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白玥炸毛的恐懼中,被拉長成了黏糊糊的糖漿。
每一秒都裹挾著“我命休矣”的悲壯。
樹上的貓娘和樹下的精靈,以一種荒誕的、大眼瞪小眼的姿態僵持著。
海風吹過,捲起幾片葉子,落在精靈還濕著的銀髮上。
她卻似乎毫無所覺,隻是用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帶著些許殘留的迷茫和不解,望著樹上那團瑟瑟發抖的小貓娘。
……
她怎麼不動了?
指尖那嚇人的風好像散了?
低頭是在醞釀大招嗎?還是餓得沒力氣了?
白玥的腦子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亂糟糟地纏滿了問號和感嘆號。
不會吧不會吧?她真的餓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開啟了某個恐怖的開關,一連串更驚悚的聯想爭先恐後地蹦出來:
精靈食譜是什麼?花蜜?露水?
還是……肉?
我會被吃掉嗎?清蒸貓娘?紅燒貓尾?刺身貓耳?
聽說精靈都很優雅,吃相應該不會太難看吧?
會不會先把我擺個盤,旁邊放點迷迭香?
我能吃嗎?
我好吃嗎?
最近隻吃了點洋蔥圈,肉都沒長二兩,口感肯定柴柴的……
不對!我在想什麼啊!重點是根本不能吃啊!
嗚嗚嗚,我的貓生,難道就要終結在這座剛有起色的小島上了嗎?
樹屋還沒住熱乎,火堆才升起來,濾水器看起來就很不靠譜……
我死不瞑目啊!
白玥悲從中來,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從驚恐到絕望,再到一種詭異的、對自己肉質評估的糾結,最後定格在“生無可戀”上。
樹下的精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似乎更困惑了。
這個小小的、長著貓耳和尾巴的類人生物,為什麼表情能如此豐富?
短短幾秒鐘,那張臉上演了她過去百年在森林裏看過的,所有小動物受驚戲碼的總和。
而且……敵意?殺意?
精靈微微偏頭,尖耳朵微微動了動。
除了強烈的恐懼和亂七八糟的腦補波動,她沒從這個生物身上感受到任何攻擊性的能量。
倒是她自己,剛醒來時出於長久養成的警戒,依靠本能凝聚的風元素,似乎把對方嚇得不輕。
指尖殘留的最後一縷氣旋,被她悄無聲息地散去。
算了。
她垂下眼睫,不再看樹上,也不再試圖做什麼。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頭髮也黏膩著,胃裏空空如也,陌生的環境……一堆麻煩事。
她需要先理清現狀。
於是,在緊繃如弓弦的白玥眼中,就是那位漂亮的精靈姐姐突然“放棄”了——
低下頭,放下手,身上的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也消失了,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火堆邊,像一尊突然斷電的精緻機械人。
……誒?
白玥眨巴眨巴眼。
餓暈了?魔力耗盡?
還是……戰術性迷惑?
她不敢放鬆警惕,繼續在樹上當了一會兒“貓頭鷹監視器”。
十分鐘過去了,那隻精靈連根手指頭都沒動。
二十分鐘過去了,對方也隻是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把濕發攏到耳後,側臉被火光映照著,美得像幅畫,但也安靜得像幅畫。
難道真沒威脅了?
白玥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試圖挪動一條腿,想往更高處,自己那個更有安全感的樹屋蹭。
不管了,先回屋!把門堵上!
絕密孤島大樹,堵門來!
就算餓死,也要做個飽死……啊不,是做個有尊嚴的、死在自家屋裏的貓娘!
就在她重心剛剛上移,雙手即將夠到上一根樹枝的剎那——
視線邊緣,那道銀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彷彿融入了風裏,前一瞬還在火堆旁,下一瞬……
白玥僵硬地、一寸寸地轉過頭。
那道白金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她的樹屋門口。
銀髮末端還滴著一點點水珠,落在粗糙的樹皮上。
紅瞳平靜地看向她,似乎對她如此震驚感到些許……無奈?
白玥的大腦當場宕機,耳朵和尾巴上的毛經歷了第二次全麵爆炸,炸得比剛才更蓬鬆、更徹底!
她怎麼上來的?!
我沒聽到爬樹聲!沒看到任何動作!
她、她是閃現上來的嗎?!這遊戲還有魔法瞬移技能?!
GM呢?我要舉報!有人開掛啊!
精靈看著眼前小貓娘那副“世界觀崩塌 物理性炸毛”的蠢樣子,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她當然知道對方在疑惑什麼。
身為風精靈的末裔,與林木親和、藉助氣流短暫滑翔或輕盈移動,近乎本能。
這棵剛剛被奇怪力量催化過,生命力旺盛的大樹,對她而言,台階都算不上。
至於解釋?
她現在沒那個心情,也沒覺得有必要向一隻嚇破膽的貓解釋。
白玥的CPU在過載燃燒後,終於從宕機的藍屏中,艱難地檢索到一些碎片資訊:
日漫……精靈……森林之子……自然寵兒……德魯伊(?)……
完蛋了!徹底完蛋了!
人家是主場作戰!這樹搞不好都叛變了!
樹屋也不再安全!那是她的行宮了!
食物沒有!退路沒有!武力值被碾壓!連唯一的地形優勢都蕩然無存!
絕望如同冰涼的海水,淹沒了白玥。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結局:被優雅地捆起來,放在火上慢慢烤,精靈姐姐還在一旁嫌棄地皺眉:“油脂不夠豐富,口感欠佳。”
那種事情不要啊——!
在極致的恐慌和擺爛心態的共同作用下,白玥做出了一個她事後回想起來都覺得蠢透了的決定:
裝死……啊不,裝暈!
她雙眼一閉,身體一軟,抱著樹榦的手臂也鬆了力道,整個兒做出一副“我已了無生機、請自便”的模樣。
隻有尾巴尖還在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抽搐,出賣了她。
站在樹屋門口的精靈:“……”
她甚至還能感覺到對方那亂七八糟、充滿悲觀的思維波動還沒完全停止。
這到底是個什麼生物?
沉默了幾秒,精靈邁步,輕盈地走到了白玥“暈厥”的樹枝旁。
樹枝微微晃動,白玥的心跳飆到了每分鐘一百八十下,全靠強大的求生欲硬撐著不動。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然後,開始搖晃,晃地頗有節奏和力道。
“唔!”白玥被搖得頭暈眼花,胃裏本就空蕩蕩,現在更是想吐。
這精靈手勁怎麼這麼大?!
看起來纖細優雅,力氣是跟棕熊借的嗎?!
她裝不下去了,再裝下去就要真暈了!
“別、別搖啦!”
她猛地睜開眼,帶著哭腔喊了出來,尾巴因為不適而胡亂拍打著樹枝,“暈了!要吐了!腦漿都要搖勻了!”
精靈停下了動作,紅眸靜靜地看著她。
白玥喘著氣,驚魂未定地回望。
然後在對上那雙深邃眼睛的瞬間,所有委屈、恐懼、飢餓和破罐子破摔的情緒一起湧了上來,化作了語無倫次的求生宣言:
“我、我也沒吃的!真的!你看我這島,窮得隻剩樹和泥巴了!最後一點零食昨天就吃完了!”
她竹筒倒豆子般飛快地說,試圖增加自己的“不可食用性”:
“就算、就算你想不開真要煮了我……我也沒幾兩肉!”
“而且、而且我有很多病的!懶惰症!拖延症!選擇困難症!還有、還有膽小症!”
“對!我膽子特別小,肉質肯定充滿了酸味,不好吃的!”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所、所以,別殺我,別吃我……”
“我不好吃,也沒用,就是一隻不小心釣到你的廢貓……放過我吧嗚嗚嗚……”
精靈:“……”
她收回了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吃……她?
這個類人型生物,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她這麼高貴的森林精靈、風之血脈的繼承者、古老誓約的守護者,怎麼可能……吃這種東西?
先不說物種差異和飲食習性,光是看著對方這蠢兮兮、髒兮兮、哭唧唧的樣子,就足以讓任何講究的精靈貴族失去所有食慾。
那尾巴拍打的頻率,那耳朵抖動的弧度,毫無優雅可言,隻有滿滿的……麻煩。
她需要的,是食物,是資訊,是弄清楚現狀,而不是處理一隻似乎患有嚴重被害妄想症的……貓。
精靈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用那雙紅瞳,帶著一絲無奈和嫌棄,瞥了白玥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說:
安靜點,蠢貓。
誰要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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