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看著蘇婉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珍貴的材料。
他知道,蘇婉這是真心感激,也是用這種方式鞏固盟友關係。若再推辭,反而顯得矯情和生分。
於是,笑了笑,不再客氣,伸手接過了那些晶石:“好,既然蘇婉領主如此盛情,那我就厚顏收下了。下次若真有好東西,可一定記得叫我,咱們再合作。”
“一言為定。”蘇婉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彷彿了結了一樁心事。
物資交割完畢,林天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體內恢複的少許力氣,便對蘇婉道:“既然秘境挑戰已了,我們就不多叨擾了。蘇婉領主,還有諸位精靈朋友,這次合作,雖然凶險,但也痛快。咱們下次再見。”
“下次見,林天領主。路上小心。”蘇婉帶著精靈們,禮貌地送行。
不再耽擱,心念溝通盟友契約,在麵前空地上再次開啟了那乳白色的傳送法陣。指揮著麾下同樣帶著疲憊與“死亡”陰影、卻依舊保持著紀律的兩千士兵,依次踏入光門。
林音始終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直到所有人都進入,最後隻剩下他們兩人。
“走吧,回家了。”林天對林音笑了笑,雖然笑容還有些勉強,但“回家”兩個字,卻帶著無比踏實的力量。
“嗯,回家。”林音輕聲應道,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兩人並肩,踏入了流轉的光幕。
短暫的失重與空間置換感後,腳下傳來堅實、熟悉、帶著自家領地特有氣息的土地觸感。
眼前,是自家巍峨高聳的灰色石質城牆,是整齊排列的兵營。
下午的陽光,灑在城牆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混合了草木、泥土、鋼鐵與生活氣息的味道,安全,親切,令人心安。
“呼!”林天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領地的空氣,隻覺得連靈魂都熨帖了。
環顧四周,看著自己一手建立、正在蓬勃發展的家園,心中湧起無儘的感慨與歸屬感。
秘境中的慘烈、死亡陰影、絕望掙紮……彷彿都隨著這口熟悉的空氣被吐出、稀釋。
回家的感覺,真好。
側頭,看向身旁同樣靜靜站立、目光柔和地掃視著領地一切的林音。
陽光為她月白色的聖袍鑲上金邊,微風拂動她的髮絲,她清麗的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寧靜美好。
經曆了生死與共,有些東西,已然不同。
但無論如何,他們回來了,回到了這個需要他們共同守護、也守護著他們的地方。
新的挑戰或許就在前方,但此刻,唯有歸家的安寧與慶幸,充盈心間。
傳送的光芒徹底消散在午後三點的日光中,雙腳重新踏上臨天城那被太陽烘烤得微燙、卻無比踏實的地麵時,林天胸腔裡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終於長長地、緩緩地籲了出來,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釋然。
這一切安寧、尋常、充滿生機的景象,與那秘境平原上冰冷肅殺的映象、絕望的廝殺、刺耳的箭嘯、以及那無比真實、令人靈魂顫栗的“死亡”觸感,形成了天壤之彆的對比。
家的氣息撲麵而來,幾乎讓林天有種恍如隔世的暈眩感,眼眶微微發熱。
然而,目光首先落在了跟隨他迴歸的兩千將士身上。他們冇有歡呼,冇有鬆懈,隻是沉默地、有些僵硬地列隊在傳送點前的空地上。
陽光照耀著他們身上那沾染了秘境塵埃與尚未完全消散的、模擬血腥氣的亮銀色重甲,反射出冷硬的光芒,卻照不進他們眼中那片殘留的驚悸、空洞與深切的疲憊。
許多人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眼神發直地望向前方,卻又似乎冇有焦點。
身體依舊保持著一種不自覺的、防禦性的微微前傾和緊繃,手臂的肌肉線條分明,彷彿那冰冷的弓弦震顫聲和魔物的咆哮還在耳邊迴盪。
他們中絕大多數,都親身體驗了被箭矢貫穿、被利爪撕裂、或被那“映象林音”的箭雨覆蓋的“死亡”瞬間。
即便理智知道那是虛假,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生命飛速流逝的冰冷、以及無儘黑暗降臨的恐懼,已如同最深的夢魘,烙印在精神上,絕非輕易可以抹去。
此刻,他們更像是一群精神上受了重傷、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倖存者,而非凱旋的勇士。
看著這些為自己、為領地捨生忘死,剛剛在精神層麵經曆了一場慘烈“死亡”的兄弟們,林天心中湧起強烈的酸澀、心疼與沉重的責任感。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心緒壓下,走到佇列前方,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能穿透疲憊與麻木的平穩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兄弟們!”
兩千道目光,有些遲滯、有些茫然地緩緩聚焦到他身上。
“都……活著回來了。”林天開口,第一句話冇有誇讚,冇有總結戰果,隻是陳述這個最簡單、此刻卻最珍貴的事實。
環視眾人,目光在幾個精神尤其萎靡、身體甚至還在微微發抖的士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彷彿在用目光給予無聲的支撐。
“秘境裡的事,我知道,不好受。”
隨後繼續說道,語氣坦誠,冇有半點領主的架子,彷彿在跟同生共死的夥伴交談,“那疼,那黑,那感覺……我也捱了一下,真他孃的……不好受。”
他用了句粗話,反而讓士兵們緊繃的臉上微微鬆動,眼中多了些“原來領主也這樣”的共鳴。
“但都過去了!”林天提高聲調,斬釘截鐵,“看清楚,這裡是哪兒?是咱們的臨天城!是咱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家!你們身上的傷,是假的!但這裡的太陽,這裡的城牆,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