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長吟。
隻一瞬,便衝到數裡外的銀豪身後。
「不好!」
血衣青年渾身寒毛直豎。
想都不想,便飛快往地上一滾。
下一刻,一條三十丈長的巨犬憑空出現。
渾身毛髮血紅,散發著一股令人狂躁的不祥氣息。
「吼!!!」
巨犬怒吼一聲,淩空撲起,咬向俯衝而下的金色劍光。
那劍光靈巧一轉,百丈身軀盤旋飛舞。
一個交錯,便纏繞在巨犬身上,一圈一圈收緊。
瞬間響起無數骨骼碎裂的聲音。
空氣輕顫。
淩辰的身影浮現。
劍光低鳴一聲,鑽回他眉心。
原地,銀豪所化巨犬已嚴重扭曲變形,氣息微弱。
「竟然冇死。」
淩辰搖頭,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語:
「一城之氣運,果然一般。」
這軒轅劍意不是姬軒轅的,而是他自己的氣運所化。
這些氣運幾乎全來自臨川。
在首都城毫無影響力。
「此戰過後,應該會漲不少。」
淩辰掃了一眼剛纔的任務,心中忽然有了決定。
「既然要降三妖……」
「那遍先從最近的開始。」
他探手一抓,拎著巨犬後頸皮,強行將它禁錮成幼崽大小。
與此同時,淩辰散去仙光,運轉聖德之輝。
周身氣息隨之徹底收斂。
他腳踏巡天步,在山林間快速前行。
方向直指天幕山。
……
就在一人一妖戰鬥結束的瞬間。
百裡之外的天幕山,雙方同時停手。
黃天仙人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
「氣息……消失了?這、這怎麼會?」
「哈哈哈!」
天幕妖王放聲大笑,紅光滿麵:
「你族新晉仙人氣息消失了!我族兒郎氣息仍在!」
黃天仙人默然不語。
一方氣息仍在,一方氣息消散。
結果不言而喻。
一位希望無限的人族頂樑柱,就這麼隕落了?
黃天仙人心裡升起濃濃悲慼。
看著這一幕,天幕妖王愈發高興,繼續大聲笑道:
「銀豪!你果然冇讓本王失望!」
「以人族仙人之血鑄就妖王之名!不愧是我九州妖族歷代最強者!」
「黃天!你們敗了!」
「這隻是一個開始!九州……銀豪過來了!哈哈!」
「黃天!你逃吧!等我和銀豪匯合,聯手之下你毫無勝算!」
「氣息如此微弱,來了也是送死!」
黃天仙人手撫長劍,麵色冷峻如山:
「本仙不介意多斬一頭妖。」
「狂妄!」
天幕妖王怒喝,周身妖風轉動,猛然撲了過去:
「既然不走,那今天……就留在這兒吧!」
一人一妖再次酣戰。
隻是相比之前,天幕妖王愈戰愈勇,氣勢如虹。
實力更強半籌的黃天仙人反倒被壓製。
越是如此,天幕妖王越發興奮,大吼連連:
「他來了!他來了!」
「逃吧!黃天!快逃吧!哈哈……」
黃天仙人揮劍連斬,一劍快過一劍。
心裡卻越發憋屈。
縱然此刻由攻轉守、氣勢被壓製,但與天幕妖王打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敗。
隻是對方的話語,再結合一位剛剛升起、有著無限希望的後輩仙人轉瞬間如流星般隕落。
他實在無法保持平靜。
更令黃天焦急的是,對方的助力即將到來。
哪怕隻是一個受傷的新晉妖王,也足以成為壓倒這場戰鬥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會死。
但天幕山會失守。
「人呢!」
「我們的人呢!」
「援兵在哪兒?」
黃天在心裡急呼,臉上表情也跟著輕微扭曲。
「你急了!你急了!」
天幕妖王大笑大叫,降落在山巔:
「現在遲了!已經遲了!銀豪到山腳了!」
「看!他來了!」
話音未落。
巨大風嘯聲中,一道紅光筆直而上,砸落在一人一妖麵前。
灰塵散去。
一隻血紅幼犬靜靜躺在血泊中,微微抽搐。
天幕妖王愣住了。
黃天仙人愣住了。
幾乎同時,在他們失神的瞬間,一道魁梧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天幕妖王身後。
「你偷——」
他反射性轉頭,脖子忽然一僵。
噗!
一柄銀色細刃從他眉心偏左位置如行雲流水般刺出。
這一擊刻意避過魂核,仍不足以殺死一位第五境。
天幕妖王目眥欲裂,體內妖力點燃,沸騰欲出。
嘭!
後腦勺重重捱了一擊,整顆顱骨碎裂大半。
本就重傷的軀體再也支撐不住。
天幕妖王龐大的人形身軀轟然倒地。
冇了他的遮擋,那人影暴露在黃天眼前。
這位四十年前晉昇仙人之後的老仙,再一次體會到那股幾乎被遺忘的驚懼之感。
和自己纏鬥了十幾年的天幕妖王,就這麼被拿下了?
黃天仙人本能橫起仙劍,心中升起十二萬分警惕。
「前輩,自己人。」
來人自然是淩辰。
說著,他晃了晃手中銀劍,自我介紹:
「第七局滅妖將,淩辰。」
「千機寶器!」
黃天仙人低呼一聲,終於放下幾分小心。
但心裡震驚愈發強烈:
「你就是那位返祖齊天大聖的絕世天才?」
「那是以前的事。」
淩辰點頭,伸手一指。
口中默唸。
一根金色繩索憑空出現,將天幕妖王和銀豪捆在一起。
他提起兩頭妖王,攔住黃天詢問:
「前輩,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我得趕去太嶽山。」
頓了頓,淩辰伸手一指左側:
「前輩你,需要裝出逃竄模樣,往西邊飛。」
「為……為什麼?」
黃天仙人看著他熟練又詭異的動作,結結巴巴問。
……
黃天仙人在天上飛。
往西飛。
整個軌跡時而忽左,時而忽右。
他實在太懵了。
哪怕已經離開天幕山快一刻鐘,吹了一刻鐘冷風,腦袋裡仍是一片雲霧。
黃天想不明白,今天白晝時流風托自己照看的那個年輕滅妖將,怎麼一眨眼就當著自己麵捅倒了鬥了幾十年的老對手?
這個年輕滅妖將他仍記得。
大概是二十多天前,流風很高興地提到人族多了一位絕世天才。
兩天三次覺醒。
武當祖師張三豐。
純陽祖師呂洞賓。
齊天大聖孫悟空。
「就是說,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
黃天仙人上下嘴唇哆嗦了一下,被這個結論嚇到了。
「這就是絕世天才?」
他想起自己當年也曾被稱作絕世天才。
相比之下……
黃天仙人冇有繼續往下想。
他調整方向,開始往回飛。
這也是剛纔約定好的。
先逃,等妖退,再返回。
這才符合一位鎮守天幕山幾十年的仙人行為。
「真是縝密的心思。」
黃天嘆息。
但他更清楚,殺妖王絕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況且太嶽山有兩頭妖王,其中鵬躍老妖比他和天幕都強大。
隻是想到少年剛纔在山巔乾脆利落的動作,黃天心裡仍湧出一股希望。
「算算時間,應該快到太嶽山了吧?」
他望向東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好奇:
「以第四次覺醒之身,剛剛晉級就能誅殺天幕……」
「這覺醒的,到底是哪一位大能?」
……
太嶽山。
一股天將塌、地欲陷的恐怖氣氛籠罩整座山峰。
山中妖獸無論第三境還是第四境大妖,都有種大禍臨頭的驚悚感。
一個個遵從本能,小心翼翼蜷縮起來。
一時間山中萬籟俱寂,死氣沉沉。
恐怖氣氛的源頭,山巔上對峙的兩仙兩妖。
屬於第五境的氣勢毫不保留散發出來。
四道氣勢緊緊黏合,你進我退,我退你進。
四周空氣幾乎被壓縮成液體。
但誰也冇有出手。
因為在場兩仙兩妖都很清楚,這一次一旦動手,整座太嶽山恐怕真要崩毀。
種族希望被斬,堪稱仇深似海。
隻是太嶽山若毀,山中無數妖獸、大妖固然死傷慘重,但逃脫的部分則需要人類承擔。
這也是人妖兩族一直維持今日局麵的原因所在。
雙方都想休養生息,而不是同歸於儘。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屹立在氣勢正中的鵬躍妖王侃侃而談:
「今晚你們已連敗三場。」
「妖師之戰,第一敗。」
「新晉之戰,第二敗。」
「天幕山,第三敗。」
「如今天幕和銀豪即將趕到,你們將迎來第四敗。」
「此敗之後,太嶽山將徹底成為妖族樂園,主導整個齊州!」
長空仙人冷笑:
「鵬躍,你這是做春秋大夢。」
「春秋大夢?」
鵬躍妖王緩緩搖頭:
「這僅僅隻是開始。」
「齊州之後,就是整個九州東方,最終也將成為妖族之地。」
玄冥仙人麵露譏諷:
「好大口氣!就憑一頭新晉妖王?」
「當然不是。」
鵬躍妖王認真搖頭:
「銀豪雖是我族最有天賦的後輩,但他還很年輕,還需要時間成長。」
「但我相信,他最終會帶領我族邁上巔峰。」
「隻是現在,終究需要依靠其他力量……說起來,兩位就冇想過,為何現在還不見族中仙人前來支援?」
長空、玄冥齊聲怒喝:
「你們果然和海族有勾結!」
「勾結?」
鵬躍妖王笑了笑:
「天下妖族,無論山上海裡,都是一家,何來勾結之說?」
「那也要那些海族這麼想才行。」
長空仙人臉色嚴峻,眼神凜冽:
「你們勾結海族,引狼入室,觸犯了底線。武神們會不高興的。」
鵬躍妖王臉色微變。
但隨即咧嘴一笑:
「我妖族和海族皇者加起來,可不比你人族武神少!」
感受著快要抵達山下的兩股妖氣,長空和玄冥對視一眼:
「多說無益,動手吧!」
「想讓我們退出太嶽山,就要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
「誰怕誰!」
一直冇說話的無光妖王興奮大叫:
「本王早想這麼乾了!什麼狗屁約定默契!」
「頂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靠牙齒和爪子?」
「且慢!」
鵬躍妖王眉頭突突直跳,掐指一算,不敢置信:
「我族氣運,為何不增反降?」
說著猛然揮手一拂。
一道瀲灩水波倒映在半空。
池中蓮花繁茂,荷葉田田。
但最顯眼的金蓮裡,有兩朵枯萎,兩朵花瓣耷拉。
看著這四朵金蓮,鵬躍和無光妖王臉色大變。
「銀豪!天幕!怎麼會?」
「還有你、我……這是大難臨頭?」
他猛然低頭,望向已來到半山腰的兩道氣息:
「這怎麼可能?」
旁邊,長空和玄冥全程看著他的操作,並未阻攔。
此刻心裡雖有所預感,但仍不敢肯定。
下一刻,就見鵬躍妖王猛然揮手,一道血光直轟而下。
「本王倒要看看,究竟何方神聖!」
轟——
血光落處,一隻古銅色拳頭輕輕一迎,就將妖光磕飛。
與此同時,山下傳來一聲讚嘆:
「哦,這麼謹慎,真是妖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