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炮彈從陣地上方掠過，帶著化學能暴躁威力的炮彈狠狠砸在黑曜石質感的牆壁之上，炸飛一片碎石殘渣。
但下一刻，隨著星星點點的藍色亮光在煙塵的遮掩下閃爍，等到爆炸揚起的塵土落下，牆壁上的炮擊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僅僅隻是幾個呼吸之間，牆壁上被炮彈炸出的蛛網般的裂痕就已經變成了“輕微創傷”。
第一道防線的指揮官，看著那座嵌進山體之中的厚重黑色建築，皺緊了眉頭。
幾個小時之前，在黎明剛剛到來之際，伴隨著地動山搖的巨大動靜，這座彷彿要塞一般的黑石建築就從山體之中緩緩升起。
諾拉希爾古維護港遺跡，就這麼毫不掩飾地脫離了山體的掩護，暴露在眾人麵前。
值得慶幸的是，似乎是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這座遺跡外部的防禦火力一直沒有露麵，少數看起來像是炮台或者魔法裝置的東西都損壞的很嚴重，升起之後完全開不了火，甚至有的看起來是因為損壞迴路，導致過載直接炸了。
對於防線上的守軍而言，至少不用直麵這座古代遺跡中的魔法高科防禦火力了，事實上，就算是目前這座古代遺跡中展現出的些許鋒芒，就已經很讓守軍們頭疼了。
“長官，第二和第三防線已經準備完畢，我方的第6重灌甲營已經抵達前線，隨時準備參加戰鬥。”
“但由於先期作戰的快速突襲任務，其他的裝甲力量和重火力單位還沒有抵達前線，現階段我方隻有這一個裝甲營和一個空騎分隊的裝甲力量。”
“城內的‘旋渦’傳送門已經進入過載冷卻狀態了，暫時無法提供緊急支援，至少還需要三個小時的冷卻時間。”
“但好訊息是，我方戰術級裝甲單位‘多鉚蒸鋼’與‘卡爾’已經通過打通的道路朝著防線前進，預計一小時後抵達。”
前線指揮放下自己手中的特種望遠鏡，看起來心事重重。
防線陣前，早已是一片狼藉，遺跡軍隊已經正式進入了強攻階段，派遣出的作戰單位完全不是那兩次試探可以相提並論的。
雖然在這期間防線的火力得到了進一步的加強，敵人也始終沒有摸到防線近前，但現在的敵人已經不隻是在進攻途中無法還手的單位了。
實際上從第一次試探算起，敵人的手段就已經很出乎意料了，哪怕是最開始被遺跡核心丟擲來當作試探性消耗品的非滿狀態黑鐵騎士，都能夠通過拋物線式的攻擊手段精準的炸點一處機槍陣地。
再加上昨晚的那一次，如果不是因為後麵支援上來的護盾裝置的保護，就憑那一陣子母彈一般的火球打擊，守軍就要吃虧。
雖然也隻是吃虧而已，防線早就準備好了反炮擊措施，雖然預案裡要麵對的炮擊可能表現上不太一樣。
看著防線之前的遍地狼藉，那些焦黑的痕跡之上尚可看到若隱若現的縷縷薄煙。
「這已經是今天上午第三次進攻了。」
這個上午還沒有完全過去，第一道防線已經受到了三次進攻，進攻的烈度一次比一次猛烈。
昨晚那次在視覺和威力層麵上都表現不俗的子母彈火焰雨，在今天上午，守軍終於看到了到底是什麼東西打出來的。
那還是一種構造上同樣有多對肢體，節肢動物造型的黑石構造體，但比編製者還要大上許多，中間的兩對足肢有著細木樁一般的寬厚形狀，前後的兩對肢體則像是彎鉤一般。
在其螃蟹造型的背部上，嵌著一個粗短的炮口，就像是臼炮一樣，周圍點綴著藍色的明亮水晶，每次開火之前，那些水晶都會逐漸變成橙紅色，直到最後一次閃爍，便會打出那一發會在下落過程中炸開成一片火球落雨的拋物線攻擊。
而這一次，那樣的火雨也不再是昨晚那樣簡簡單單的單個黑石構造體打出的攻擊，而是數個同樣的構造體在同一個方向一同打出密集的火雨。
更要命的是，這樣的火力打擊還不止一次，三次進攻，每一次遺跡軍隊都在層層加碼。
甚至還不止如此。
發動了兩次襲擊之後，現在遺跡軍隊已經不再試圖用三瓜倆棗的添油手法來進攻防線了。
而是一下子端出大量之前根本沒露過臉的新單位，以一種隻要不瞎都看得出來的明麵上的針對剋製，對著防線輪著錘了三拳。
遺跡軍隊的遠端手段還是以曲線攻擊為主，雖然那些攻擊的下墜速度就連肉眼都可以捕捉得到，但發動這些攻擊的目標卻超出了大部分普通士兵的一般射程。
哪怕士兵手裏拿的自動步槍玩的是全威力彈，哪怕人手一份鷹眼術瞄具，這個距離下也打不出什麼有效射擊。
絕境聯盟的這些戰士，再精銳也達不到人均狙擊手的誇張水準。
這鬼知道具體多遠，保底七八百米開外的距離，一般兵也打不出什麼有效傷害。
就是那些班組配發的反裝甲步槍，也就是正常被叫做反器材步槍的裝備，掛著鏡子能打出傷害。
但問題是，對麵雞賊的很，根本不給你直瞄的機會。
一開場就玩戰爭迷霧，就是昨晚玩的那種，而且綿延成片，所有遺跡部隊藉著迷霧往前推進，射程遠的仗著曲射手段對著陣地潑水和乾擾。
一線陣地守軍一邊開著防禦護盾去擋那滿天飛來，劃著拋物線砸下來的火球和魔法飛彈還有不知名的魔法混合物。
一邊還得受著那噁心人的魔法讀數很高，明顯是某種綜合法術成型的煙霧遮擋視線進而影響直射火力。
這破煙霧最噁心的就是尋常手段清不掉，就是加了風魔法燒錄的元素炮彈都沒撕開。
清不掉這些煙霧，那就隻能靠炮火覆蓋來打擊數目未知的敵人，效率極低。
就目前的幾次來看，雖然經歷了幾次炮火洗地，但敵人的動靜依然不小，似乎遠沒有達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前線的指揮人員一度抓狂到想讓後麵甩幾發魔法驅散飛彈過來一了百了直接清了區域性魔法反應。
但是不久前的戰役中，打擊黑鋼聯合體已經清了庫存，現在拿不出來，這就有點尷尬了。
也就是後麵的炮火陣地都已經鋪好了，懸空艇部隊也隨時待命，不然指不定一線部隊要怎麼被這幫子遺跡軍隊噁心呢。
仗著戰場上瀰漫的“戰爭迷霧”，守軍根本看不清楚敵人的動作，隻能憑藉陣地外麵的雷區爆炸來判斷，敵人雖然有著煙霧掩護，但也並不輕鬆。
雖然之前敵人踩過幾次雷，但也隻是趟出來幾條小道罷了，防線陣前鋪設好的雷場中的成分可複雜的很。
鬆發的、壓發的，作用於反人員和反裝甲的雷比比皆是，甚至其中還有不少新穎的應用了魔法技術的地雷。
至於效果，這幾次試圖在煙霧掩護下突進到防線陣前的敵人，已經品嘗的很深刻了。
望著煙塵之中不時亮起的火光與衝天的煙塵，聽著由遠及近不時響起的爆響，雖然無法親眼看到，但聽著這樣的聲音，士兵們的腦海內時不時也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黑色身軀在地雷裝葯被點燃的轟鳴中粉身碎骨的樣子。
“探測儀警戒水準！陣前250m！密集中等魔能反應！它們又來了！”
伴隨著觀測人員在無線電廣播中傳遍陣地的喊話，無數高大的黑色身影穿破煙霧，朝著陣地衝鋒而來，這一次，他們衝到了前所未有的距離。
“開火！”
伴隨著這些黑石單位破霧而出，密集的槍林彈雨朝著它們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無數的黑石人形單位在衝鋒的過程中被打碎，有護盾也好，沒有護盾也罷，會躲閃也好，會使用魔法強製位移也罷，統統都隻是金屬狂潮麵前脆弱的破磚碎瓦。
大量黑石人形在衝鋒的路上被槍彈或爆炸撕碎，傾瀉而出的彈藥遠遠超出了它們的數量，這仍然是一次必輸的衝鋒。
槍炮聲漸漸停歇，硝煙過後，陣前再次回歸平靜，徒留下一地破碎的黑色石塊，和掩埋於碎石之間的金屬殘骸。
“這是第四次了。”
前線指揮看著遺跡軍隊再次丟擲這樣一支送死的部隊，思索著敵人的意圖。
消耗彈藥？還是在吸引注意力？又或者兩者都有？
從之前敵人的表現來看，現在的所作所為肯定也是有目的性的，敵人並非隻會被動捱打的草包，而是冰冷高效的作戰機器。
金屬靴底踏過混凝土地麵的聲音響起，那名戰術士官長走了進來。
“我們的人注意到了一些情況。”
聞言指揮回頭看向戰術士官長
士官長抬起手臂，將三指之間抓著的一塊黑色碎石塊舉到了幾人眼前。
“那些黑石造物似乎越來越難摧毀了，隨著我們的槍彈越打越多，這些傢夥身上也變得越來越結實了。”
指揮仔細看去，這才注意到，那塊碎石上的一麵，附著著一層黑紫色的結晶，就好像一層別緻的冰霜。
“我們的技術人員進行了分析和測試，這些結晶似乎是一種‘魔力聚合物’，和黑石材料相互發生反應，能大大提升黑石結構對非魔法傷害的抗性。”
“好訊息是結晶還很稀薄，像這樣薄薄的一層結晶作用在黑石結構上起到的作用隻能說聊勝於無。”
“但……”
戰術士官長沒有往下細說，而指揮則續出了戰術士官長沒說完的話。
“這意味著，它們在學會‘適應’，僅僅一夜過後，就已經有了表現。”
“拖的越久，對我們就越不利。”
戰術士官長鬆開手指，讓石塊落回掌心，隨後猛地一握，再度張開手掌，石塊已然碎裂成一灘石礫。
“根據技術人員分析，這樣做是有上限的，最多，也就是讓它們進化的更防彈罷了。”
“這座維護港的狀態，絕對無法支援剩餘的可作戰黑石構造體演化出多高的針對抗性。”
一線指揮眺望向遠處的那座煙塵遮掩下的黑石建築，緩緩開口：
“我們接到的命令，是釘死在這裏，堵住遺跡軍隊，為後方非戰鬥人員轉移和其他部隊增援爭取時間。”
“在我們身後，隻有兩道剛剛站穩腳跟的防線，之後就是無數正在撤往後方的非戰鬥人員，不管遺跡裡的那塊‘石頭’在想什麼，我們這道防線都要儘可能削弱遺跡尚存的戰力。”
戰士士官長抬眼看向這名指揮，他突然有些好奇。
“你我都清楚那座遺跡裡有什麼鬼東西存在，那東西，甚至可能是那些東西要是‘破土而出’了，這些防線都如同虛設。”
“你不怕死嗎？”
聽到這句話的指揮隻是背對著戰術士官長，以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回答道。
“我接到的命令是守住防線，而我是一名軍人，絕境聯盟的軍人，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你我參軍的那一天起，就再清楚不過了。”
聽到這句話，戰術士官長張了張口，最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總感覺好像理解了什麼，又好像沒有理解，有些模糊的感觸。
和這名比他年輕的指揮不同，這名臨時戰術士官長是半路加入絕境聯盟的本土人，和大多數戰士士官一樣，曾經隻是缺乏天賦和機遇，實力不上不下，地位尷尬的魔法戰士。
他們半輩子蹉跎在這封建落後的魔法時代，世界觀和人生觀定型了大半，已經不像年輕人一樣了。
大半輩子的經歷讓他形成了一種根深蒂固的認知：當兵吃糧，無非是為上位者賣命，區別隻在於效忠的物件是誰。
但現在，他感覺朦朧了半輩子的視野突然開始明朗了幾分，感覺好像有什麼近在咫尺的，能抓住的什麼十分重要的東西，正離自己越來越近。
戰術士官長笑了笑，頭一次覺得，身在軍隊之中，或許也不是那麼……
刺耳的機器警報聲瞬間炸響，檢測員的喊聲隨之響起：
“檢測到大範圍魔能反應，數值正在急速攀升！已超越警戒線！”
「嘖，真是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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