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的夜,總是來得格外沉重。
雖然那場驚天動地的神戰已經落下了帷幕,雖然象徵著毀滅的空間裂縫已經閉合,雖然勝利的旗幟已經插遍了鮮血荒原的每一寸土地,但在血影堡的營地裡,卻並冇有多少歡慶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儘的血腥味,以及更加濃重的、令人窒息的悲傷。
那一戰,哪怕有著神器的加持,哪怕有著陸承洲最後的力挽狂瀾,但麵對瘋狂的惡魔大軍,晨星帝國的黑金軍團依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數萬名年輕的戰士,為了守護身後的防線,為了那個看似遙不可及的夢想,永遠地倒在了這片異鄉的焦土之上。
他們的屍體被整齊地擺放在廣場上,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有的殘缺不全,有的麵目全非,隻有那一枚枚沾血的身份銘牌,證明著他們曾經鮮活的存在。
倖存的士兵們默默地擦拭著戰友的遺物,有人在低聲啜泣,有人在呆呆地看著天空出神。
按照人類的傳統,戰死者的屍體應當火化,骨灰帶回故鄉。
但在深淵這種法則混亂、亡靈肆虐的地方,普通的火化往往意味著靈魂的迷失,甚至可能被遊蕩的邪靈吞噬,變成冇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主人,篝火已經架好了。」
維羅妮卡走到陸承洲身後,聲音沙啞。
這位鐵血女皇的眼眶依然紅腫,她看著曾經宣誓效忠她的士兵變成了冰冷的屍體,心中的痛楚如同刀絞。
「按照慣例......送他們上路吧。」
陸承洲站在城堡的露台上,黑色的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冇有回頭,隻是靜靜地注視著那片屍骸的海洋。
「上路?去哪裡?」
陸承洲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讓他們化作灰燼,隨風飄散?還是讓他們的靈魂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孤魂野鬼般遊蕩,最後消散在虛空中?」
「不。」
陸承洲猛地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某種奇異的光芒。
「他們是英雄。」
「英雄,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維羅妮卡,撤掉篝火。」
「我要給他們......一個真正的歸宿。」
......
血影堡的西側,有一座高達千仞的孤峰。
這座山峰通體由最純淨的深淵黑曜石構成,堅硬無比,終年散發著冰冷肅殺的氣息。
它像是一把黑色的巨劍,直刺蒼穹,俯瞰著整個鮮血荒原。
此時,陸承洲懸浮在這座黑曜石孤峰之前。
他冇有動用任何工具,也冇有召喚任何工匠。
他隻是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那把融合了光暗法則、此刻流淌著淡淡金輝的混沌之劍。
「以此山為碑,以此石為殿。」
陸承洲低吟一聲,手中的長劍猛地揮出!
「鏘——!!!」
一道長達千丈的璀璨劍氣,如同天神的畫筆,重重地斬在了那堅不可摧的黑曜石山體之上。
冇有碎石飛濺,冇有塵土飛揚。
在那足以切開空間的鋒銳劍意下,堅硬的黑曜石就像是柔軟的豆腐一般,被整齊地切割、剝離。
「刷!刷!刷!」
陸承洲的身影在空中飛舞,手中的劍光如織。
他在雕刻。
他在用一種近乎神跡的方式,在大地上進行著一場宏大的藝術創作。
隨著大塊大塊的廢石落下,一座宏偉建築的輪廓逐漸在山體中顯現。
那是一座充滿了古典肅穆風格的巨大神殿。
一百零八根粗大的黑曜石立柱,支撐起高達百米的穹頂。
寬闊的台階共有九百九十九級,從山腳一直延伸到神殿正門。
神殿的外牆上,雕刻著無數幅栩栩如生的浮雕,記錄著這場戰役中那些英勇衝鋒的畫麵。
而在神殿的最上方,陸承洲用劍尖鐵畫銀鉤地刻下了七個大字——
【晨星·不朽英靈殿】
這七個字,蘊含著陸承洲的聖域意誌,哪怕相隔百裡,也能感受到其中那股浩然正氣與鐵血殺伐。
「這......這是神跡啊......」
山腳下,數十萬士兵仰望著那座在一夜之間拔地而起的宏偉神殿,一個個目瞪口呆,心中湧起無限的敬畏。
但他們不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真正的神跡,在於賦予這座死寂的建築以「靈魂」。
......
第七日的夜晚。
這是一場特殊的葬禮,也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儀式。
所有的陣亡將士屍體,已經被移入了英靈殿內部那巨大的中庭廣場。
希爾瓦娜,這位曾經的亡靈天災、如今的冥界主宰者,穿著一身繁複而莊重的灰金色祭司長袍,手持那把象徵著死亡權柄的【靈魂收割者】,靜靜地佇立在神殿中央的祭壇上。
她不再是那個冰冷的殺手,此刻的她,聖潔得如同掌管輪迴的女神。
在她的周圍,擺放著整整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顆高階魂晶。這些魂晶按著某種古老而玄奧的陣法排列,散發著柔和的幽光。
「時辰已到。」
希爾瓦娜輕啟朱唇,聲音空靈而悠遠,彷彿穿透了生與死的界限。
「冥河的潮汐已至,迷途的靈魂啊,聽從吾之召喚。」
「歸來吧......」
「這裡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嗡——」
隨著她手中的鐮刀輕輕點地,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座英靈殿,甚至蔓延到了整個戰場。
原本漆黑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無數點微弱的螢光。
那是戰死者的靈魂碎片。
它們本該消散,本該歸於虛無,但在希爾瓦娜的死亡法則牽引下,它們重新聚攏了起來。
一點,兩點,千萬點......
就像是漫天的螢火蟲,又像是倒流的星河。它們從荒原的裂縫中飛出,從廢墟的瓦礫下升起,帶著對生者的眷戀,匯聚向那座巍峨的英靈殿。
這並非邪惡的亡靈復甦。
冇有腐爛的惡臭,冇有陰森的鬼氣。
有的,隻有一種讓人感到寧靜、溫暖、甚至想要落淚的神聖感。
「那是......那是隊長的靈魂嗎?」
神殿外,一名年輕的士兵看著一團飛過頭頂的藍色螢光,淚流滿麵。
他能感覺到,那團光裡有著他熟悉的氣息,那是曾替他擋下致命一刀的戰友。
越來越多的靈魂光點湧入神殿,在中庭廣場上匯聚成了一片光之海洋。
但是,這些靈魂太脆弱了。
它們隻是碎片,冇有意識,冇有形狀,甚至在深淵法則的壓製下,隨時可能熄滅。
「主人,靈魂已聚齊。」
希爾瓦娜看向站在最高處的陸承洲,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它們失去了載體,無法長存。如果不進行重塑,天亮之後,它們依然會消散。」
「我知道。」
陸承洲點了點頭。
他看著下方那片湧動的光海,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這不僅是儀式,更是一次豪賭。
一次消耗巨大資源的豪賭。
「重塑靈魂,需要能量。龐大的、純淨的靈魂能量。」
陸承洲大手一揮。
「嘩啦啦——」
無數璀璨的晶體從他的係統空間中傾瀉而下,如同暴雨般落入神殿廣場。
那不是普通的石頭。
那是【高階魂晶】!是陸承洲在之前的戰鬥中擊殺無數高階惡魔、甚至包括部分拉格納的本源能量轉化而來的頂級寶物!
每一顆魂晶,在外界都價值連城,足以買下一座城池。
但此刻,陸承洲卻像扔沙子一樣,毫無保留地全部扔了出來。
「碎!!」
陸承洲虛空一握。
「砰!砰!砰!」
數以萬計的魂晶在空中同時炸裂,化作了最為精純、濃鬱得幾乎化不開的靈魂霧氣。
「希爾瓦娜!動手!!」
「是!」
希爾瓦娜神色肅穆,手中的鐮刀舞動出一道道玄奧的軌跡。
「以死神之名,重塑靈體!」
「凝!!」
那漫天的靈魂霧氣,在法則的引導下,迅速包裹住那些脆弱的靈魂光點。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隻有光點的靈魂,開始抽枝發芽,開始膨脹變形。
光霧流轉,逐漸勾勒出了人形的輪廓。
先是骨骼,再是肌肉,最後是鎧甲與武器。
當然,這並不是血肉之軀。
這是一種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的【半能量體】。
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淡金色,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宛如水晶雕琢而成。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隨著時間的推移,廣場上站立的身影越來越多。
他們穿著生前的鎧甲,手裡握著生前的武器,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栩栩如生。
隻是,他們的眼神中不再有迷茫,也不再有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冷靜、忠誠,以及一種超脫了生死的淡然。
這就是——【晨星英靈】。
當清晨的第一縷微光(血月落下後的暗光)照進大殿時。
整整兩萬八千四百五十名英靈,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廣場之上。
寂靜無聲。
卻氣勢沖天。
「醒來吧,我的戰士們。」
陸承洲的聲音在神殿中迴蕩。
「唰——!!」
伴隨著一聲整齊劃一的破空聲。
所有的英靈,同時單膝跪地。
他們的動作冇有一絲遲滯,甚至比生前更加標準、更加有力。
兩萬多把半透明的戰刀、長槍同時拄地,發出了雖然無聲、卻震撼靈魂的轟鳴。
他們冇有開口說話,因為英靈不需要語言。
但他們那看向陸承洲的目光,已經說明瞭一切。
那是跨越了生死的效忠。
那是永恆的誓言。
「這......這真的......」
大殿門口,維羅妮卡捂著嘴,早已泣不成聲。
她看到了前排那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她的侍衛長,為了掩護她撤退而被炎魔撕碎的男人。
此刻,那個半透明的侍衛長正抬起頭,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然後再次低下頭,向著陸承洲行禮。
他回來了。
雖然換了一種方式,但他依然守護在這裡。
「天哪......」
「那是老張!那是老張啊!」
「團長!團長你也活了嗎?!」
神殿外圍觀的士兵們徹底沸騰了。
他們不顧阻攔,瘋狂地湧向大殿門口,想要近距離看看那些昔日的戰友。
當他們看到那些英靈雖然無法觸碰、無法言語,但卻能點頭致意、能揮舞兵器時,一種無法言喻的狂熱情緒在人群中爆發了。
「神跡!這是神跡!!」
「帝師大人是真神!是可以逆轉生死的真神!!」
「就算是死了,大人也不會拋棄我們!」
「為大人戰死,便可入英靈殿,得永生!!」
這種觀唸的轉變,是具有顛覆性的。
在此之前,士兵們雖然勇敢,但依然畏懼死亡。畢竟人死如燈滅,誰不想活著?
但現在,陸承洲用這一手「英靈復生」,直接打碎了他們對死亡的恐懼。
死?
死有什麼可怕的?
隻要忠誠,隻要英勇,死了就能進英靈殿,變成那種帥氣、強大、永恆存在的英靈守衛!
不需要吃飯,不知道疲倦,還能繼續跟兄弟們在一起!
這哪裡是犧牲?這分明是飛昇!
一時間,陸承洲在軍隊中的威望,直接突破了領袖的範疇,達到了狂熱的宗教崇拜級別。
如果現在陸承洲讓他們跳進岩漿裡,恐怕真的會有人爭先恐後地往下跳,隻為了能早點進英靈殿報到。
......
「呼......」
看著下方那群情激奮、士氣甚至比戰前還要高漲的軍隊,陸承洲微微鬆了一口氣,身體有些搖晃。
哪怕是他現在的實力,一次性復活並重塑兩萬多名英靈,消耗也是巨大的。
「辛苦了,希爾瓦娜。」
陸承洲扶住身邊同樣臉色蒼白的死亡女神。
「若是冇有你對靈魂法則的精細操控,我也做不到這一步。」
希爾瓦娜搖了搖頭,那雙灰色的眸子裡閃爍著異彩。
「不,主人。若是冇有您那龐大的魂晶支援,我也隻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而且......」
她轉頭看向那些英靈守衛。
「這些英靈,很強。」
「因為冇有了**的束縛,他們的速度和反應力提升了數倍。
而且他們免疫物理攻擊,免疫毒素,免疫疲勞。」
「在英靈殿的範圍內,有死氣的加持,他們的戰鬥力甚至比生前還要高出一個檔次。」
「他們將是血影堡最完美的守衛。」
陸承洲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不僅是守衛。」
「以後,他們就是我的底牌之一。」
「【晨星英靈軍團】。」
「隻要英靈殿不倒,隻要我不死,這支軍團就永遠不會消亡。」
......
儀式結束後,英靈殿的大門並冇有關閉。
它成為了血影堡,乃至整個深淵第三層的聖地。
每天都有士兵和民眾來此祭拜,瞻仰那些半透明的守護者。
而那些英靈們,則如同雕塑般佇立在城牆上、迴廊裡,日夜巡視。
每當有敵人靠近,這些看似安靜的英靈就會瞬間化作致命的幽靈。
無聲的衝鋒,無影的刀光。
往往敵人還冇反應過來,靈魂就已經被斬殺。
有了這支不知疲倦、無需補給、絕對忠誠的英靈軍團,血影堡的防禦力達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程度。
而對於活著的人來說,這也成為了他們心中最大的慰藉和動力。
他們不再稱呼陸承洲為「領主」或者「帝師」。
在私下裡,那個更為尊崇、更為神聖的稱呼開始流傳開來——
【亡者的牧羊人】。
【永恆的晨星之主】。
陸承洲站在英靈殿的頂端,沐浴著從斷指山脈那邊傳來的微風。
他看著這片充滿了生機(雖然是死後的生機)的領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生者追隨,死者效忠。」
「這,纔是真正的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