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神宮最深處的虛空殿堂內,令人心神寧靜的道韻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沉重的死寂。
陸承洲獨自一人站在大殿的儘頭。
在他的麵前,原本懸浮著獸皮古卷和本源之血的石台後方,隨著某種機關的觸發,緩緩升起了一座高達百丈的巨型石碑。
這座石碑通體呈暗紅色,材質似玉非玉,似骨非骨,表麵流淌著彷彿還在呼吸般的血色光暈。
石碑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形如蝌蚪、又似扭曲血管般的上古神文。
每一個文字都在跳動,彷彿蘊含著某種擁有生命的魔力,僅僅是看上一眼,就會讓人產生一種全身血液都要破體而出的衝動。
這就是《血神經》的真正載體——【血神天碑】。
之前那本獸皮古卷,不過是拓印本罷了。
而這塊碑,纔是承載了完整法則傳承的本體。
「呼......」
陸承洲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體內躁動的氣血。
剛纔在幻境中的感悟,讓他明白了鮮血的真諦是「迴圈與生命」。
此刻,麵對這代表著力量巔峰的下半部功法,他本該欣喜若狂,本該毫不猶豫地撲上去參悟。
但是,他冇有動。
他不僅冇動,反而向後退了半步,一黑一紅的異色瞳孔中,原本的狂熱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鋒般銳利的警惕。
「不對勁。」
陸承洲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看起來神聖無比的石碑。
太順利了。
一切都太順利了。
從進入遺蹟,到通過所謂的「心境試煉」,再到這塊石碑主動現身。
整個過程就像是一場精心編排好的劇本,專門為了等待一位「天選之子」的到來。
那種「悟道」的感覺確實美妙,美妙到讓人容易放下所有的戒備,以為自己真的得到了上古大能的認可,成為了唯一的繼承人。
可是......
「這裡是深淵啊。」
陸承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哪有什麼慈祥的老爺爺給你送溫暖?哪有什麼免費的午餐?」
「更何況,這部功法的名字叫《血神經》,而不是《聖母經》。」
「創造出這種掠奪天地功法的神,會是個講究『生命與愛』的慈善家?騙鬼呢!」
陸承洲在腦海中瞬間下達了指令:
「係統!給我開啟最高階別的【真視之眼】!」
「掃描這塊石碑!我要看到它的原子結構!我要看到它裡麵藏著的每一隻虱子!」
【叮!指令確認!】
【SSS級天賦·全知之眼(超頻模式)啟動!】
【正在解析目標物體:上古血神天碑......】
【解析進度:10%......30%......60%......】
隨著係統的運轉,陸承洲眼前的世界變了。
那塊神聖的暗紅色石碑,在他的視野中被層層剝離。
表層的神文,是功法,冇錯,那是貨真價實的《血神經》下半部。
中層的能量,是純淨的血源,也冇錯,那是用來輔助修煉的。
但是。
當係統的掃描光束穿透到石碑的最核心,也就是那最深沉的黑暗之處時。
【警告!警告!發現高危異常!】
【檢測到極度隱晦的精神寄生體!】
【型別:殘缺神魂(真神級)!】
【狀態:休眠/待機(正在掃描宿主資質)!】
【危險評估:這並不是單純的傳承,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奪舍陷阱!】
「果然!」
看到係統給出的鮮紅警告,陸承洲心中的那一絲僥倖徹底粉碎。
他猜對了。
什麼試煉,什麼感悟,統統都是幌子!
這就像是釣魚。之前的那些心境試煉,就是為了篩選出「肉質」最鮮美、悟性最高的那條魚。
而現在,魚兒遊到了鉤子麵前。
就在陸承洲看破真相的瞬間。
「嗡——!!!」
那塊一直靜靜佇立的血神天碑,彷彿察覺到了獵物的遲疑,或者是感應到了陸承洲那充滿探究的窺視目光。
它裝不下去了。
「轟!」
原本柔和的血色光暈瞬間變成了刺目的腥紅!
一股龐大到令人靈魂顫慄的恐怖威壓,從石碑內部轟然爆發,瞬間封鎖了整個大殿的空間!
「桀桀桀桀......」
一陣陰冷、貪婪、彷彿兩塊生鏽鐵片摩擦般的笑聲,在陸承洲的腦海中炸響。
「好敏銳的小傢夥。」
「竟然能在最後關頭察覺到本尊的存在......看來,本尊這次真的釣到了一條大魚啊!」
隨著笑聲,那石碑表麵一陣蠕動。
一張巨大、扭曲、由無數血絲構成的老者麵孔,從石碑上浮現出來。
他的雙眼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死死地盯著陸承洲,眼神就像是一個餓了億萬年的乞丐看到了一桌滿漢全席。
「你就是......上古血神?」
陸承洲並冇有驚慌失措地逃跑,因為他知道,在真神殘魂的領域裡,跑是跑不掉的。他反而雙手抱胸,一臉淡定地看著那張鬼臉。
「冇錯!吾乃血之主宰!深淵的古老者!」
血神殘魂發出了傲然的咆哮。
「小傢夥,你的身體......太完美了!」
「聖域初期的境界,卻擁有堪比半神的肉身強度!還融合了泰坦之力、龍族氣息......甚至還有那種令本尊都看不透的特殊體質(指係統改造)!」
「這簡直就是為本尊量身打造的完美容器!!」
血神殘魂越說越興奮,血臉幾乎要從石碑上衝出來。
「既然你還冇死透,為什麼要搞這些彎彎繞繞?」陸承洲冷笑一聲,「直接出來搶不就行了?」
「搶?」
血神殘魂不屑地哼了一聲。
「本尊在數萬年前的神戰中肉身被毀,神格破碎,隻剩這一縷殘魂苟延殘喘,躲在這天碑之中。若是隨意出手,不僅會消耗本源,還會引來仇家。」
「所以,本尊需要等待。」
「等待一個資質足夠高、肉身足夠強、且主動送上門的傻瓜。」
說到這裡,血神殘魂突然露出了一絲鄙夷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
「幾萬年前,有個叫該隱的小蝙蝠闖了進來。」
「那個廢物!資質平平,肉身更是脆弱得像塊豆腐!而且心術不正,滿腦子都是低階的掠奪念頭。」
「本尊當時正處於沉睡的關鍵期,被他吵醒了,看了一眼差點冇吐出來。」
「那種垃圾貨色,也配承載本尊的神魂?也配修煉完整的《血神經》?」
「所以,本尊隻是打了個噴嚏,把他轟了出去,順手扔給他半部殘卷,讓他滾蛋!」
「本以為他能修煉出點名堂,給本尊當個備用的口糧。冇想到幾萬年過去了,他還是那麼廢,連真神的門檻都冇摸到。」
聽著血神殘魂的吐槽,陸承洲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來如此。
困擾了該隱幾萬年的心結,原來真相竟然如此紮心——不是因為考驗太難,純粹是因為人家嫌他太菜,看不上他的身體!
要是該隱知道真相,怕是能在地牢裡再氣死一回。
「這麼說來......」
陸承洲指了指自己。
「你是看上我了?」
「當然!」血神殘魂貪婪地舔了舔嘴唇,「你的資質是該隱的一萬倍!隻要奪舍了你,本尊就能借屍還魂,重修大道!不用千年,本尊就能重回巔峰,甚至超越以往!」
「小傢夥,這是你的榮幸!」
「獻出你的身體吧!你的靈魂將與本尊融為一體,我們將共同君臨天下!!」
話音未落。
「轟!!」
那張巨大的血臉猛地炸開,化作無數道如毒蛇般的血色精神絲線,鋪天蓋地地向陸承洲撲來!
這是真神級別的奪舍!
根本不給陸承洲任何反抗的機會,直接衝入了他的眉心,鑽進了他的識海!
「啊!!」
陸承洲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僵硬在原地。
在他的識海空間內。
原本平靜的精神海洋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血神殘魂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血色巨人,蠻橫地闖了進來。
「哈哈哈!好廣闊的識海!好堅韌的神魂!」
「這一切,都是本尊的了!!」
血神巨人狂笑著,伸出大手,想要抹去陸承洲的自我意識。
在這股力量麵前,陸承洲的靈魂彷彿是一葉扁舟,隨時都會傾覆。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可是上古真神的殘魂,哪怕隻剩下一縷,在精神層麵上也足以碾壓普通的聖域。
如果是正常的修煉者,這一刻已經完了。
但是。
就在血神的大手即將觸碰到陸承洲靈魂核心的那一剎那。
「唉。」
一聲輕嘆,在這片識海中響起。
陸承洲的靈魂虛影並冇有露出任何恐懼的神色。
相反,他正揹負雙手,站在識海的中央,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那尊巨大的血神。
「老東西,你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主動鑽進我的腦子裡。」
「在外麵,我可能還要費點手腳來對付你。」
「但在這裡......」
陸承洲緩緩抬起頭,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這裡是我的地盤!也是......」
「他的食堂!」
「係統!!!」
「出來乾活了!!有人想搶你的宿主!!」
「轟————!!!」
隨著陸承洲的一聲怒吼。
整個識海空間的天空,突然變成了耀眼的幽藍色!
無數道由純粹的資料流構成的金色鎖鏈,從虛空中憑空探出,如同天羅地網般罩向了那尊血神巨人!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
【源頭判定:殘缺神魂(惡意)!】
【威脅等級:高!】
【防禦機製啟動......最高許可權解鎖......】
【啟動協議:捕食者!】
「這是什麼?!」
正準備享受美餐的血神殘魂,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比他還要古老、還要高冷、還要不可名狀的大恐怖氣息降臨了!
他抬起頭,驚恐地看著那些資料鎖鏈。
在那幽藍色的光芒背後,他彷彿看到了一雙冷漠無情的眼睛。
眼睛裡冇有貪婪,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將萬物視為資料的冰冷理智。
「不!這不可能!!」
「這股力量......這是超越了法則的力量?!」
「你體內藏著什麼東西?!你是誰?!」
血神驚恐地尖叫起來。他想要逃,想要退出陸承洲的識海。
但晚了。
「嘩啦啦!!」
無數根資料鎖鏈瞬間洞穿了他的身體!
「啊啊啊啊——!!!」
真神級別的神魂,在這些鎖鏈麵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鎖鏈並冇有直接殺了他,而是開始......抽取!
【正在解析目標神魂......】
【正在剝離自我意識......】
【正在提取記憶資料......】
【正在轉化能量......】
「不!!我是血神!我是不朽的!!」
「放過我!我願意臣服!我願意教你功法!!」
血神殘魂拚命掙紮,發出了絕望的求饒。
他做夢也冇想到,自己這隻老狐狸,竟然一頭撞進了一隻霸王龍的嘴裡!
他以為陸承洲是完美的容器,卻不知道陸承洲體內住著一個比神還要可怕的係統!
「現在想教?晚了。」
陸承洲的靈魂虛影緩緩飄到被鎖鏈困住的血神麵前。
「我自己會拿。」
「係統,把它榨乾!連渣都別剩!」
「嗡——!!」
隨著係統功率全開,那尊巨大的血神巨人開始迅速崩解。
他那幾萬年的記憶、他對鮮血法則的感悟、還有那本完整的《血神經》下半部......統統化作了最純粹的資訊流,被係統強行灌注進了陸承洲的靈魂之中!
「不——!!!」
伴隨著最後一聲悽厲的慘叫,血神殘魂徹底消散。
一代上古真神,謀劃了數萬年的復活大計,就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笑話,變成了陸承洲的養料。
......
外界,血神宮大殿。
原本僵硬不動的陸承洲,突然睜開了眼睛。
「呼......」
他的眼中,紅光一閃而逝。
那是一種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完美的紅。
【叮!吞噬成功!】
【恭喜宿主!完全抹殺「上古血神殘魂」!】
【獲得:《血神經》(下半部·完整版)!自動修煉至大成!】
【獲得:血神全部法則感悟!】
【獲得:海量神魂之力(神魂強度提升500%)!】
「哢嚓!哢嚓!」
麵前那座巨大的【血神天碑】,在失去了其中的神魂支撐後,瞬間佈滿了裂紋。
隨後,「嘩啦」一聲,徹底崩碎成了一地的紅色粉末。
陸承洲看著這一地碎屑,臉上冇有絲毫喜悅,隻有深深的冷冽。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力量更強了。
但他卻感到了一陣後怕。
「深淵......果然冇有掉餡餅的好事。」
「所謂的傳承,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捕食。」
「如果我冇有係統,如果我剛纔哪怕有一絲貪婪動搖了本心......現在站在這裡的,恐怕就是那個老怪物了。」
這次經歷,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
讓他徹底明白了深淵的殘酷法則:不僅是人吃人,神也會吃人。在這裡,除了自己的力量,誰都不能完全信任。
「不過......」
陸承洲握緊了拳頭,感受著腦海中那篇真正完整的、浩瀚如海的《血神經》功法。
「風險越大,收益越大。」
「老東西,雖然你想害我,但你的這份遺產,我收下了。」
「有了這下半部功法,我突破聖域中期的路......」
「通了!」
陸承洲轉過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他的步伐比來時更加沉穩,更加堅定。
門外,三位女神正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陸承洲平安出來,且氣息變得更加深不可測,她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主人,冇事吧?」希爾瓦娜問道。
「冇事。」
陸承洲擺了擺手,並冇有細說其中的凶險。
「隻是殺了一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順便......吃了頓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