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裡開外。
幽暗深邃的地下溶洞,暗流湍急轟鳴。
一束天光從頂端的裂隙穿透而下,光線裹挾著周遭暗影,凝成一幅詭譎奇異的影像,畫麵裡正是千裡之外首都城第一廣場的盛況。
暗影籠罩之中。
三頭妖族首領默然凝視著這一幕幕。
良久。
「我絕不信他能重繪山河社稷圖!」
一名通體漆黑的妖族首領發出尖銳的嘶嚎:「當下早已非上古紀元,諸多遠古材料早已絕跡無蹤,更何況他已然鑄成軒轅劍!即便姬軒轅重生,也難復刻山河社稷圖的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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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臉癩痕、形如老者的妖族首領聲音發顫,滿是難以掩飾的驚懼:「那日,我親眼見他持那柄神劍,將二十六位巫王儘數斬殺!」
「即便是五境上品的巫皇六哥、七哥,也難擋其三劍,雙雙慘死在他劍下!」
說到此處,黑絨毛臉妖族首領慘然一笑:「若非我的【魂燭】秘術提前示警,我也早已命喪其手……」
話音剛落!
影像投影裡,淩辰驟然抬眸,目光如電。
下一秒,整片畫麵被濃鬱金光籠罩,瞬間碎裂。
三頭妖族首領大驚失色。
黑絨毛臉妖族首領更是惶恐萬分,連聲疾呼:「他察覺我們了!速速撤離此地!快逃!」
「慌什麼慌!」
黑皮妖族首領低喝一聲:「我的畫影秘術隱匿無蹤,他即便能破此影像,也算他本事高強,但想要追蹤到此處,除非他是人族頂尖強者!」
黑絨毛臉妖族首領稍稍鬆了口氣,麵色稍緩。
可這一回,黑皮妖族首領卻未再嘲諷,神色凝重道:「但這人魔之名,果然名不虛傳!難怪能單人持劍蕩平兩山,實難與之抗衡……」
「若非五境巔峰之境,絕無可能與他一戰,他已然是九州無敵的存在。」
通體由水流凝成的妖族首領漠然開口。
「山河社稷圖若未成還好,一旦繪就,整片九州大地便再無我妖族容身之地!」黑皮妖族首領低吼一聲,暴躁道:「那夜亡,你說該如何是好?」
夜亡妖族首領神色平靜道:「眼下僅有兩條路!其一,全族抗爭,與人族決一死戰。」
黑絨毛臉妖族首領連連搖頭,焦急打斷:「決一死戰?萬萬不可!我族絕非這人魔對手,我族在九州剩餘的勢力,相較於崑崙西域萬山兩山巫族,尚且不及。此刻開戰,無異於以卵擊石,毫無勝算!」
夜亡妖族首領繼續說道:「其二,全族遷徙,離開九州。」
黑絨毛臉妖族首領瞬間緘默。
黑皮妖族首領在一旁呼呼喘著粗氣,粗聲說道:「這般關乎族群存亡的大事,除了妖皇陛下,豈是我等能擅自決斷的?」
「冇錯!」
黑絨毛臉妖族首領連連點頭:「當下應當即刻派遣使者,前往三大封地稟報幾位妖皇陛下!這人族……欺妖太甚!還請妖皇陛下為我族做主!」
夜亡妖族首領周身水波微微盪漾:「也好!便由我走一趟吧。」
黑絨毛臉與黑皮兩頭妖族首領相視一眼,雙雙大喜過望。
「多謝夜亡大人!」
話音未落。
黑絨毛臉妖族首領忽然伸手捂住胸口,其胸口位置,一盞慘白燭影穿透皮肉肌膚,搖搖欲墜。
「不、不好!魂燭示警,有危險……」
話音未落,燭影驟然熄滅。
幾乎同一時刻。
一隻半透明的灰手從他胸前探過。
「何方神聖!」
「大膽!」
黑皮、夜亡兩頭妖族首領又驚又怒。
伴隨著兩聲暴喝!
一道水劍與一柄影刃,疾如閃電般刺向黑絨毛臉妖族首領身後。
噗噗兩聲!
那裡,一大團暗影一閃而逝。
下一刻,那團暗影已避開水劍影刃,出現在十幾丈開外。
竟是一個混沌無麵的陰影人。
在夜亡與黑皮妖族首領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一把攥住黑絨毛臉妖族首領的心臟,湊近自己的頭顱,隨後又遺憾地將心臟取出,喃喃自語:「果然是九命狸貓的初魂,可惜!可惜,與我並非同源……」
夜亡與黑皮妖族首領愈發驚疑不定。
夜亡妖族首領忽然驚呼一聲,難以置信:「你是人!也非妖!你……你究竟是何物?」
陰影人動作一頓。
他轉過頭,麵龐朝向兩位妖族首領,聲音冰冷淡漠:「人?妖?這兩種低等種族,怎配與我相提並論?」
「你是……」
夜亡妖族首領周身水波劇烈震盪,驚恐出聲。
「你是三大封地裡的邪祟?你竟逃出來了?!」
「找死!」
陰影人冷哼一聲,五指緊握,將手中心臟捏碎。
他身形一晃,已然來到黑皮妖族首領身前,伸手抓向對方心臟,貪婪道:「把你的初魂,交予我吧!」
「啊啊啊!放肆!」
黑皮妖族首領怒吼一聲,周身爆射出無數影刺。
劇烈的爆炸聲在暗河中響徹。
暗河上方的山脈也隨之劇烈搖晃,山中無數妖獸與大妖驚慌失措,四散奔逃。
片刻之後,震盪驟然停歇。
暗河之中,一片狼藉。
三具體型龐大的巨獸橫屍在地,鮮血匯成溪流。
其中那頭巨型怪蝠的屍體被一團暗影緊緊包裹,持續蠕動收縮,漸漸消融。
轉瞬之間。
暗影重新凝聚成陰影人的模樣,色澤反倒愈發深濃了幾分。
「桀桀桀!」
他連聲怪笑,狂喜之色溢於言表:「好濃鬱的暗夜初魂!再有這般五份初魂,我定能完成境界晉升!」
「此地!果然是無上至寶之地!」
陰影人麵龐環顧四周,彷彿能穿透山石,望見外界景緻。
他愈發驚喜,放聲大笑:「這座山中,竟還有我的同族!桀桀桀!索性儘數屠戮乾淨!」
嗡的一聲!
一道遮天蔽日的陰影將這座遠離九州人煙的山脈徹底籠罩。
無數悽厲的慘叫、獸吼,傳遍四野。
首都城,第一廣場。
百萬人陷入寂靜,無論是參選修士還是圍觀民眾,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半空中的三百六十隻子圖軸,全神貫注。
季婉柔等人亦是如此。
人人都期盼著憑藉自身真本事入選,而非依仗過往交情。
信念之力雖虛無縹緲,但三階、四階的覺醒者早已非尋常之輩,他們身上的種種特質在普通人眼中皆是不可思議的奇蹟——他們的信念,可乾涉現實,移動物體,引燃燃料,讓弱者心悅誠服……
可此刻!
他們以信念催動頭頂圖軸,卻紛紛感覺撞上了一座巍峨大山。
有人發力過猛,當即悶哼一聲,兩眼發白,甚至鼻孔滲出鮮血。
目睹這一幕,四周圍觀者的聲音愈發微弱。
而聚在一旁看熱鬨的其他仙人使者,也麵麵相覷,彼此間隱晦傳音:
「我收回前兩天的話,幸虧冇脫離第七局……」
「我說嘛,這纔是靈明仙人的行事風格!不給尋常修士留活路!」
「看著都這般吃力,我……估計冇戲。」
「可別小覷!靈明仙人這分明是在篩選信念堅韌之輩,你若連這點堅持都冇有,怕是不光要鼻孔出血,連腦漿都要震裂了!」
「咦!亮了亮了!那隻圖軸發光了!」
伴隨著一陣驚呼,半空中一隻圖軸微微泛起光華,軸下的季婉柔緊握拳頭,笑容燦爛。
「哇——」
身旁的挎包女子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終究支撐不住,鼻孔鮮血噴湧而出,兩顆塞住鼻孔的棉球也被一同衝落。
隻可惜,無人留意。
高台上。
淩辰微微頷首,伸手一指。
在無數雙羨慕的目光中,一道紫氣托著季婉柔飛身至高台之上。
「季巡查使,恭喜!」
淩辰微笑著說道。
季婉柔望著眼前的身影,心中的激動驟然冷卻,直至此刻,她才發覺,兩人相隔不過數步,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遙遠。
「多謝……靈明仙人。」
她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平靜開口。
淩辰愣了愣,搖搖頭:「叫我淩辰即可。」
季婉柔眼眸微亮,嫣然一笑:「是!淩辰仙人。」
淩辰聞言,也不禁笑了起來。
下方。
無數人目睹這一幕,心中頓時生出諸多八卦,尤其是那些高舉應援牌的年輕少女們,更是在心中瘋狂吶喊。
「她是誰!」
「她是誰!」
「她是誰!」
角落處,剛剛止住鼻血的挎包女子再度血流如注,兩顆棉球也被鮮血衝落,可惜,無人關注。
一旁的沈千山、鄭雲龍、周大剛皆是眼前一亮,心想靈明仙人果然念及舊情。
就連新晉的楊巡查使也眼中放光。
「這就是傳說中的季前輩嗎?實力好強啊!我……我一定也還有機會!」
四人看向半空中圖軸的目光愈發堅定。
隨著季婉柔成功入選,開始陸續有人點亮圖軸。
更有堅持不懈的四階覺醒者成功撼動圖軸。
每一次有人成功,都會引來一陣歡呼與滿是羨慕的竊竊私語。
很快,三個時辰過去。
行圖使:八十七人。
掌圖官:十人。
距離三百六十名行圖使、三十六名掌圖官的目標,相差甚遠。
但淩辰絲毫不見急躁。
信念強橫固然可貴,但能堅持不懈、源源不斷,同樣至關重要。
時間越久,能點亮、撼動圖軸的人反倒愈發增多。
果然!
後續的情況儘在淩辰預料之中。
達標者接二連三湧現,僅一個時辰,人數便超過了前三個時辰的總和。
又過了兩個時辰。
「三百六十名行圖使,達標。」
「三十六名掌圖官,達標。」
淩辰看了看高台兩側近四百名神情激動的覺醒者,微微頷首,抬手一揮,將所有子圖軸收起。
沉穩威嚴的聲音再度響徹整個第一廣場:
「招募儀式,到此結束。」
下方頓時響起一陣哀嚎:
「靈明仙人!再加我一個啊!我是您最忠實的粉絲啊!」
「靈明仙人!您就讓我通過吧!我不求任何待遇,保證每日十二時辰值守,活兒絕不比任何人差……」
「果然,還是冇通過呢!我就是個逢考必敗的廢柴啊!嗚嗚嗚……」
淩辰對這些聲音恍若未聞。
「都隨我來吧。」
他心念一動,無窮無儘的紫氣鋪天蓋地而來,將所有人托舉而起。
在廣場上無數艷羨的目光中,紫氣如雲,緊隨仙光,向紅葉地爐飛去。
半空中。
十一道仙光緊隨其後,消失在天際。
無數人望著這一幕,久久無法回神,滿心悵然。
紅葉之地。
十二道仙光落在地爐爐頂,紫雲飄落,墜落地爐下方緩緩消散。
三百六十名行圖使與三十六名掌圖官齊聲恭敬行禮:
「拜見靈明仙人!」
「拜見諸位仙人!」
淩辰環視眾人,微微點頭:「從今日起,你們便是第八局的行圖使與掌圖官!你們的任務,是重繪與守護山河社稷圖!」
眾多行圖使、掌圖官麵麵相覷,喜不自勝。
此前便有諸多猜測,冇想到竟是真的!
這位靈明仙人,真的要重繪傳說中的山河社稷圖!
太不可思議了!
冇想到自己竟能參與到這般重大的事務中……賺了!賺大了!
地爐之內,淩辰輕輕揮手。
三百六十隻子圖軸精準落入每一位行圖使手中。
「從今日起,你們三百六十名行圖使持此子圖軸,行走九州諸城,收集萬民信念!」
「每三日,需持圖軸歸來復命。」
「至於你們三十六名掌圖官,每四人一組,前往山河社稷圖安置之地,修建宏大廟宇,靜待主圖降臨!」
「出發吧!」
三百六十名行圖使恭敬接過圖軸,三十六名麵露艷羨的掌圖官齊聲高呼:
「遵靈明仙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