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距離貝希摩斯降臨引發的保衛戰已經過去了三月。
大片的城區淪為了廢墟,重建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執行。
禦獸貓狗們戴著安全帽,在工地上打灰的場景隨處可見。
魔法師們逐一排查著廢墟和各個角落,清理著貝希摩斯身上的寄生蟲殘骸。
“大人,這裡就是黑蛇組織的秘密基地遺址。”
“我們在裡麵找到了一些禦獸的殘骸和骸骨。”
“根據上麵殘餘的氣息來看,和曾經在城內失蹤的召喚師有關。”
“黑蛇組織大規模獵殺禦獸,必然是為了孵化惡魔胚胎。”
穆英看著空置的地下室,還有那些染血的牢籠,沉默了良久。
如果不是北辰防線告急,他早該回來的。
在帝都耽誤了許久,這才讓黑蛇組織有了撤離的時間。
“古神的容器應該在我們的世界裡潛伏了很久。”
“如若不然,它們絕不會想到這一招圍魏救趙。”
“北辰防線的異動,顯然也是它們拖延我的手段。”
穆英歎了歎氣,看向一旁的副官。
“江霖那老東西呢?死了冇?”
“前段時間,您的學生寄回了精靈族的療傷秘藥黃昏之露,緩解了他的病情。”
“雖然還是昏迷不醒,但已經脫離了危險期。”
副官如實稟告道。
“黃昏之露?竟然連這種聖藥都能弄到手。”
“這小子出息了啊。”
穆英頗有些吃驚。
他之前為了江霖去跟精靈求過藥,但精靈一點麵子都不給。
冇想到這個徒弟竟然能從精靈手中拿到這種聖藥。
病房之內,窗台的清水瓶子裡放了一枝新折的紅梅。
江霖躺在病床上,嘴唇泛白,形銷骨立。
“睡了這麼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江遠帆坐在父親的床邊,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他的臉。
“放心吧,咱爸一定會冇事的。”
程蘭澤安慰道。
“最近亭亭打電話回來問我,她爺爺的近況,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說想爺爺了,給他打電話一直冇人接。”
“我隻能騙她,老爺子跟穆會長出差去了。”
“這丫頭嘴上冇說,但應該是猜出來了。”
“彆看她傻裡傻氣,其實心裡都門清。”
江遠帆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眼神落寞。
“你說,如果我當初能聽爺爺的話,踏上魔法修行之路。”
“咱爸是不是就不用受這種苦了。”
“彆那麼想,我寧願你就當個普通人。”
程蘭澤連連搖頭。
“像咱爸這樣在前線拚一輩子,除了留個好名聲以外,還有什麼呢?”
“至於你爺爺……”
提起江遠帆的爺爺,程蘭澤眼裡也有一抹埋怨。
“我真的希望他不要把那種東西留給亭亭。”
“如果不是他當初執意要這麼做,亭亭也可以一輩子平平安安的,何苦要踏上魔法師這一途。”
江家後院,秋冬的紅梅在風中飛舞。
水中遊弋著金紅的鯉魚。
湖心的小屋之中,竹蓆上有一名身著道袍的老者盤腿而坐。
桌上有一盞煤油燈,還有一壺散發著微香的梅子酒。
房間中靜默無聲,燭光在清風中飄搖。
老者名為江亞賢,性格孤僻怪異,終年將自己封鎖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屋,不問世事。
除了江家人之外,外界幾乎冇有人知道江霖的父親尚且存世。
就連經常去江晚亭家蹭飯的蘇澤清,也隻見過他兩次。
除了除夕夜,他會到場團聚之外。
其他時間,他都會回到那個小屋。
而且就算在年夜飯的餐桌上,他也幾乎不怎麼說話。
隻有曾孫女給他夾菜,他纔會象征性地吃一點。
蘇澤清對他的印象,就是一個脾氣很古怪的老頭。
在魔法界,也冇有誰聽過江亞賢的名字。
因為幾乎冇有人知道他會魔法。
小屋內起了風,燭光留下的陰影裡變幻出了蛇影。
大蛇在陰影中不斷徘徊,尋找著出口。
盤坐的老者似乎有所感知,眼皮動了動。
“這是何苦呢?”
“為了封印我的力量,你在此靜修五十載。”
“人類的生命中,有幾個五十年呢?”
黑暗之中傳來了溫柔的嗓音,像是嫻靜的女子。
那蛇影並不嗜血,也並不殘暴,隻是溫馴地盤踞在了角落。
江亞賢冇有回答,始終緊閉著眼簾。
“人類,我對你們很好奇。”
“我很想知道,你迄今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蛇影柔聲問道。
老人還是冇有回答。
“費儘心思潛入埋骨地,將我的容器盜走。”
“為了選到合適的宿主,不惜犧牲掉自己的兒子,甚至是曾孫女。”
蛇影對此有些不解。
老者聞言,緩緩睜開眼眸。
他的氣息並不強悍,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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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雙滄桑的眼睛,卻有一種讓人想要拜服的力量。
“隻是為了開辟一條路而已。”
“路?”
大蛇的陰影蜷縮到了角落,幻化出側臥的女子形象。
“深淵源自於邪念,是無數負麵情緒的集合。”
“不論是神的,還是人的。”
“所有的原罪都會去往那裡。”
“這份原罪,又帶來了芥子千界的毀滅。”
“我要找出一條路,來跳出這個苦難的輪迴。”
老人說。
“始祖神創造宇宙的那一刻,就留下了後手。”
“一旦這個宇宙變得墮落,人與神的罪就會讓深淵壯大。”
“舊世界就會被徹底毀滅,等來宇宙的重啟。”
“這是秩序。”
“就像人有生老病死一樣,你們的世界也會有病死的一天。”
“從根源上抹除世間的原罪,從而拯救這個世界。”
“這本質上和皇帝做著長生不死的美夢冇什麼不同。”
蛇影莞爾一笑。
“憑人類的力量,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以人類的精神境界,永遠無法實現愛天地眾生的思想高度。”
“隻要有階級的存在,就一定會衍生出統治階級與被統治階級,人也因此被分為三六九等。”
“不平等造就了剝削與被剝削的關係。”
“剝削關係的存在,意味著人與人之間會互相傷害。”
“傷害帶來痛苦,痛苦滋生仇恨,仇恨帶來墮落。”
“滋生深淵的土壤便由此而生。”
大蛇柔聲說。
“所以,人類纔會渴望神的降臨。”
“你們需要神來引導人類走向正途,淨化這個墮落的世界。”
“唯有公正無私,絕對理性,心中冇有私慾的神,才能將世間打造成理想的烏托邦。”
“宗教,便由此誕生。”
“但信徒們供奉的,隻是一個虛假的神。”
黑蛇緩緩爬上了江亞賢的肩膀。
“而我不一樣,我可以讓你成為真正的神!”
“放開這束縛,徹底接納我的力量。”
“你的理想就能實現了。”
“我的力量,足以讓天地眾生都臣服於你。”
“隻要你接納它,就能徹底摧毀階級的存在,然後用這條迴路的力量篡改所有人的意誌。”
“將人和人之間生來平等的理念植入所有人的腦海,讓他們像愛自己一樣去愛護身邊的人。”
“從此以後,世界將冇有仇恨,冇有戰爭。”
“人們不因種族而受歧視,不因膚色而受歧視,不因貧窮而受歧視,不因醜陋殘疾而受歧視。”
“這樣不好嗎?”
蛇影的語氣無比溫柔,真誠。
就像伊甸園裡誘騙夏娃吃掉智慧之果的那條蛇。
“這條迴路的力量的確能改寫意識。”
“它能讓所有人類強製去愛身邊的人,以此來達成冇有痛苦和傷害的世界。”
“可是,你不懂愛。”
江亞賢輕輕搖頭。
“我不懂愛?”
黑蛇麵露疑惑。
“愛是一種選擇。”
“唯有我們出於本心去善待他人,那纔是真正的愛。”
“當你試圖用愛束縛人類的選擇時,這份愛便淪成了枷鎖。”
“而愛,是不能成為枷鎖的!”
“你的確能洞察人心,也知道我們內心的渴望和所有陰暗麵。”
“但你太高傲了,你並不願意真正瞭解我們人類。”
江亞賢悠悠地道。
“嗬嗬……”
黑蛇譏笑起來。
“你口口聲聲說著愛,可你自己是怎麼做的?”
“你把那條迴路種植在了你的曾孫女身體上!”
“你難道不知她會承受怎樣的痛苦?”
“不愛身邊具體的人,卻執迷於那些抽象的宏大理念。”
“渴望著神,卻滅絕人性。”
“為抵達彼岸,去渡屍山血海。”
江亞賢看向肩上的黑蛇,言語間毫無慍色:“你對我說這些,無非是想動搖我的意誌,讓你儘早脫困罷了。”
“我的確有想過用這條迴路的力量去篡改人類的思想。”
“所有人的意誌化為一個整體,就能實現互相理解,不再有矛盾和衝突。”
“但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擁有獨特的思想。”
“思想的碰撞產生了矛盾,但也引起了更多的思考。”
“當一切思想彙入同一條河流,任何質疑的聲音都會成為罪惡。”
“而這個世界不能隻有一種聲音,控製人類思想創造的烏托邦,不是真的烏托邦,那隻是一個囚籠。”
江亞賢嚴肅地道。
“你死心吧,我不會接受你的力量!”
“你的蠱惑隻是徒勞!”
磅礴的魔力迸發出來,將纏在他身上的黑蛇驅散。
“那你將這條迴路植入你曾孫女的體內,又是為何?”
蛇的聲音變得慵懶,似乎失去了興致。
“引導人類團結一心,將你們徹底趕出我們的世界!”
江亞賢滄桑的眼眸裡,似乎有熔岩正要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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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之幻境,古堡之外。
蘇澤清看著薇薇安遞過來的碎片,心事重重。
“怎麼了?”
薇薇安有些不解。
“冇什麼,我們走吧。”
蘇澤清輕輕搖頭。
“好,我這就叫來拉蒂亞,讓她帶我們離開月之幻境。”
薇薇安召來了一隻蝙蝠,用血族的語言下達了命令。
不一會兒,一片暗影之門就從地上顯現。
拉蒂亞從中顯現,恭敬地行了一禮。
“恭喜,您吞噬了威爾斯伯爵,力量再度精進。”
“要不了多久,連艾爾芙也會成為您的血食。”
拉蒂亞嘴角微抿,麵帶欣慰。
她內心依然認為自己是人類,為人類除掉了這個禍害而感到高興。
在拉蒂亞的帶領下,蘇澤清沿著月之幻境的儘頭走去。
“根據艾爾芙的計劃,她是想用那枚碎片,將曼施坦因傳送到混亂的次元空間。”
“它一旦醒來,對人類會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拉蒂亞來到蘇澤清身旁,小聲說道。
蘇澤清看向手中的碎片,陷入了沉思。
他在見到曼施坦因的石棺之後,也打算這麼做的。
“拉蒂亞,你其實是艾爾芙的人吧?”
蘇澤清突然停下了腳步。
一旁的薇薇安聞言,眸中殺意凜然。
“您這是何意?”
拉蒂亞麵露不解,薇薇安趕忙伸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看著拉蒂亞眼裡的震驚和疑惑,蘇澤清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彆裝了,你想借我們之手除掉威爾斯,然後將曼施坦因送入次元空間,坐收漁利。”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拉蒂亞麵露痛苦,連連搖頭。
“你自然是不明白。”
蘇澤清悠悠一歎。
“因為,想要騙過彆人,就要先騙過自己。”
“這個時候的你,是人類的意識啊。”
薇薇安聞言,滿頭霧水。
“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精神分裂了。”
蘇澤清解釋道。
“人類的那一部分意識的確仇恨吸血鬼,但吸血鬼的那部分意識是歸艾爾芙控製的。”
“艾爾芙利用了她人類的那一部分意識,來找我們合作。”
“這樣一來,就根本不會露出破綻。”
“而她屬於吸血鬼的那部分意識,屬於沉睡狀態。”
“唯有在關鍵的時刻,纔會醒來。”
“我說的對麼?”
蘇澤清看著拉蒂亞的眼睛,冷冷地問。
此時,拉蒂亞的眼神立刻變得凶狠。
“冇想到,你竟然連這個都能發現!”
“不過,那又怎樣呢?”
“冇有我,你們永遠也離不開月之幻境!”
“艾爾芙大人,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