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脈。
距離首都城,一千七百裏。
全世界的喧囂,都與這裏無關。
龐大的巨蜥背上,三位巫皇義子圍著一張石桌推杯換盞。
巨大的石桌中央,擺著一顆景觀似的、臉盆大的心髒。
四周則是一盤盤血淋淋的肉塊和各種內髒。
“呸!”
黃發七哥往山嶺裏吐了一顆卵狀組織,罵道:
“這隻該死的扁毛畜生!吃了我那麽多巫族,就這味道?廢物東西!”
黑發六哥靜靜咀嚼吞嚥,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身玄黃重甲的八弟笑道:
“七哥想吃什麽?小八這就給你弄!”
七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這個心就好啦!咱們兄弟一家人,何必那麽客氣?”
“不過你這麽一說,我還真起了饞癮!”
他砸了咂嘴,似笑非笑道:
“土行龍的肉,能弄到不?”
八弟麵不改色,伸出手臂,散去上麵的鱗甲:
“七哥要吃土行龍肉,那還不簡單?小八就是啊!不嫌棄,拿刀割!”
“哎呀!忘了!忘了!你看我這記性!”
七哥一拍頭,語重心長:
“老八,你這麽做就是陷七哥於不義啊!再怎麽樣,咱也不能吃兄弟不是?
快收起來!快收起來!別再露出來誘惑我!我要是真忍不住……”
“咳咳!”
六哥忽然咳嗽了一聲。
七哥訕訕一笑,對臉色煞白的八弟道:
“我開玩笑的,你不會當真吧?不會吧?不會吧?”
“老八放心!我是有大格局的,不會受本性控製。”
他的脖子忽然拉長,將一隻雙翅如翼的飛蜥一口咬住吞下。
七哥胡亂嚼了幾下,眼睛忽然一亮:
“老六!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六哥一口接一口吞吃桌上的血肉,默然不語。
七哥見他不答,自顧興奮地說道:
“那些人族仙人,很有種啊!我們在搬昆侖,他們在搬西域萬山!你說他們想幹什麽?”
八弟眉頭一皺:
“莫非,人族是想借西域萬山之土阻攔我們?”
“六哥!七哥!他們這麽做會幹擾我們的計劃!要不要我帶巫將過去破壞他們的行動?”
六哥瞥了他一眼。
他雙手將桌子正中央那顆臉盆大的心髒抱起。
然後直接把臉湊過去,大口大口吞吃。
夾雜著吞嚥聲的語氣裏,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
“這不是很好麽?咕咚……他們自己推上來,和我們過去搬,有什麽區別?咕咚!咕咚!”
八弟怔住了。
“哈哈哈!”
七哥放聲大笑:“看到沒有?大格局!這就是大格局!老八啊,好好跟你六哥七哥學學!你還差得遠!”
說著,他重重跺腳:
“蠢貨!速度慢點!給那些人族仙人一點時間,讓他們推近些!咱們也能省點力氣,留著參觀地下首都城!”
“吼——”
巨蜥發出一聲綿長的低吟。
下一刻
綿延十幾裏的巫族方陣,緩緩減速。
西域萬山之中。
前進了兩百裏的人族隊伍,立刻收到首都城的提示。
“減速了?”
歐冶仙人腳踏一隻梭形仙器,麵露疑惑:
“這是什麽用意?”
相隔三裏的啟月仙人傳音道:“想必是覺得我們必敗,昆侖必定推動西域萬山,我們是在為他們做嫁衣!”
“這樣一來,他們自然不急著前進,索性等我們靠過去,再一舉壓下,憑空多得一座山脈!”
歐冶仙人啞然失笑:
“好算計!好算計!”
“可惜,我等並不求壓倒昆侖,隻求阻攔半日而已。”
他歎息一聲:“之前我還擔心在靈明麵前誇下的海口能不能完成!這下我就放心了!”
啟月仙人也歎息點頭:
“兩座山脈的巫族,以我們的力量,想擋半日也不是容易事。”
歐冶仙人嘿嘿一笑,傳音四周:
“諸位,稍作歇息,放緩速度。但不要太明顯,天上那些飛蜥察覺了!”
“是!”
一道道疲憊又興奮的傳音相繼應和。
轉眼第二天。
西域萬山。
一抹紅光悄然泛出山際。
地爐之上,悶雷般的轟擊聲戛然而止。
“第四十八鍛!”
淩辰長出一口氣。
隨即沒有任何停歇。
他再次聚集紫焰,第四十九次融化爐中煉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鍛造的次數一次又一次疊加。
不知不覺,天色昏沉下來。
銀月升起,往中天移動。
等移到正中位置。
赤紅的大日浴血一如既往地出現在空中,將整個世界染成血色。
淩辰凝聚重土的動作忽然一頓。
“來了嗎?”
他轉過身,望向十幾裏外的山腳。
山石不知何時已被推平,往更高處蔓延。
感知之中,兩股磅礴山體一左一右。
分別從距離百裏外和五百裏外,相向而來。
“大概五個時辰後就會撞上。”
淩辰喃喃自語,“差一個時辰,問題不大。”
他點了點眉心,金龍咆哮,開始第六十次鍛造!
左側,百裏外。
高達一百五十丈的巍峨山體緩緩向前。
在後麵推動的每一個人,無論是仙人還是四境使者們。
全都是麵紅耳赤,咬牙支撐。無與倫比的巨力盡數反饋到他們身上。
那道凝結的光牆甚至發生了形變。
“頂住!頂住!”
“不能退!一退就前功盡棄!”
“前麵就是最後一段路,推過去!”
十一位仙人的傳音不斷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西域萬山繼續一點一點往前移動。
右側,五百裏外。
超過兩百丈高、寬度更是遠勝西域萬山的山體徐徐往前。
龐大的巫族方陣不斷崩潰重組。
一頭頭山獸、岩蟲力竭爆體而亡,將後方淺了大半的山嶺染得赤紅,飄滿屍骸。
地底。
作為支柱的二十幾尊巫王,以巨蜥頭頂的三位大巫為樞紐,凝成血肉之牆,往前平推。
碰撞!西域萬山與昆侖山脈。
淩晨一時,相距四百裏。
淩晨二時,相距二百五十裏。
淩晨三時,相距一百三十裏。
淩晨四時,相距五十裏。
淩晨五時。
兩座滔滔山嶺!
一座由東往西。
一座由西往東。
向著中間的交界處緩緩移動。
那裏!
已經變成一道深邃的山淵。
兩側的山嶺就是淵壁!
彼此距離已不足十裏。
西域萬山後方。
十一位仙人,八百使者。
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此時此刻,所有的語言和動作都是多餘。
唯有前進、前進、再前進。
同樣!
昆侖山脈後方。
巫皇六哥、七哥、八弟並排聳立在巨蜥頭部。
“推!推!推!”黃發七哥麵目猙獰,大聲怒吼:
“推過去撞死他們!”
“把整座昆侖!整座西域萬山!都推向人類的都城!”
“淹沒它!撞碎!”
黑發六哥仍舊一言不發。
但他的雙眼早已徹底睜開。
兩顆眼珠猶如凝固的岩漿,不斷濺射出刺目的火花。
八弟則全身戰栗發抖,雙手死死攥著長槍,黑黃濁氣縈繞。
九裏。
八裏。
五裏。
最後,一裏。
然而碰撞尚未開始。
但兩山恐怖的重量。
早已撼動了下方的大地和四周的地殼。
地麵、山腳、更遠處的廢棄區。
以及一百多裏外的首都城。
整個世界都彷彿開始搖晃、震動。
唯一例外。
便是山淵右側十幾裏外的地爐。
這座表麵上僅有幾十丈高的小坡,此刻巋然不動。
四周,從山體不斷溢位的碎石沙土正包圍而來。
土位飛速上升,直逼爐頂而去。眼看著就要漫入爐中。
但站立在爐頂上方的淩辰。
對四周的變化卻仿若未覺。
“差不多了。”
他看著爐中融化最後一次的煉材,自言自語。
右手虛抓,千機寶器化作一柄滿是鋸齒的細劍。
淩辰對準左手腕,狠狠一劃。
火星四濺!麵板上僅出現一絲微不足道的白痕。
他臉色不變,手動如飛。
終於!
一道赤中泛金的血液濺入地爐。
但下一刻,傷口已經癒合!
“現在,就剩最後一道工序。”
“淬火!”
淩辰收起千機寶器,轉過身。
十幾裏外。
山腳已被茫茫土石所取代。
相互對峙的兩座山嶺一高一低,緩緩貼在一起。
嗡——
似無聲,似有聲。
一股浩大偉岸的撞擊力向著四周迸發出來。
實質的衝擊波推動山腳的土石,勢不可擋地衝向地爐。
淩辰臉色平靜地望著這一幕。
他輕輕後退。
墜入爐中。
下一刻!
幾十丈高的土浪直接淹過地爐,浩浩蕩蕩往前移動。
山嶺之上。
交鋒才剛剛開始。
西域萬山、昆侖山脈,第一次碰撞!身處其後的人族和巫族俱是同時一震。
恐怖的反推之力暴增數倍!
左側,西域萬山。
由仙光、法力、神通凝聚的光牆瞬間布滿裂痕。
有的四境使者直接支撐不住,跌落山間。
十一位仙人也個個咬牙苦撐,額頭汗珠滾滾!
右側,昆侖山脈。
由兩山巫族組成的牆壘直接爆開一道道血霧,不斷塌陷。
其中化作本體的二十幾尊巫王同樣傷口裂開,血霧噴薄。
三位巫皇義子身軀也跟著劇烈顫抖,額頭、臉頰不受控製地長出一塊塊鱗甲。
但昆侖山脈!
在向前移動!高出西域萬山的那部分更是傾瀉而下,將兩座山嶺交融在一起。
“哈哈哈!我就說他們擋不住!什麽人族天才、高深仙道土法,都是狗屁!”
黃發七哥狂喜大笑:
“推推推!繼續往前推!徹底把他們推垮!推倒!”
無數巫族同時低吼一聲。
隆隆音波直接貫穿兩山!
下一刻
剛剛有一絲停滯的山體再次往左移動。
左側,西域萬山。
十一仙人、八百使者不受控製地連連後退。
全身仙力、法力不要命地繼續向光牆灌注。
但牆麵上的裂痕卻越來越多。
哢哢的清脆碎裂聲不絕於耳。
忽然間!
由昆侖山脈高出西域萬山部分傾倒而來的土石,終於衝過他們頭頂,傾瀉而下。
這一衝!
三分之一的使者直接消失在滾滾土石中。
光牆!
徹底崩裂。
轟轟轟——
失去阻擋的西域萬山直接一瀉千裏!
整個人族陣營瞬間被衝垮!
頃刻間。
無論是使者還是仙人,都被無比狂暴的暗流一掃而空。
“垮了!垮了!”
八弟瘋狂大笑,長槍一指:“繼續撞!撞死他們!”
“蠢貨!”黃發七哥一巴掌將他拍倒在地,連連跺腳:
“轉向轉向!把山推向人類都城!不用管這些人族仙人!”
“都城一毀,他們就是無家可歸的敗犬!哈哈哈!”
六哥更是低吼一聲。
周身火光熾盛,衝上天空,化作一條足有三百丈長的怪物!
其身軀如蟒,通體無鱗,兩側布滿赤紅的花紋,火花閃爍。
它衝入山中,搖頭擺尾,引導兩山之土轉向!
“老六!我來助你!”七哥大喊一聲,同樣衝上天空,化作一隻直徑足有兩百丈的巨蜥!
這頭巨蜥形態兇惡,背甲布滿尖刺與銳角,四足如鉤爪。
最顯眼的是頭頂茂盛的黃色鬃毛,猶如濃密的黃發,隨著土浪飄蕩!
它落入山中,以和體型不相匹配的速度飛快向前劃動。
巨蜥背脊。
八弟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憤怒、殺機一閃而過。
他怒吼一聲,變成無足無角的百丈土蜥,撞入洪流中。
霎時間!
三頭怪物各展神通,連同二十幾尊巫王,引導著兩山之土,壓過山腳,直逼首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