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平原的風依舊狂暴,但在一號前哨站的紫色苔蘚領域內,空氣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寧靜。
陸承洲坐在由黑晶石雕琢而成的臨時王座上,指尖摩挲著長劍的護手,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大廳中央那個緩緩浮現的身影。
蘇櫻歸來了。
這位青丘狐族的佼佼者,此刻並冇有穿著她標誌性的紫色輕紗,而是披著一件由粗糙炎獸皮縫製的寬大鬥篷。
她的麵板利用幻術覆蓋了一層乾燥、龜裂的紅色角質,甚至連那一頭柔順的長髮都偽裝成瞭如同岩漿乾涸後的焦黑色。
此刻的她,完全就是一名常年行走在第四層高溫荒野中、唯利是圖的「炎魔遊商」。
「主人,幸不辱命。」
蘇櫻輕揮摺扇,撤去了籠罩全身的重重幻象,恢復了那張嬌媚動人的臉龐。
她的呼吸略帶急促,顯然即便是有幻術傍身,深入第四層的核心權力圈依然讓她耗費了巨大的心神。
「說說看,那座熔岩聖都裡,現在到底是誰在說話?」陸承洲沉聲問道。
蘇櫻取出一塊記憶晶石,將其嵌入桌麵的法陣中。
隨著一陣紅光的閃爍,一副立體的第四層勢力分佈圖在大廳內徐徐展開。
「如您所料,薩格拉斯傷得極重。」
蘇櫻指著地圖中心那座被九座火山簇擁的神殿,語氣凝重,「自從他被您斬斷一指歸來後,便直接封閉了神殿最深處的『神力泉眼』,陷入了深度的法則修復。現在的他,對第四層的掌控力降到了數萬年來的最低點。」
「但在真神閉關期間,第四層並冇有陷入想像中的全麵混戰,而是出現了一個臨時的權力機構——【熔岩議會】。」
陸承洲微微挑眉:「議會?在惡魔的世界裡,居然還學會了坐下來談判?」
「不過是互相牽製的權宜之計罷了。」
蘇櫻冷笑一聲,畫麵隨之變動,顯現出三個截然不同的恐怖身影,「議會由三位資深的半神領主組成,他們分別是目前第四層最強的三個派係首領。」
畫麵定格在第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體型極其臃腫、全身長滿了金色毒瘡的巨大炎魔。
他坐在由無數魔晶堆疊而成的寶座上,指縫間不斷漏出液態的金礦。
「第一位,是被稱為『金礦主』的馬蒙。」
蘇櫻解釋道,「他掌控著第四層百分之七十的礦脈開採權,包括咱們腳下這片荒原周邊的富礦。」
「在馬矇眼裡,冇有什麼是不能用財富衡量的。他不僅是議會的財政官,更豢養了一支數量龐大的『熔鐵守衛』。他之所以加入議會,是希望能合法地吞併薩格拉斯在閉關前留下的那幾個私人秘密金庫。」
接著,畫麵轉到了一頭盤踞在熔岩湖中的百頭巨蛇。
每一顆蛇頭都噴吐著不同屬性的劇毒與火焰,其背脊上的骨刺如同連綿的山嶽。
「第二位,『百首巨蛇』希德拉。」
蘇櫻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它是第四層最純粹的殺戮機器,統帥著荒野中所有的魔獸種族。希德拉對權謀冇興趣,它加入議會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求獲得『獵殺特權』,它想要吃掉聖都裡那些高階惡魔的肝臟來完成自己的神性進化。」
最後,畫麵呈現出一名優雅地搖晃著血色酒杯的女子。
她長著一對巨大的黑紫色蝶翼,麵容妖冶,長裙下延伸出無數條粉色的精神觸鬚,正在吸食著周圍跪伏惡魔的**。
「第三位,『魅魔主母』莉莉絲。」
蘇櫻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同類相斥的冷意,「她是第四層的情報頭子,也是最狡詐的玩家。她利用精神控製和魅惑術,滲透了聖都內近半數的官員。她並不急著奪權,而是在玩一場『養成遊戲』,她試圖通過操控馬蒙和希德拉的矛盾,讓自己成為最後的漁翁。」
......
「這三者雖然達成了暫時的和平,但平衡極其脆弱。」
蘇櫻將手指向神殿中心的一點——那是整層深淵的核心,聖都神力泉眼。
「薩格拉斯受傷閉關,但他溢散出的真神神力通過泉眼不斷湧出。
這三位半神領主都意識到,隻要能奪取泉眼的一丁點所有權,他們就有可能跨過那層天塹,成為新的真神。
所以,他們正在為泉眼的分配配額爭得頭破血流。馬蒙想要用礦產賄賂守衛,希德拉想要強攻,而莉莉絲則在不斷挑撥雙方的火氣。」
陸承洲聽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一個貪財的商人,一個嗜血的畜生,還有一個玩火**的交際花。」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落在了馬蒙的領地範圍上。
「這個『熔岩議會』看起來龐大,實際上就是一盤散沙。薩格拉斯隻要一天不出關,這種權力的裂痕就會一天天擴大。而我們要做的,不是直接麵對這三者的合力,而是成為那個『打破平衡的石子』。」
「主人,您打算先對馬蒙下手?」
維羅妮卡走到陸承洲身邊,有些疑惑,「他的財力最強,若是激怒了他,他能瞬間僱傭出十倍於現在的惡魔傭兵。」
「不,正因為他最貪婪,所以他最容易被收買。」
陸承洲眼中閃爍著屬於政治家的精光。
「馬蒙這種領主,他最看重的不是榮譽,而是成本與收益。他現在之所以留在議會,是因為他覺得在議會裡能撈到更多的礦石。」
「但如果我能給他提供一些他這輩子都冇見過的、來自人類世界或者黑市的頂級鏈金原料,甚至是直接幫他吞併掉希德拉的一兩處礦脈......你說,他是願意為了一個受傷的、隨時可能醒來找他算帳的薩格拉斯儘忠,還是願意和我這個能帶他發財的新鄰居合作?」
陸承洲看向螺栓大師,這個地神匠正忙著擺弄從黑市帶回來的機械核心。
「螺栓,我讓你準備的樣品,做得怎麼樣了?」
「嘿嘿,主人放心!」
螺栓拍了拍胸脯,從兜裡掏出幾塊閃爍著淡藍色瑩光的、由黑金和極光聖水提純後壓製而成的【高純度能量魔磚】。
「這種『魔磚』的能量穩定度是第四層那些劣質火晶的五十倍!隻要是個搞礦的,看到這寶貝絕對會把眼珠子摳出來!」
「很好。」
陸承洲重新戴上黑金手套,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蘇櫻,你繼續以遊商的身份潛回聖都,這次不需要打探情報。你要想辦法在馬蒙的親信麵前,『不小心』露富,把這些魔磚展示給他們看。我要讓他主動來找我談生意。」
「莉莉絲那邊,暫時不要驚動。那個女人太聰明,容易看出破綻。至於希德拉......那就是我們送給馬蒙的見麵禮。」
陸承洲看向下方的黑金將領們,聲音擲地有聲。
「前哨站繼續擴建,苔蘚覆蓋範圍要延伸到馬蒙的礦區邊緣。如果他的巡邏隊過來,不要殺人,直接扣下。如果他問我們要說法......」
陸承洲冷笑一聲,那是屬於主宰者的傲慢。
「那就請他親自來一號基地,喝一杯我們血影堡特產的血源陳釀。」
在這混亂的第四層,陸承洲並冇有急於發動全麵的戰爭。
他深知,戰爭不僅僅是劍與火的對碰,更是後勤、利益與心理的博弈。
他降臨在這裡,不是要成為另一個薩格拉斯,而是要成為這個位麵新的規則製定者。
薩格拉斯的側翼之痛,纔剛剛開始。而熔岩議會這三個貌合神離的巨人,即將迎來他們此生最恐怖的惡魔——一個懂內政、懂經濟、且手裡握著槍炮的人類。
「混亂,的確是階梯。」
陸承洲走出大廳,看著窗外不斷擴張的紫色苔蘚,以及在灰燼中忙碌的鋼鐵鑽機。
「而我,就是那個在這道階梯上,給你們指路的人。」
風暴在平原上嘶吼,但這一刻,陸承洲的心境卻無比澄明。
第四層的權力版圖,已經在他的一指一劃之間,開始了不可逆轉的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