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三國-西晉區(後簡稱三國區),揚州會稽郡,冶縣以西南六十公裏,臨海5公裏處,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蘇嵐感覺失重感猛地襲來,彷彿靈魂被抽離軀殼,被投入一條光怪陸離的隧道。無數流光在視野邊緣飛逝,時間的感知變得模糊不清。
直到腳踏實地的那一刻,蘇嵐才恍然回神。
青草與濕潤泥土的清新氣息鑽入鼻腔,微風拂過臉頰,帶來真實的觸感。遠處,不知名的鳥兒發出清脆的啼鳴。
蘇嵐猛地睜開雙眼。
天空高遠蔚藍,幾縷薄雲點綴其間,陽光溫暖地灑落,將萬物鍍上一層淺金,一切都真實得令人頭皮發麻。
蘇嵐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粗糙的亞麻布衣。指尖相互摩挲,觸感清晰無比。旁邊,一匹棕栗色的駿馬正不耐煩地踏著蹄子,呼哧地打著響鼻,馬背上掛著一柄製式長劍。
蘇嵐試探著抓住韁繩,翻身而上,異常順利。
“這……真的不是現實嗎?”蘇嵐撫摸著馬頸柔順的鬃毛,低聲驚歎。
心念微動,蘇嵐嚐試撥出隻有進入《文明之火》的玩家才能解鎖的個人界麵。
【蘇嵐】
【身份:玩家*英雄*雲水村】
【等級】:1
【統帥】:10
【武力】:10
【智力】:10
【政治】:10
【魅力】:10
【特性1】:遠航(C級,可航行最大距離增加50%,航行消耗減少25%,自動記錄海圖)
【特性2】:潛在(E級,獲得經驗值增加15%)
【技能】:曆史lv20,航海lv10,兵學lv8,劍術lv8......
“非常好!”蘇嵐忍不住歡呼。
五維全10,這是《文明之火》對新人所能給出的最高綜合評價。所有進入者無論天賦多高,單屬性初始上限便是10點。
特性的獲取,則是文明之火培訓學校培養的關鍵。比如步兵係根據學生意願會安排對應培訓,喜歡統帥可能為掃蕩(增加部隊攻軍),喜歡用個人勇武取勝可能為豪傑(提升自身攻擊力),喜歡當伏地魔可能會為林戰(在森林、密林時,自部隊的全能力上升)等等。
不過蘇嵐的航海係老師卻對蘇嵐的選擇很失望。航海係學生一般會選擇水戰(在大河、海時,自部隊的全能力上升),或者是海上經商一類,但蘇嵐卻執著於如何將船開到最遠,並繪製海圖,這樣的培訓是從來沒有過的,在旁人眼中無異於一場豪賭。
但隻有蘇嵐知道,在三國時期有一件關於遠航的極其重要的事情。若想在這個世界真正立足,而非在幾年後淪為領主係玩家掃蕩地圖的犧牲品,他必須賭這一把。
關閉個人界麵,蘇嵐勒緊韁繩,極目遠眺。平原盡頭,幾縷纖細的炊煙正嫋嫋升起,在湛藍的天空中畫出淡淡的痕跡。
他輕夾馬腹,朝著炊煙的方向馳去。
與此同時,在河畔的雲水村口,幾十個衣衫襤褸的村民正聚集在一起,不安地張望著。
“劉長,你覺得領主大人能行嗎?”一個村民怯生生地問道。
劉長沒有回複,今天不僅是領主大人來的日子,也是劉長來到這片土地的第十五個年頭。
他們雲水村的這五十來人,大多是活不下去的流民、逃戶,被這“文明之火”的規則聚集於此,勉強搭起窩棚,在野獸與饑餓的夾縫中數著日子掙紮求存。
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何時給過他們太平?春耕的種子還沒著落,林子裏的狼群和更深處影影綽綽的威脅,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
劉長手臂上舊傷疤又在隱隱作痛,那是與一頭跨過陷坑闖入村子的野豬搏鬥時留下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裏活下去,靠的是結實的籬笆、鋒利的武器、填飽肚子的糧食,以及……一個真正懂得如何在這片蠻荒之地掙紮求存的領頭人。
可那位領主,他懂如何辨別可食的野果嗎?懂如何設定捕捉小獸的陷阱嗎?懂如何在暴雨季來臨前加固茅草屋頂嗎?懂如何分辨風中傳來的,是普通野獸還是致命怪物的氣息嗎?
劉長心裏一點底都沒有。他甚至懷疑,那位領主可能連地都不會種。
馬蹄聲由遠及近,打斷了他的思緒,劉長看見一年輕男子禦馬趕來。
蘇嵐翻身下馬,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將成為他第一批子民的麵孔。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臉上刻著風霜與疲憊,眼神裏混雜著一絲本能的敬畏,但更深處的,是幾乎無法掩飾的茫然與惶恐。
“從今日起,”蘇嵐朗聲道,聲音清晰地傳遍村口,“我,蘇嵐,將成為雲水村的領主。隻要各位勤勉勞作,遵紀守法,我必帶領大家在此地開辟家園,共享太平!”
然而,站在他麵前的劉長,心中卻沉甸甸的,沒有絲毫輕鬆。他微微垂著頭,用眼角餘光快速打量著這位從天而降的“領主大人”。
太年輕了。
這是劉長的第一印象。那身粗糙的亞麻布衣也難掩其下略顯單薄的身形,臉龐光潔,沒有經曆過真正的饑荒與苦寒。那雙眼睛裏,有光芒,有銳氣,唯獨缺少了被這片土地反複捶打後應有的沉穩與警惕。
“一個……不知世間疾苦的領主嗎?”劉長在心裏默默歎息,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他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目光掃過身後的村民。他看到張獵戶緊抿著嘴,粗糙的大手無意識地搓著褲縫;看到李氏緊緊摟著自己年幼的兒子,眼神裏全是忐忑;看到那幾個年輕小子,眼裏雖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對陌生人的冷漠。
劉長臉上依舊是那副恭敬而略顯木訥的表情,這是他在亂世中學會的保護色。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領主大人,村子簡陋,請您隨我來。”
劉長引著蘇嵐向村裏走去,心思卻已飛到了即將到來的夜晚,飛到了所剩無幾的肉食上。他打定主意,等會必須組織人手再去河邊碰碰運氣,多捕些魚,至少……至少要讓這位新領主第一晚能吃上新鮮的肉食。
蘇嵐走在後麵,似乎並未察覺到劉長心中翻湧的心思,以及村民們沉默背後深重的不信任。
他正望著那條奔流不息的河水,蘇嵐的領主之路,就從這座被懷疑籠罩的河畔村落,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