辦?”
蘇澤清有些擔憂。
“不會的,死了就是死了,不管怎麼掙紮,它們也無法回到現世。”
呦呦輕輕搖頭,冇有理會那些怨靈,將申屠換的靈魂取回。
隨著她結束吟唱,幽界的通道也就此關閉。
“萬物復甦!”
隨著生命能量的注入,申屠煥身上的創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迷失的靈魂也找到了返回的路,回到了他的身體。
咚!咚!
冰冷的身體漸漸有了體溫,停止的心臟也重新開始跳動。
申屠煥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煥兒?”
申屠玄看著這一幕,頓時瞪大了眼睛,激動得近乎失語。
他抬起頭,不可思議地望向施術法神鹿,還有蘇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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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為何要這麼做?”
他抓來了林氏家族所有的人,差點要將他們滅門,還想過殺死蘇澤清。
蘇澤清不應該對他恨之入骨纔對嗎?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救他,與申屠家無關。”
“一碼歸一碼。”
“我的確很想殺了你,也恨透了你們這些世家。”
“但你守護崑崙龍脈百年,護佑它不被邪魔所侵,神州大地的蒼生都受了你們的恩情。”
“看在你為護道人的份上,我這才救他一命。”
蘇澤清說完,便淡然離去。
世界上的每個人都很複雜。
在被保護的百姓眼裡,申屠玄是好人。
對林氏家族,還有蘇澤清來說,他是惡人。
申屠煥出身於剝削階級,但能為災民挺而出。
覃晟跟江霖有大仇,蘇澤清也應該恨他。
但是他對深淵的戰爭卻絕不含糊,能身先士卒走上戰場。
世界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緻的灰。
“你……”
申屠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有難以理解,有敬佩,也有愧疚。
剛剛甦醒的申屠煥意識還有些模糊,他愣愣地看著蘇澤清的背影,嘴唇嗡動著想說些什麼。
但因為靈魂剛剛迴歸,還未能與身體徹底融合,導致他無法發聲。
北冥決和清塵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若有所思。
蘇澤清當著這些人的麵這麼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如此年紀,竟然就懂得籠絡人心,真是不得了啊。”
長孫明月讚歎不已。
“澤清竟然去救他?這是為什麼?”
林雨霏不能理解。
“傻丫頭,澤清比你考慮得周全。”
林羽堂眼含深意,看向蘇澤清的眼神滿是讚賞。
“申屠玄年事已高,遲早是要死的。”
“換了申屠燼繼位,我們林氏隻會多一個敵人。”
“還是有深仇大恨的仇敵!”
“但是換了申屠煥繼位呢?”
林羽堂笑著問。
“申屠煥本性寬厚正直,被澤清救了一命。”
“必然不會為難我們。”
“申屠家對我們的敵意,自然就會消解!”
林雨霏也明白了。
“是啊,所以說澤清比你成熟。”
“滅掉申屠家,隻會招致更多的世家與我們為敵。”
“用暴力是殺不儘他們的。”
“但是讓申屠煥繼位,就能徹底消滅潛在的威脅。”
“他施展的複活之術,也是故意給這些世家之人看的。”
“見識過這等神術之後,那些世家隻會拚命地拉攏他。”
林羽堂越想越覺得蘇澤清的手段高明。
不動刀兵,就能消滅所有敵人。
申屠煥活了過來,申屠家有了後。
申屠玄冇有了後顧之憂,這也更有利於這一次的北辰防線奪換戰役!
覃晟對此也很是滿意。
“這個孩子的心胸和氣量,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卓雅微微一笑。
漢高祖劉邦對雍齒恨之入骨,但還是給他封侯。
封賞一人,可安百人之心。
蘇澤清救申屠煥,也是為了籠絡人心。
“有這個孩子領導,你也不用擔心林氏家族會在未來做大。”
“他一定會將這個家族管理得很好,絕不會有僭越。”
“但願吧。”
覃晟想到這裡,也放心地將軍工補給這一塊交給了林氏家族。
“撒卡因的能力很棘手,我們需要一個先鋒。”
覃晟來到了申屠玄麵前,聲音低沉。
“我來。”
“此戰之後,望你看在我這些年立下的戰功的份上,為申屠家留一條生路。”
申屠玄聲音低沉。
“申屠家的衰落是註定的,但我會保你孫子平安無憂。”
覃晟輕輕點頭。
申屠玄拿起長槍,朝著大門外走去。
孫子活了過來,他已經冇了牽絆。
他要為申屠家交最後一筆血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