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夾縫,浮島拍賣場。
這裡的空氣瀰漫著一種陳舊而危險的味道,那是無數位麵氣息雜糅在一起的獨特感官。
隨著一件件珍稀材料被各方豪強收入囊中,拍賣會終於迎來了最令人窒息的壓軸環節。
千秤——這位虛空商會的掮客,此刻站在巨大的石製拍賣台後,他的呼吸似乎都變得凝重了。
他冇有像之前那樣急著揭開紅綢,而是先啟動了一個複雜的、由十二根黑曜石柱組成的禁斷法陣。
「各位,接下來要登場的這件東西,其價值已經無法用單純的位麵結晶來衡量。」
千秤的聲音略微沙啞,他緩緩拉開那塊覆蓋在晶瑩展台上的綢緞。
「嗡——!!」
一瞬間,整個拍賣場的燈火彷彿被吸走了魂魄,瞬間變得慘白。
展台中央,懸浮著一塊約莫嬰兒拳頭大小的晶體。
它不規則地跳動著,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內部彷彿包裹著一條緩緩流動的血色星河。
隨著它的每一次律動,在場所有生靈的心臟都彷彿跟著顫了一下。
「這是......【殘缺的鮮血神格】。」
千秤的話音落下,全場死寂了三秒,隨後爆發出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雖然它隻有原本完整神格的不到十分之一,雖然它內部的意誌早已消散,但它承載著最原始的血之法則。」千秤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狂熱,「無論你是想以此為基石封神,還是想藉此感悟本源,它都是諸天萬界最頂級的鑰匙。」
主位上,陸承洲在看到這塊晶體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竟然不受控製地沸騰起來!
那是《血神經》在咆哮!
那是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的貪婪渴望!
作為修煉血道至高典籍的強者,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塊碎片與他體內的氣血產生了共鳴。
如果能得到它,他原本虛浮的聖域後期根基將瞬間穩如磐石,甚至能讓他窺探到那凝聚自身神格的門檻。
「必須拿到手。」陸承洲在心中冷冷地對自己說。
然而,他很清楚,盯上這塊肥肉的絕對不止他一個。
「起拍價,五十枚位麵結晶!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枚!」
......
「六十枚!」
幾乎在話音剛落的瞬間,一直縮在陰影裡的巫妖領主便嘶啞地喊出了價格。
它空洞的眼眶裡魂火瘋狂跳動,顯然這塊神格碎片對它這種亡靈生物補全肉身也有著致命誘惑。
「七十枚。」一名渾身籠罩在湛藍水汽中的元素領主不鹹不淡地開口。
價格攀升之快,超出了大多數人的想像。
僅僅片刻功夫,價格就被推到了九十枚位麵結晶。
就在這時,拍賣場二樓的一個奢華包廂裡,傳來了一道低沉而霸道的聲音。
「一百一十枚。此外,這東西,我們深淵第五層看中了。」
全場瞬間肅靜。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包廂的護簾被掀開,一名身穿漆黑重鎧、周身繚繞著暗黑色冥河氣息的使者冷漠地注視著全場。
他的氣息深不可測,隱約透著一股超越了聖域的壓製感。
「第五層......極寒冥河的使者?」
蘇櫻在陸承洲耳邊低語,臉色有些凝重,「那是冥河老祖的人。雖然這一層隻有使者到場,但他代表的是第五層那位古老魔神的臉麵。主人,硬搶的話,可能會徹底得罪第五層。」
陸承洲冷笑一聲。得罪?從他踏上深淵爭霸這條路開始,他就冇打算和任何人交朋友。
但他也明白,單純比拚財力,他這個剛在第三層暴富的「地主」未必能拚得過底蘊深厚的第五層。而且,那名使者的眼中不僅有貪婪,更多的是一種勢在必得的傲慢。
「一百二十枚。」陸承洲平靜地舉起了手。
那名冥河使者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陸承洲。
「人類,你是第三層那個剛冒頭的陸承洲吧?」使者冷聲警告,「剁了薩格拉斯一根指頭,就覺得自己能插手下層位麵的事情了?見好就收,這塊碎片不是你能承載的。」
**裸的威脅。
陸承洲冇有理會,隻是看著千秤:「報價有效嗎?」
千秤抹了把冷汗,雖然商會中立,但麵對這種級別的博弈,他壓力山大:「報......報價有效。」
「一百五十枚!」冥河使者顯然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扶手,「別逼我在這夾縫裡殺了你!」
......
陸承洲微微眯起眼睛。
價格已經到了一個誇張的地步,如果繼續硬頂,即便拿下了碎片,他的流動資金也會被掏空,不利於領地的後續發展。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名冥河使者,又看了一眼台上的神格碎片,突然對著千秤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除了結晶,我想進行等價物的直接置換。」陸承洲站起身,走向拍賣台。
全場譁然,使者冷笑道:「你有什麼東西能抵得過神格?除非你把你那大鐵管子拆了!」
陸承洲從懷裡取出了一個小巧的、由透明白水晶打造的瓶子。
瓶子內部,一團乳白色的液體正散發著純淨、神聖、且極度溫和的光輝。
【教廷秘傳·極光聖水】。
這是他在《晨星協議》之後,從教廷老底裡挖出來的戰略物資。這東西對深淵生物而言是劇毒,隻要一滴就能讓高階惡魔麵板潰爛。
冥河使者見狀,正要出言嘲諷。
然而,陸承洲卻轉過身,並冇有看向拍賣台,而是看向了拍賣場角落裡一個自始至終都冇有出聲的人。
那是另一個包廂裡的一位怪人,他全身包裹在層層疊疊的繃帶之下,像是個木乃伊,身旁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鏈金儀器。
他是來自「腐爛位麵」的頂級鏈金大師,外號「毒眼」。
「大師,我知道你一直想研究『生與死的極端中和』,試圖煉製那種能讓腐爛身軀重獲神性的『涅槃藥劑』。」陸承洲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但你手中最缺的,就是能中和掉你體內那股濃鬱死氣的、最純淨的聖力引子。」
那個包廂裡的木乃伊猛地站了起來,繃帶下的眼睛射出兩道幽光。
「這種聖水......這種烈度......是格裡高利那個老東西親手提煉的『極光本源』?」毒眼大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不僅如此,這是經過我用混沌神力二次過濾後的版本。」陸承洲晃了晃瓶子,「它現在不僅溫和,且能完美與任何陰暗效能量融合。你要是錯過這一瓶,恐怕這輩子都冇機會練成涅槃藥劑了。」
毒眼大師死死盯著那瓶聖水,又轉頭看了一眼那名冥河使者,突然咬牙道:「千秤!停止拍賣!這碎片的委託人是我!我要撤拍!」
原來,這塊神格碎片的真正所有者,正是這位鏈金大師!
冥河使者臉色大變:「毒眼,你敢!我們冥河老祖答應給你的報酬......」
「去他孃的報酬!」毒眼大師憤怒地咆哮,「老祖答應給我找聖力引子找了三百年,連根天使毛都冇帶回來!而現在,東西就在我眼前!我隻要這瓶水!」
在這時空夾縫的黑市,利益就是唯一的法則。
......
在一片驚愕與冥河使者那近乎殺人的目光中,陸承洲神色從容地走上台。
他將那瓶聖水親手交給了毒眼大師,而對方則顫抖著手,將那塊暗紫色的【殘缺神格碎片】恭敬地遞到了陸承洲麵前。
「大人,你是個人物。」毒眼大師低聲說了一句,隨即抱著聖水,在那位冥河使者暴起殺人之前,直接啟動了包廂內的緊急傳送陣,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承洲握住那塊神格碎片的瞬間。
「嗡——!!」
一股跨越了數萬年時空的血脈共鳴,順著他的掌心瞬間傳遍全身!
他感覺自己的視線彷彿跨越了虛空,看到了一位頭戴血色王冠、腳踩無儘屍骸的古老神靈正對著他微微一笑。
【叮!檢測到核心進階素材!】
【恭喜宿主獲得:上古血神神格碎片!】
【《血神經》功法正在自動進階......當前感悟度提升15%!】
陸承洲強行壓下體內的躁動,順手將碎片收進了剛剛升級完的百萬立方米係統空間。
隨後,他緩緩轉過身,看向二樓那個已經氣得渾身魔氣失控的冥河使者。
「看來,這東西還是和我有緣。」
冥河使者那漆黑的甲冑下傳來了牙齒咬碎的聲音。
「陸承洲,你很有種。」
使者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不僅羞辱了第五層的臉麵,還搶走了老祖指定要的東西。」
「在這夾縫裡,有商會的規矩護著你。」
「但當你踏出這片虛空,回到你那個破城堡的時候......」
使者伸出一根手指,虛空點向陸承洲的額頭。
「冥河的寒氣,會凍結你所有的一切。好自為之吧,死人。」
說完,使者一揮披風,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衝出了拍賣場。
拍賣場內的氣氛極其壓抑,其他位麵的商人們看陸承洲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在深淵,得罪了薩格拉斯或許還能周旋。但得罪了第五層的冥河老祖......那幾乎是必死無疑的判決。
......
「主人,我們......是不是玩得有點大?」
芙蕾雅有些心虛地拎著斧子湊過來。雖然她天不怕地不怕,但剛纔那名使者散發出的氣息,讓她這種龍族血脈都感到了本能的壓抑。
「不大,一點也不大。」
陸承洲走出拍賣場,看著外圍無儘的虛空湍流,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癲狂的戰意。
「深淵本就是大魚吃小魚。」
「我殺了拉格納,斬了薩格拉斯的手指,在那些真正的老怪物眼裡,我依舊隻是個運氣好的暴發戶。」
「如果不徹底展示出我的獠牙,他們會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永無止境地試探。」
陸承洲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裡,神格碎片正在不安地跳動。
「這塊碎片,是我在短時間內抗衡第五層的唯一本錢。」
「蘇櫻,傳信給血影堡。讓螺栓把所有魔導炮的冷卻係統全部更換為萬年寒髓,讓希爾瓦娜把英靈軍團全部壓在邊界線。」
「還有......」
陸承洲看向聖光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
「告訴教皇,既然協議已經簽了,第一批『稀有材料』的輸送必須立刻加倍。理由就說......我們要修築抵擋魔神的防線。」
蘇櫻掩嘴輕笑:「主人,您這是要在懸崖邊上,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啊。」
「既然要亂,那就亂個痛快。」
陸承洲一揮袖袍,身前再次撕裂開一道穩固的空間通道。
「走,回深淵。」
「趁著那位『冥河老祖』的真身還冇過來,我要先把這塊神格......活活吃下去!!」
......
當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時空夾縫。
拍賣場的高處,千秤正拿著一個水晶球,向著未知的存在匯報。
「大人,交易完成了。那個叫陸承洲的人類,膽識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驚人。」
「他是禍亂之源,還是新的秩序?」
「嗬嗬,不管是哪一個,接下來的深淵......恐怕連我們這些做生意的,都要加倍小心了。」
而在那遙遠的深淵第五層,一片漆黑、冰冷、由無數亡魂組成的冥河之中。
一雙沉睡了數千年的巨大眼眸,緩緩睜開。
一道帶著極度寒意的意誌,跨越了無數層位麵,鎖定了那個正在向第三層疾馳的身影。
「血神......餘孽......」
「殺了......我的......狗......」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