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內頓時炸開了鍋。粗野的咆哮聲、沉重的奔跑聲、武器碰撞聲、婦女兒童的驚叫聲響成一片。
但混亂並未持續太久,顯然這個部落有其基本的軍事紀律。在幾名白銀級牛頭人勇士的怒吼指揮下,大量牛頭人戰士從長屋中湧出,快速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集結。
雖然有些慌亂,但動作並不慢,很快便彙聚成了一片黑壓壓的、散發著凶悍氣息的方陣。
林天在遠處坡地上,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探查術的光芒再次掃過那集結的方陣。
“反應不慢……集結了大約三千可戰之兵。”
低聲對身旁的林音說道,“酋長還冇現身,應該在中央那座最大的石屋內。白銀階的……約五百左右,一到九星不等。其餘都是黑鐵高階到青銅階。實力分佈和情報基本一致。”
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沉靜、目光已牢牢鎖定部落中央區域的林音,又看了看前方已經暴露、但依舊保持隱蔽陣型、蓄勢待發的林鋒前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也好,既然偷襲不成,那就……正麵碾過去!讓這幫牛頭怪看看,什麼叫做絕對的實力差!”
“林鋒!”
“在!”
“前鋒變陣,金甲槍衛居首,呈突擊錐形陣!目標,部落正門,給我轟開它!”
“得令!”
“林音!”
“在。”
“蒼月獵手,覆蓋射擊,壓製敵方試圖反衝鋒的隊伍。獵空遊俠,自由獵殺白銀階頭目,尤其是試圖指揮和提振士氣的!找到那個酋長,重點‘照顧’!”
“明白。”
“全軍,準備進攻!”
此時的牛頭人酋長克魯才從石屋之中走出,滿臉紅光,也不知道剛剛在乾啥,這麼大動靜都不出來。
看到遠處叢林邊緣那“一小撮”膽敢冒犯的人類前鋒時,那張覆蓋著棕色短毛、鼻環晃動的臉上,先是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獰笑與貪婪。
人類!落單的人類軍隊!這簡直是送上門的功勳和戰利品!
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拿下這些人後,能在王國使者那裡換到什麼賞賜,是精良的武器,還是肥美的草場?
然而,嘴角的笑意甚至還冇來得及完全咧開,就猛地僵住、凝固,隨即如同破裂的陶器般寸寸碎裂,被一股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的、冰冷的驚駭徹底取代。
因為,就在那“一小撮”人類前鋒的後方,原本靜謐的叢林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了湧動的鋼鐵與血肉的海洋!
密密麻麻、無邊無際、裝備精良到晃眼的人類士兵,如同從大地深處生長出的金屬森林,沉默而森然地漫出了叢林邊緣,填滿了前方的每一寸視野!
陽光照在數萬副甲冑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彙聚成一片令人眩暈的光之海洋。
長槍如林,斜指向天,箭簇的冷芒星星點點。
更可怕的是,位於那人類軍陣最中央、被眾多氣息強悍的戰士簇擁著的一男一女。男子姿態從容,目光平靜地望過來,卻讓克魯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而那個女子,一身月白,靜立馬側,明明冇有看他,但克魯黃金級的野獸本能卻在瘋狂尖叫,警告他那是極度危險的存在!
其氣息,恐怕……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強!
“三、不,四萬!還是五萬?”克魯粗壯的脖頸上,青筋不受控製地跳動,握著沉重圖騰戰斧的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濕。
先前那點貪婪和狂喜被碾得粉碎,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踢到鐵板”的荒謬感。
這哪裡是送上門的肥羊?這分明是能將他整個部落碾成齏粉的戰爭巨獸
“硬拚……絕對冇有勝算!會死,全部都會死!”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瞬間清醒。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將戰斧重重杵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試圖給自己和身後的族人壯膽。
推開擋在前麵的護衛,邁著故作沉穩、實則有些發僵的步伐,走到己方陣列的最前方,直麵遠方那令人窒息的鋼鐵洪流。
“哞!!!”
先是用牛頭人語發出一聲蘊含威懾力的怒吼,試圖在氣勢上不落下風。
隨即用生硬但還算清晰的大陸通用語朝著人類軍陣方向高喊,聲音在空曠地帶傳得很遠:
“人類!你們闖入了不該踏足的土地!聽好了!這裡是偉大的牛頭人王國統治下的疆域!”
“我,克魯,是王國屬下的卡莫部族酋長!你們率大軍越境,意欲何為?!速速退去,我克魯可以當作一場誤會,既往不咎!”
一邊喊著,腦海中卻飛速轉動,試圖理解這支恐怖人類軍隊的來曆。
王國前些日子派來的使者確實提到過,世界各地出現了許多被稱為“異界領主”的詭異人類,能憑空召喚士兵,抓捕或擊殺他們有重賞。
但使者描述的那些“異界領主”,往往勢單力薄,手下最多幾百上千人,狼狽不堪,哪有眼前這般氣象?
數萬大軍,軍容嚴整,裝備精良,還有黃金級強者坐鎮……這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是紫月王朝!一定是北方那個與牛頭人王國接壤、時有摩擦的人類國度派出的軍隊!
想趁王國注意力被“異界領主”分散時,發動偷襲?
對,一定是這樣!克魯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恐懼之餘,竟生出一絲“識破敵軍陰謀”的荒謬自豪感。
立刻順著這個思路,聲音變得更加高亢,甚至帶上了一絲色厲內荏的“正氣凜然”,報出王國的大名:
“紫月王朝的人類!彆以為偽裝成散兵遊勇就能瞞天過海!立刻退兵!否則,一旦我牛頭人王國的大軍得知爾等越境挑釁,必將揮師南下,將爾等碾為齏粉!現在退去,還來得及!”
努力挺起肌肉賁張的胸膛,揮舞著戰斧,做出威嚇的姿態,但微微顫抖的斧尖和閃爍不定的眼神,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慌亂。
身後的牛頭人戰士們,也被遠方那無邊無際的人類軍陣震懾,原本凶悍的氣勢為之一滯,有些騷動不安,隻是迫於酋長和頭目的壓製,勉強維持著陣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