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那個異人領主手下,有山間精怪相助?”曆飛一臉“你莫不是失了智”的表情,手中的陶碗重重頓在案幾上,酒水四濺。
岩蟒古銅色的臉上寫滿無奈與未散的驚悸,他嚥了口唾沫,將昨日的遭遇細細道來。
岩蟒帶著兩名最精幹的獵手,如同真正的蟒蛇般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林間。
他依據之前的方位,目光銳利地掃過地麵,不放過任何一絲痕跡。
忽然,一陣空靈的、不成調的哼唱聲隨風飄來,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聲音清脆,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歡快,在這幽深之地顯得格外突兀。
岩蟒立刻打了個手勢,三人瞬間隱入茂密的灌木叢中,屏息凝神。
透過枝葉的縫隙,他們看到了聲音的主人,那是一個身著月白道袍的少女。
袍服樣式奇特,寬袖飄飄,料子在透過林葉的斑駁光線下,竟似泛著淡淡的瑩光,不染塵埃。
她行進的方式更是詭異,並非尋常人的步履,而是蹦蹦跳跳,宛如林間小鹿,卻又比那更顯輕盈。
她時而停下,俯身摘下不知名的野花,時而又伸出纖指,輕輕撥弄垂下的翠綠藤蔓,口中哼唱的調子斷續而愉悅。
岩蟒在跟著她發現異人領主的領地後並沒有靠近,而是想著捕捉那名少女問出情報,如果實力差的話就自己一個人獨吞十金。
在仔細確認了少女行進的山路後。
在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落葉層佈下了數個簡易卻致命的陷坑,坑底削尖的竹刺在陰影中泛著幽冷的寒光。
佈置完成,岩蟒屏息凝神,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隻見那少女依舊保持著那古怪的、彷彿遊山玩水般的姿態,蹦跳著接近了陷阱區域。
她的腳步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麵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一步,兩步……她徑直踩上了第一個陷坑的偽裝!
岩蟒幾乎快要閃身出來。
然而,預想中繩索斷裂、墜入坑中的景象並未發生。
那少女的腳落在偽裝層上,預期的坍塌聲並未響起。
她隻是讓最表層的幾片落葉微微下陷,彷彿她整個人是被一陣無形的清風托著,輕飄飄地“滑”過了整個陷坑區域!
甚至在經過第二個陷坑時,她還停下腳步,歪著頭,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腳下那片格外蓬鬆的落葉,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似乎在疑惑什麽。
岩蟒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就這樣,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輕盈方式,走過了整片陷阱區,所有的陷坑都完好無損。
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哪怕是陷阱壞了怎麽可能同時壞。
“山鬼……還是……修煉成精的狐仙?。”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攫住了岩蟒。
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不敢怠慢,立刻留下人手繼續遠遠監視,自己則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部落,將所見匪夷所思的一幕,原原本本地稟報給了軍師曆飛。
曆飛聽完岩蟒帶著驚懼的描述,眉頭緊鎖。
他第一反應是岩蟒看錯了。
但岩蟒是部落裏最好的獵手之一,他的觀察極少出錯。
“帶我去看看。”曆飛沉聲道。
他必須親自確認。
在岩蟒的帶領下,曆飛和幾名心腹山越戰士悄然潛行,再次靠近了那片區域。
遠遠地,他們果然看到了那個白衣少女,那身姿確實輕靈得不似凡人。
曆飛仔細觀察著地麵和她的行動軌跡,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待少女走後,他決定親自測試。
曆飛示意手下不動,自己則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個之前未被觸發、確認過的陷坑邊緣。
他深吸一口氣,計算著步伐和距離,然後故意一腳踏向了陷坑的偽裝區域!
腳下的脆弱支撐瞬間崩塌!
曆飛隻覺一股失重感猛地傳來,驚呼音效卡在喉嚨裏,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下墜落,他雖下意識地想用手扒住坑沿,但下墜的力量和角度讓他未能如願!
“噗——啊呀!!”
一聲悶響,伴隨著曆飛淒厲的慘叫,他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坑底!
幸好坑不算極深,竹刺也隻是造成了一些皮肉傷,但最要命的是,落地時某個部位恰好與一根突出的硬木來了次親密接觸!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曆飛的臉憋成了豬肝色,雙手死死捂住下體,蜷縮在坑底,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軍師!”岩蟒等人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七手八腳地將他從坑裏拖了上來。
曆飛癱軟在地,喘著粗氣,臉色由紅轉白,冷汗涔涔。
身體的劇痛遠不及內心的震撼!陷阱是真的!
可那個少女,她到底是怎麽過去的,物理法則在她身上失效了嗎?
恥辱與驚疑交織,曆飛咬了咬牙,忍著劇痛,嘶聲道:“弓箭準備!”
既然近身捕捉和陷阱無效,那就遠端試探。
他不信這世上真有鬼的存在!
第三次,當諸葛果再次如同林中精靈般,蹦蹦跳跳地經過預設的伏擊點時,曆飛忍著胯下的不適,猛地揮手!
“咻咻咻——!”
數支飽含山越戰士力道的箭矢,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尖嘯,從不同角度射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這些戰士常年狩獵,箭術極準,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目睹者,包括曆飛,終生難忘。
箭矢的速度極快,瞬間就到了諸葛果身前。
但她就像是提前料到一樣,隻是輕輕抬起一隻手,指尖彷彿有微不可查的流光一閃。
那幾支勢大力沉的箭矢,在接觸到她身體的前一刹那,竟如同射中了空氣,又像是穿透了一道虛幻的漣漪,直接……從她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沒有留下任何傷痕,甚至沒有阻礙她分毫,徑直釘在了她身後的樹幹上!
諸葛果愣了一下,之後拍了拍根本沒有沾染任何灰塵的道袍,對著目瞪口呆的曆飛等人,做了一個俏皮的鬼臉。
“妖……妖怪!是山鬼!是精怪啊!!”一名心智稍弱的山越戰士終於崩潰,扔掉了手中的弓,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後逃去。
曆飛也是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更讓他們驚駭的還在後麵。
隻見那白衣少女對著他們嘻嘻一笑,身形在原地驟然變得模糊、透明。
下一刻,她整個人竟違背常理地、緩緩離地漂浮起來,彷彿腳下踩著無形的階梯。
寬大的道袍袖擺和衣帶在無風的空氣中自動飄揚,她就這樣,在眾人呆滯而恐懼的目光注視下,宛如傳說中的謫仙臨凡,又更像誌異小說裏攝人心魄的幽魂女妖,輕盈地飛上樹梢,腳尖在細嫩的枝條上輕輕一點,身影幾個閃爍,便已消失在濃鬱如墨的林蔭深處,再無蹤跡。
山林間,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一群癱軟在地、麵色如土、被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吞噬的山越戰士。
還有那位雙手下意識護著疼痛的地方、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失焦的軍師曆飛。
未知,纔是最大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