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禮。”
淩辰含笑點頭。
天工使幹將卻不敢怠慢,恭恭敬敬道:
“靈明仙人!三千萬噸玄鐵,已全部運抵!”
此刻,他心中感慨萬千。
就在二十多天前,他奔赴臨川市,欲招攬那位少年。
彼時少年雖已名動四方,天賦驚世。
卻不過是剛完成第三次覺醒,初入第四境,與自己在伯仲之間。
誰能想到,今日再見。
對方已第四次覺醒,登臨仙人之位。
恍如隔世。
“這大概是我此生,最大的一次錯失……”
憶起當日招攬情景,幹將忽然湧上一陣酸澀。
“幹將道友!”
淩辰還記得他,微微一笑。
隨即又十分客氣地對其他天工使說道:
“有勞諸位了!”
“那些玄鐵,卸在地上即可。”
眾人連稱不敢。
紛紛取出儲物袋,傾倒出一塊塊沉重的鐵錠。
這時!
又有一群遁光自首都城掠來,落在山腳。
正是從第七局趕來的滅妖將們。
他們匆匆行了一禮,頭也不抬,飛快取出儲物袋,傾倒出妖獸屍骸。
旋即又馬不停蹄地折返。
看著這番景象,第三局的天工使們紛紛感歎:
“靈明仙人的號召力,實在太強了!”
“就算離開了第七局,舊日同僚依然在拚命相助!”
這一點,幹將深有體會,連連點頭:
“靈明仙人一貫如此,謙和有禮,平易近人!”
那些女天工使望向山坡上的眼神裏,更是綴滿了星光。
而男天工使們欽佩豔羨之餘,又有些疑惑:
“不過,靈明仙人……要這麽多鐵做什麽?”
“八成是煉製仙器吧!仙人嘛,怎能沒有趁手的仙器!”
“你的訊息也太落後了!靈明仙人早就有一件仙器了!”
“這我知道!正是因那仙器,仙人才被第七局搶了先!
不然,他本該是我第三局的人!可惜!太可惜了!”
“一個人就不能有兩件仙器嗎?能不能?到底能不能?”
“能倒是能!畢竟好馬配雙鞍!可煉器這活兒……得看咱們第三局!得看歐冶仙人,那纔是真正的大師!”
“沒錯!論煉器,咱們第三局纔是行家!不輸任何人!歐冶仙人更是九州第一煉器大師!煉器之道的巍峨豐碑!當之無愧!”
“咦!歐冶仙人來了!還有……流風仙人!黃風仙人!快看快看!”
議論聲中。
三道仙光降落在山坡上。
“靈明道友!”
“歐冶前輩!流風……”
淩辰與三位仙人相互見禮。
隨著覺醒的時代愈發久遠,這種古樸的問候方式,他也漸漸習慣了。
“三位稍候,我要開始了。”
淩辰望著下方已經齊備的第一批材料,開口說道。
“這麽快?”
歐冶仙人一愣,左右張望:“……爐子呢?”
作為九州第一煉器師。
即便武神當麵,歐冶也有自己的傲氣。
他煉器,往往先齋戒沐浴三日,以求心神合一。
其他煉器師也大多如此。
還從沒見過像眼下這般幹脆利落的……
連爐子都沒有。
“爐子?”
淩辰聞言一笑。
他轉過身,伸手一點眉心那道金色紋路。
“吼——”
下一刻
一聲震天咆哮響徹四野。
三百丈長的氣運金龍從淩辰眉心破體而出,直衝雲霄,盤旋飛舞。
其形體比一日前又凝實了許多,幾如活物!
“這是……”歐冶、流風、黃風三仙微微驚訝:“帝王龍氣!”
淩辰沒有應答。
他伸手一指腳下的山體。
“吼——”
氣運金龍再次長嘯,筆直撞入地底。
霎時間!
大地震顫!十幾裏外的海岸巨浪翻湧,反向倒卷。
不過震動隻持續了一瞬,便歸於平靜。
淩辰腳下已多出一個百米直徑、深達千米的巨大坑洞。
“這般手法……”歐冶仙人皺眉看著這一幕,陷入沉吟。
“應該夠用了。”
淩辰自言自語,伸手一揮。
氣運金龍從坑底飛出。
將坡下一塊塊鐵錠、妖獸屍骸接連捲起。
投進坑洞之中。
轉眼間便搬運一空!
“有爐有材,豈能無火!”
淩辰再次揮手。
“火來!”
穹頂之上,天色驟變。
滾滾紫氣無窮無盡,遮蔽了整片海濱。
這些紫氣忽然開始旋轉垂落,形成一道巨大的漏鬥。
漏鬥底端,一團團紫焰滴落,沒入下方的坑洞中。
以之為中心,四周溫度驟然飆升!
“我想起來了!”
歐冶仙人忽然一拍腦門,麵露狂喜之色:
“以天地為爐,造化為工,大日為火……這是煉器之道的至高法門!”
他用一種熾熱的眼神緊緊盯著淩辰,彷彿看到了畢生追尋的巔峰。
淩辰心頭一跳,連忙說道:
“歐冶前輩,這煉器之法我也不太熟練,恐怕教不了您!”
歐冶仙人連連搖頭:
“不妨事!不妨事!我看著就行,看著就行……哦哦!差點忘了!這等煉器法門自然無比珍貴,我願意用畢生所學交換,跟您學!怎樣都行!”
淩辰有些無奈:“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您該看這邊纔是。”
他伸手指著坑洞。
歐冶仙人老臉一紅,連忙轉過頭,望向紫焰滾滾的地爐。
同時他目不斜視道:“靈明、流風、黃風,你們的鎮守隊伍,能再多我一個嗎?”
山坡下方。第三局的天工使們目光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心中那座煉器的巍峨豐碑,在這一刻轟然傾塌。
一個時辰後
隨著紫焰不斷落下。
四周溫度甚至超過了兩百攝氏度。
恐怖的高溫使地麵迅速幹裂。
一條又一條裂縫一直蔓延到十幾裏外的海灘,蒸騰著煞氣。
作為地爐的坑洞更是完全被燒熔!
其底部連通著山川的地下水脈,不斷蒸發,化作水汽。
同時
一頭頭妖獸屍骸源源不斷地丟入其中。
與赤金色的金屬熔液融為一體。
這些妖屍中的雜質、毒素。
則混合水汽,形成一大團黑紅的雲層向海中不斷飄散。
汙染之重,難以估量。
但無論是始作俑者淩辰。
還是幫兇歐冶仙人,都毫不在意。
人類已不知多少年沒嚐過海味的鮮甜。
汙染毒害一小片山川,根本不值一提!
此刻!
兩人一邊看護地爐,一邊交流心得。
旁邊還有一眾天工使一臉認真聽講的表情。
他們心中那座崩塌豐碑的廢墟上,已立起了另一座!
“靈明道友,你這件仙器大約要煉多久?”
歐冶仙人眼睛盯著爐火,一邊很好奇地問道。
“需要三日!”
淩辰略作沉吟,迴答道。
歐冶仙人呆了一呆,難以置通道:
“三日就能煉成?這怎麽可能?”
“這不是仙器。”
淩辰搖頭,對四周的天工使說道:
“第一鍛要開始了,你們退遠些吧!”
眾人雖然疑惑,卻不敢怠慢,退離地爐。
淩辰抬手一揮。
十幾裏外的海麵頓時受到牽引。
一道水流蜿蜒而來,懸掛在地爐上空。
淩辰默默唸誦道德三千言。
這些煞氣立刻化作比鋼鐵還重十倍的煞液,
砸入地爐之中。煞液蒸發,熔金冷卻。
卻又在煞液的衝擊下不斷壓縮、提純。
歐冶仙人在旁邊看得兩眼放光,如癡如醉!
淩辰任由他觀摩。
實際上
所有覺醒者對自己覺醒而來的知識和修行之法,
都是完全公開的。任何人想學習,都能在帝國圖書館借閱。
但是。
那些修仙法典、煉氣法訣,卻很少有人能學成。
因為煉氣時代的法訣,唯有覺醒煉氣時代的覺醒者才能修煉。其他時代也是如此。
彷彿隻有覺醒對應時代,纔有相應的資質。
就連武道時代也不例外!
但即便如此,能修煉,卻也幾乎沒什麽進展。
正因為如此,也很少有人會去專攻學習。
相比這些艱深晦澀的知識,覺醒纔是正道!
一次覺醒,能抵無數苦修。
越到後麵,越是如此!
是以
歐冶仙人想學《天工造物法》,他聽之任之。
而且心裏未嚐沒有拿對方做試驗的意思。
總之,你情我願。
眼見爐中金屬已徹底冷卻。
淩辰伸手輕點眉心,氣運金龍咆哮而出!
好似一柄巨大的鐵錘,不斷撞入地爐,反複捶打。
每撞擊一次,地麵便劇烈震動。
十幾裏外的山川頓時像摻了水的滾燙油鍋,
徹底沸騰。
就在西域萬山熱火朝天的時候。遠在四百裏之外
這裏,是西域萬山與昆侖山脈的一處交界。
下方有一條深達三百丈的巨大溝壑。
一座以巨石為基、堆砌而成的殿宇,就坐落其中。
“這就是你們的答複?”
身著玄黃重甲的西山大巫踞坐在石座上,眉眼開闔,冷光閃爍,逼視著下方的來客。
下方,一個滿臉疙瘩的矮小老者嗬嗬賠笑:
“大巫!我們真的無能為力啊!那個煞星太強了!手段太狠了!”
“連斬我族三位妖王!鵬躍、無光都命喪他手,
死不瞑目!”
“連……連我族最有天賦的後輩銀豪,也被他害了!”
“我族在九州確實無妖可用了……真的無力襲殺他!”
“看得出來,你們已經被嚇破了膽!”
西山大巫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卻格外刺耳:
“就這點膽魄,也敢與我巫族妄稱同宗?”
“就一個新晉仙人……”
他麵露譏諷。
但想起昨日那遮蔽群山的土石,又不自然地收斂了起來。
“若非他占據地勢,本大巫何須你們幫忙?”
疙瘩臉老者麵露疑惑:
“占據地勢?大巫昨日,莫非是上岸與他一戰?”
西山大巫連忙閉嘴,冷笑遮掩。
當著外人的麵,承認在萬山之中輸給一個陸上種族,
那是萬萬不可的。
當然!
他心裏也不認為自己輸了。
隻是當時沒準備好!又被手下幾個蠢貨拖了後腿。
對方人多勢眾,以多欺少!
不然,地動山搖又如何?
還能埋了土中蛟龍?
昨日那動靜,大歸大,但實際殺傷力,不過如此。
隻要做好準備,躲過那一擊。
就算對方還有餘力。
但山崩一瀉而下,第二下自然無土可用!
再厲害的土係法術也施展不出來!
一念至此!
西山大巫心裏徹底安定了。
他微微搖頭,語氣平靜道:
“既然如此,那這件事就此作罷!你們不願,我也不強求!”
這迴,疙瘩臉老者急了:
“就此作罷?大巫!你不是要奪取南方大地嗎?怎能就這麽輕易放棄?”
西山大巫淡淡說道:
“昨日我在山上遠遠望了一眼,發現那山外風光,比我山中景緻相差甚遠,要之何用?”
“我占據這西域萬山,已經夠用!”
“至於拿同族性命去博取無用之地,豈不是捨本逐末?”
這番話,疙瘩臉老者聽出意思了。
心裏大罵,這頭土蜥真貪!
隻出四尊巫王,占據南方還不夠,還想要更多?
他心裏氣惱,臉色也陰沉下來,挑撥道:
“大巫想就此罷手,隻是那人族未必肯答應啊!”
“人類有一句話,叫作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不知道大巫聽過沒有?”
“西域萬山距離他們王城隻有數百裏,可不就是臥榻之側?”
“他們不會容許大巫占據這片山嶺!”
“你一隻土鱉,還來教我?”
西山大巫心裏冷笑,臉上卻浮現出傲然之色:
“本大巫不出山,先止幹戈!他人族還敢率先挑釁?”
話音剛落。
大殿四周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四周的石壁稀裏嘩啦地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很快震動便蔓延到大殿每個角落。
最終轟的一聲,在西山大巫呆滯的目光中,整座殿宇徹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