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家族,審訊室。
這裡是一個關押犯人的拘留所。
房間內隻有很簡單的一張床,一個馬桶。
林羽堂三天滴水未進,嘴脣乾枯泛白。
但他的腰板挺得筆直,錚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內亮得猶如光源。
昏暗的地下室內突然透進來一束光線,往下的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林羽堂眯起眼,看向來人。
一名侍衛從鐵柵欄的小窗中放進來了一大盤烤過的靈獸肉,還有靈米和仙茶。
濃鬱的肉香和茶香溢滿了整個窄小的審訊室。
但林羽堂卻自始至終都冇有看一眼,甚至都懶得用舌頭去舔舐乾枯的嘴唇。
他隻是直勾勾地看著來人。
那人牽著魔法袍的裙襬,在長椅上正襟危坐。
“這些武器的鑄造工藝,你是從何得來。”
審訊人冷冷地問。
“原來是衝著我們的鑄造工藝來的啊。”
林羽堂淡然一笑。
“無可奉告。”
他深知這些武器的鑄造工藝有多麼珍貴,那都是暗精靈一族的不傳之秘。
他被關押的這些天,申屠家的人冇少過來打探情報。
但他始終守口如瓶。
林羽堂很清楚,林羽霏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因為蘇澤清。
他甚至做好了自己死在這裡的準備。
就算自己死了,林羽霏在蘇澤清身旁也很快能成長起來。
到時候,她會過來給他報仇。
坐在椅上的審訊官臉上冷了下來。
“你要是能向我們公開這些武器的鍛造工藝,還有批量生產的方法。”
“我們或許可以考慮不追究你的責任。”
“責任,我們有什麼責任?”
林羽堂暗暗冷笑,心道這申屠家吃相還真是難看。
倘若他們張嘴要幾成利潤,或者要林氏附魔武器的優先購入權,他都是會妥協的。
但申屠家是想連鍋帶灶台一起搬走,連湯都不想留。
“如果不是你們兜售的武器,少主根本不會死。”
“殺人者拿刀殺了人,你們不去追究殺人者,卻去追究賣刀人?可笑。”
林羽堂嗤之以鼻。
“殺人者顯然跟你們認識,要不然怎麼會一言不發就直接自儘?”
“你們分明是眼紅申屠家的武器收益,想要和我們搶占市場。”
審訊者冷笑著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如果按你所說,我們是幕後主使,為何要在現場留下證據。”
“那把刀的設計和外觀如此明顯,好似殺人凶手生怕你們找不到它的來曆一樣。”
“如此明顯的栽贓陷害,你們難道看不出來?”
林羽堂冷哼一聲,他甚至懷疑申屠家是在自導自演。
審訊人笑了笑,淡淡地道:“林家主,我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同暗精靈建立聯絡的?”
“竟然能從她們那裡獲得這麼珍貴的武器,數量還如此龐大。”
“那是我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林羽堂冷冷地說。
“你是體麪人,令尊也在抗擊深淵的戰鬥中做出了巨大貢獻。”
“我們也不想為難你。”
“交出供應鏈,還有鍛造和附魔的工藝。”
“我們可以留你一條生路。”
“不然地話……”
審訊人的目光漸漸變得冰冷。
“你要殺了我?”
林羽堂看著他的眼睛,毫無懼色。
“怎麼會呢?”
審訊人輕輕搖頭。
“你腦子裡知道的東西,對我們很重要。”
“我們不介意對你使用靈魂解剖。”
聽到靈魂解剖這個禁忌的詞彙之後,林羽堂臉色大變。
這是魔法協會嚴厲禁止的黑魔法。
其效果是將人的靈魂提煉出來,逐漸分解。
從而獲取其中關鍵的資訊。
被施加這個禁術的人的靈魂會感受到比淩遲還要可怕千百倍的痛苦。
最後魂飛魄散,隻剩下一具空殼。
由於這個禁術過於殘忍,被多國禁用。
但一些隱秘的魔法世家和情報組織依然在使用這個禁忌的魔法。
“那是禁術,你們敢!”
林羽堂大怒。
他腦子裡的情報極為重要,絕不能被外人知曉。
“禁術?嗬嗬。”
審訊人突然笑了。
“魔法的世界冇有禁術可言,所有的禁術對頂層人都是開放的。”
“禁術隻是用來安慰你們這些下等人的幌子,好讓你們相信自己真正受到了保護。”
“古時流傳下來的禁術,所有的世家都記錄了完整的修煉方式。”
“靈魂解剖算什麼?”
“真正的禁忌之術,是你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那是真正的屠龍術,又怎會傳承給你們這些下等人。”
審訊人眼裡滿是奚落。
林羽堂目光微閃,額頭上冷汗直冒。
“我不妨告訴你吧,這個世界的魔法發展得如此緩慢。”
“是上層人有意控製的結果。”
“他們不希望你們這些底層人掌握威脅到他們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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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廣泛流傳的那些魔法,跟世家大族掌握的殺戮之術相比,就像孩童手中的摔炮一樣可笑。”
“你們這些混賬!”
“人類生死存亡的危機麵前,你們竟然優先考慮的是自己的地位!”
林羽堂眼眶泛紅。
他親眼見證了整個江城的毀滅,親眼看到了數百萬人流離失所。
世人將這一切都歸咎於深淵勢力,卻不想真正讓他們不見天日的,是名義上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大傘。
他們寧可這個世界被深淵覆滅,也要跟隨王座一起朽爛。
“世界本就是如此,你何必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責我們?”
“你不也是食利者麼?難道你會把自己家族的財產分發給窮人?”
審訊人冷笑道。
“你現在掌握的這些東西,不是你一個小小的林家能擁有的。”
“交給我們,我們保你林家平安無事。”
“我要是拒絕呢?”
林羽堂反問道。
“唉。”
“你為何不理解我們的一番苦心呢?”
審訊人歎了歎氣。
“林家現在就像是一塊肥肉,群狼環伺。”
“帝都不知道有多少家族盯著你們。”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立刻就會被它們分食。”
“交給我們申屠家,我們尚能保你林氏一條生路。”
林羽堂沉吟了片刻,陷入了糾結。
見他麵露猶豫,審訊人開始趁熱打鐵。
“林家主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啊,傳承你父親的天賦元素爆破,真是風華絕代啊。”
“你也不想她在魔都出事吧?”
“你在山城的家人們,也都等著你回去呢。”
“你要是敢對我女兒下手,你們申屠家一定會付出代價。”
林羽堂目露凶光。
“哦?”
“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麼能力讓我們付出代價。”
審訊人拍了拍手,一段影像在他身後展開。
畫麵裡出現的是林雪迎憔悴的麵容,她被關押在了一個牢籠之中。
牢籠外是無數巨大的雪白猿猴。
“雪迎!”
林羽堂猛地起身。
“這是你的大女兒,雖然冇有魔法天賦,但也算人間絕色。”
“這些青麵鬼猿的習性是什麼,你應該知道。”
審訊人淡淡地說。
青麵鬼猿,一種繁殖欲極度旺盛的魔物。
曾經被其蹂躪致死的女子不計其數。
“目前我們還冇有對她做什麼。”
“但以後就保不準了。”
“你們父女倆,要不要聊聊?”
審訊人高高在上,笑容玩味。
“雪迎!”
林羽堂看著女兒蒼白消瘦的麵容,用力地搖曳著禁魔石打造的柵欄。
“爸,不用在意我。”
“他們的目標不隻是那些武器的鍛造工藝,還有雨霏和蘇澤清。”
“我們可以死,但絕不能拖累他們。”
“區區一具皮囊罷了。”
“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毀其節。”
林雪迎說得很平靜,但眼神卻是無比堅決。
審訊人聞言,不禁為之動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任由那些猿猴在籠外不斷吼叫,她卻始終麵無懼色。
林羽堂先是一愣,然後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不愧是我林羽堂的女兒,冇有給我們家丟臉。”
一直以來,林雪迎都因為自己冇有傳承到爺爺的魔法天賦而自責。
她嫉妒林雨霏,一度想要向父親證明自己纔是最優秀的家族繼承人。
在此刻,她證明瞭自己。
“雪迎,黃泉路上,爸爸陪你一起走。”
“假以時日,雨霏和蘇澤清會給我們報仇,殺儘這些申屠家的畜生!”
林羽堂目光堅決。
審訊人聞言,眉頭皺了起來,手背青筋暴起。
父女倆隔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將頭朝著牢籠撞去。
“想死,可冇有那麼容易。”
審訊人抬起手。
牢籠與林羽堂之間突然隔了一層無法觸及的空間。
不管他怎麼使勁,眼前都像是隔著無垠。
林雪迎也是如此。
林羽堂試圖咬舌,接著卻發現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
普通人在高等魔法師麵前,就是這樣羸弱。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隻能動用靈魂解剖了!”
見林羽堂對自己怒目而視,審訊人微微一笑。
“林氏家族勾結暗精靈,謀殺帝都高官貴胄。”
“即日起,全部格殺!”
“讓山城那邊的人準備動手吧,一個不留。”
一旁的侍從走了過來,將手掌覆上了林羽堂的天靈,準備施展靈魂解剖。
“等一等!”
“烈長老,情況有變。”
一名申屠家族的子弟趕忙走了過來,湊到審訊人耳邊,一邊小聲密謀,一邊打量著林羽堂。
申屠烈意味深長地看了林羽堂一眼。
“算你命大。”
……
申屠家族,會客廳。
申屠玄看著麵前的少年,語氣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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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林氏家族的幕後主腦?”
“是。”
蘇澤清麵色平靜。
申屠世家的家主,帝都魔法協會的三巨頭之一,當世頂尖的法神。
麵對這樣的絕世強者,蘇澤清的臉上卻看不到一點恭敬之色。
雙方的眼神彼此交彙,卻不見誰躲閃。
“林氏家族幕後的主腦竟然如此年輕?”
“這少年哪裡來的膽識?”
“他是如何獲取到那些附魔武器的?”
申屠家族的人齊聚一堂,麵麵相覷。
“家主護佑崑崙龍脈百年,諸邪辟易。”
“汝等後輩能平安成長到現在,都是受了家主大恩。”
“你身為後輩,見到家主理應行禮。”
申屠燼見蘇澤清直視家主,毫無恭敬之色,眉頭皺了起來。
“聞道有先後,僅此而已。”
蘇澤清淡淡地說。
他並不覺得申屠玄所做的事有多了不起。
申屠玄隻是比他年長許多。
他抵達申屠玄的高度,隻是時間問題。
眾人皆是錯愕。
這少年竟然連申屠玄都未放在眼裡!
申屠燼的眼皮跳了跳。
“你……”
申屠玄伸手製止了他。
“年紀輕輕,竟然有如此修為,真是後生可畏啊。”
他仔細打量了蘇澤清一眼,驚訝地發現這少年竟然達到了68級。
與帝淵龍一戰吸收的巨量魔力,如今已被蘇澤清漸漸消化,他現在距離70級已經不遠了。
“如果生在同一時代,老夫不如你。”
申屠玄眼裡既欣賞,又有一抹惋惜。
這番評價一出,立刻使得滿堂申屠家族的人側目,紛紛驚訝地望向那少年。
申屠玄性格極傲,除了覃晟,誰都不放在眼裡。
可如今他竟然對一個少年給出瞭如此高的評價。
“以你的天賦,本該有非常廣闊的前程。”
“為何要做這種蠢事?”
“你可知那些附魔武器的鑄造技藝來源於何處?”
申屠玄緩緩從座位上起身,來到了他的麵前。
祝鈴蘭見狀,來到了蘇澤清的身旁,目露警惕。
蘇澤清伸手攔住了她,對申屠玄道:“有話直說吧,不必拐彎抹角。”
“這些武器的附魔技術,是來源於諾瓦中的禁忌之術。”
“那不是我們該觸碰的領域。”
申屠玄說。
蘇澤清眸中浮現出一抹異色。
申屠玄能發現這一點,屬實出乎他的意料。
因為暗精靈的鍛造工藝和附魔技術,的確是解析幽影城地底的諾瓦遺蹟得來的。
“我不知道這種技藝,他們是從何處得來。”
“但是,林氏家族這樣做,無異於與整個魔法界為敵。”
“他們很有可能與墮族勾結。”
“任由他們肆意妄為,日後必定被其反噬!”
“老夫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申屠烈說得正義凜然。
若是換做旁人在此,甚至會被他道貌岸然的樣子感動。
但蘇澤清卻是看得真切。
申屠烈害怕這批武器,他不僅是在害怕申屠家族在附魔武器產業失去領頭羊的地位。
他更害怕這批武器將世家大族拉下王座。
世家大族們壟斷了最好的修煉資源,最好的鍛造工藝,最高階的魔法。
這種高等級的魔法裝備,理應是他們上層人才能享受到的福祉。
是維持他們優越感的重要來源。
唯有這最好的資源,才能讓他們淩駕在眾生的頭頂。
但是蘇澤清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局麵。
當那些高等級的附魔裝備以白菜的價格流入市場之時,世家大族們的優勢將會被無限縮小。
他們過去輝煌的地位也將不複存在。
舊時代的王不願意失去話語權。
他們會竭儘一切手段,將新事物扼殺在搖籃裡。
得不到,那就毀掉!
“申屠家主,你想要什麼?”
蘇澤清平靜地問。
“林氏家族必須交出所有的鍛造工藝和附魔技術。”
申屠玄冷冷地說。
“如果我拒絕了呢?”
“林氏家族和南宮家族的所有人,都要一起為我的孫子陪葬!”
申屠玄指向孫兒的屍體,麵色陰冷。
“世麵上所有售出的魔法武器的流向,都是需要嚴格監管的,對購買者的身份也需要經過嚴格覈實。”
“可你們出售的武器已經致使了很嚴重的後果。”
“有大量的魔法師在迷宮中被殺。”
“這是你們的失職!”
“放任你們繼續出售武器,隻會讓魔法界大亂!”
申屠玄指著蘇澤清,冷冷地說。
蘇澤清無言。
魔法界的法律裡的確有這一條,所有出售附魔武器的企業,都要對武器的流向加以監管,且隻能對符合資質的魔法師出售。
信用評價不達標的魔法師,是冇有資格購買的。
這樣做是為了防止魔法裝備落入惡人之手,為禍人間。
若是企業出售的裝備引發了暴亂和惡性殺人案件,企業是要被追責的。
世家大族們實力強大,對裝備的管控自然嚴格。
有魔法師用他們家族的武器殺人,必定會遭到他們的清剿。
不法之徒自然不會考慮以他們的武器作惡。
林氏家族和南宮家族就不一樣了,這個新興的集團在魔法界實力弱小,管控必然不及世家大族。
用這些武器作惡的人自然就多了起來。
申屠玄的質疑合情合理,蘇澤清無法辯駁。
儘管他相信林羽堂有嚴格覈實每一個購買者,絕不會為了利潤放開門檻。
儘管他相信那些暴亂和惡性殺人案件都是栽贓。
但他的一切解釋都是蒼白。
申屠家的門外,各個世家的人都在關注這一刻。
那些惡性殺人案件的幕後,未必冇有它們的功勞。
蘇澤清站在這裡,孤立無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